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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雨打黃梅頭,四十五日無日頭”這句話正是形容了南方梅雨時的情景。

梅雨季節,淫雨霏霏,道路泥濘。天上淅淅瀝瀝的雨仿佛下不完似的,空氣有種特有的腐木悶熱氣息。

張黃氏苦着臉看門外的雨,嘆了口氣,這下子也沒了心思弄針線簍子了,索性将這些東西丢到了一邊。起身進了竈房。

“娘,您怎麽起來了,您身子還沒好利索,多将養将養才是,要是再犯病了可怎麽辦?”一進竈房,張黃氏就看到年邁婦人正在竈臺邊做什麽,這人正是她的婆婆餘氏,她連忙一邊說着,一邊上前搶過餘氏手中的瓢,自己動起手來。

“嗐,我這一把老骨頭咯,越躺越不自在,趁還能動,就想着起來熬點姜湯,給那邊送過去。”餘氏捶捶腰,說道。

看來她們是想到一塊兒去了,張黃氏熟練的動作起來,往鍋裏加了半鍋水,“這種事您叫我一聲就好了,不用您老親自動手。”

餘氏便放手讓她去做,也沒離開,就在一旁念叨起來,“唉!好不容易才過上好日子,這一場接着一場的雨怎麽就不能讓人安生呢?老天爺啊?可開開眼吧,別再降災了啊!”

“您就放心吧,老天爺會眷顧我們的。”張黃氏接口道。

“呸!什麽老天爺眷顧,還不是有李大人,這莒平縣自從李大人上任以來,就沒有見到過水患了,你是新過門的不知道,以前莒平縣年年都鬧大大小小的水患,年年不得安寧,現在可好了,李大人主持修河堤,這才沒見到水患了,只是今年這雨下的特邪門,一連半個多月了也不見停歇。”餘氏說到這裏重重嘆息了一聲。

張黃氏早就聽婆婆念叨過無數次了,也只是好脾氣的笑笑不說話了。

她是外縣的人,今年年初才嫁到這莒平縣來的,只聽說莒平縣的官是個好的,從不盤剝老百姓,還免賦稅,百姓們的日子是越過越好,能嫁給莒平縣的人,那可就是有福氣的,她當家的張大發是在縣衙做事,是吃公家飯的,有俸祿,生活條件也好,只是唯一一點不好的就是事兒太多,常常十天半月的不回家。不過她也能理解,看看周圍人一說起她當家的,哪個不羨慕的,都會豎起大拇指誇贊上兩句,每每這時,她就歡喜的不行,她是真的嫁對了人。

現在她當家的正在李大人的帶領下,在河堤那邊防汛呢,嗯,大發就是這麽對她說的。

耳邊聽着婆婆的念叨,伴随着巫子外滴答滴答的雨聲,令她也不由自主憂心起來,但願不要發大水才好。

哎!她得趕緊熬好了姜湯給自家男人送過去,讓他們大家都喝上兩碗去去寒。他們淋着雨在外面河堤上忙活,可別把風寒給染上了。

忙活了半個時辰,姜湯終于熬好了,張黃氏手腳利落的盛在一個木桶中,想了想,又從碗櫃子裏摸出兩張白面餅來,貼身揣在懷裏,嘴裏說道:“娘,我順便給大發揣兩張餅,他餓了再吃。”

“好,好,去吧,路上小心些。”餘氏點頭,“也只有這兩年才有白面餅吃,三年前哪裏能見到白面,能有野菜粗糧餅就已經是不錯的人家了,唉,那味道不說,只吃一口就能将嗓子給劃破……”

張黃氏知道婆婆念叨起來沒完,也沒搭話,穿戴上蓑衣鬥笠,提起木桶就沖進雨裏。後面遠遠傳來婆婆餘氏的聲音:小心着些,早些回來。

張黃氏抿抿唇,這個婆婆除了唠叨了些,其他都很好,他男人大發對她也好,她這是落進了福窩裏了。

路上也碰到了三三兩兩跟她一樣的婦人,或是送姜湯,或是送吃的,張黃氏趕緊幾步,跟她們走到了一堆,大家說着話,也就沒覺得路程遠了。

黑壓壓的天幕像是要從頭頂上給壓下來,河堤上人頭攢動,大家都冒着雨,來來回回的忙碌着。

張黃氏問了人,在別人的指引下終于找到了渾身裹着泥漿的張大發,她有些心疼,急步走了過去。

張大發見到張黃氏,放下肩頭的沙袋,嘿嘿一笑,“你怎麽過來了?這麽大的雨,不好好在家待着。”

“張大哥說的什麽話,嫂子這不是關心你麽。”周圍的人跟着起哄起來。

張黃氏臉紅的低下頭,張大發朝着周圍的人揮揮手,“去,去,瞎起哄什麽。”說完拉着張黃氏在一邊樹下避雨。

“娘在家中還好吧?她的病可好些了,我這些天太忙了,都沒時間回去看看。”張大發接過張黃氏還帶着溫度的面餅,咬了一口問道。

張黃氏看着自己丈夫還帶着紅血絲的眼睛,不禁心疼,點頭道:“娘的病已經好了,今兒個還是娘讓我送點姜湯過來的,你喝些,再分些給你的弟兄們吧。”

張大發聽了,放心不少,點點頭,拿大海碗舀了一碗,一口氣喝幹了,然後招呼一個弟兄來,将木桶給提過去分。

張大發三兩下吃完面餅,站起身來,“我先去做事了,回去的路上你自己小心一點。”

雖然張黃氏還想與他多相處一會兒,可以她知道眼下的情形,只能點點頭,看着丈夫又頭也不回的踏入雨幕中。

她站起身來,收拾了東西準備離開。忽然聽到遠遠的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大人回來了。”

她擡眸望去,就看到遠遠有一簇人過來了,待走得近了,她才看見人群中一個年輕人,他雖然身着官袍,可一身上上下下就沒有一處幹淨的地方,渾身都被淋濕了,到處都是泥,袍子邊角撩在腰上,褲腿也挽了起來,與在場的所有人一般無二。

張黃氏知道這就是李大人了,每次來她都能見到李大人忙碌的身影,她知道,這是一個好官,真真正正為百姓着想的好官,正如她娘念叨的一樣,莒平縣正是有了李大人,他們才會有好日子過,而且,聽丈夫說的什麽五年,十年計劃,将來的日子只會是越來越好。

現在莒平縣好多人家都給李大人立了生祠,願李大人身體康健,長命百歲呢。

她娘也想立一個的,被丈夫給阻止了,說什麽李大人說了,平民百姓他管不着,可他們身為公職人員,卻不允許這麽搞,不然就得扣俸祿。她娘這才怏怏作罷。

李喻剛剛跟着河工往上游走了一趟,主要巡視堤壩,探測水位,看看堤壩是否有安全隐患,水位是否還在安全線上。

這些河工都是他厚着臉皮找肅王要來的,一開始聽說來這個窮鄉僻壤,他們還不願意,結果到了地兒,好吃好喝的供着,可比在其他地方當牛做馬被人使喚的強多了。沒幾天他們就已經習慣這兒的生活,到後來甚至将妻兒老小一并接了過來,準備在這裏落地生根了。

這些年來,莒平縣縣令李大人是真的尊重他們,他們這些人,在別人眼中都是低賤的身份,能有這樣的待遇是從來沒有想過的,這幾年,他們盡心盡力用盡自己所學,在李大人的帶領下治水患,建碼頭,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年年都有的水患被他們好歹治理住了。

修了三年的河堤,成敗在此一舉,而今年這水比往年大多了,如果能挺過這一次,以後就能徹底消除這個隐患了。

已經下了半個月的雨了,上游的水明顯量大多了,水位線是見天的漲。

“幾位有什麽看法?還能夠支撐住嗎?”李喻的聲音帶着些沙啞,這些天不眠不休讓他的眼睛都充滿了血絲,人看起來也憔悴了些許。

一個五十來歲年紀的鄭河工開口了,“大人,目前看來沒什麽大的問題,只要熬過這些天,等天放晴後,上游水位一降,便能高枕無憂了。”他是這群人裏面年紀最大的,資歷也是最老的,他說的話大家也都贊同。

“嗯。”李喻點點頭,“關鍵就是這幾天,我們必須要堅持住,我就怕萬一再來一波大降雨,河水暴漲,我們的堤壩承受不住。”

現在李喻已經征召了大量的人手,河堤上随處可見抗沙袋,打樁的人們。雖然李喻安排了兩班倒,輪流着休息,可是誰也不願意下堤壩,困了就在一旁搭的帳篷裏囫囵眯上一會兒就行了。

這是他們的家園,以前常發水患,又沒人帶頭治理,百姓們深受其害,苦不堪言。現在李大人帶領這他們修堤壩,治水患,可都是為了他們啊,他們自己不努力護住自己的家園,還能依靠誰?

看看人李大人不也一直都在堤壩上,好幾天都沒合眼了嗎?他們還有什麽可說的,只撸起袖子加油幹呗。

“這個問題,的确是要注意的,時刻還得留人監測着才行。”另外有一個河工說,他看了眼李喻的樣子,于心不忍,勸道:“只是大人,您已經好些天沒有休息過了,不如趁此時還安全,回縣衙中歇息歇息吧,這裏留下我們就好了。”

李喻擺擺手,“這樣的情形叫我怎麽能放下心去休息?”他看了一眼一旁一直沒說話的徐河工,問道:“小徐,我看你一直在思考,你是不是有什麽看法?”

徐懷念是這些河工中最年輕的一個,年輕人嘛,有闖勁,思想活絡,看任何問題頗有自己的想法,這也深得李喻看重,因此,沒事兒就想聽聽他的意見。

聽到李喻問起,徐懷念皺起了眉頭,沉吟了一會兒才說道:“大人,我一直在想馬鞍村那一段,那邊有彎道,河流最是湍急,加上那邊地勢原因,堤壩最是薄弱,依我之見應該多派些人手,加強那一段河堤的穩固性。”

李喻也想起來了,那邊的确有個急彎,水流急速,他點點頭,正想說什麽,旁邊一人就說道:“那段雖然水流急,可如今計算出的水位來看,決堤的可能性很小。”

這話一出口,衆人就點頭附和,徐懷念張了張嘴,終究還是閉了口。在這些人裏面,他是年輕後輩,說話自然不如其他人管用。若是堅持自己的想法,只怕這些人又拿資歷壓人,罷了,還是自己去那邊看着吧,安然無事那就最好了。

而他們都是經驗老到之人,李喻自然相信這話,揮手說道:“那行吧,還是要派人密切關注那邊水位,一有不對勁就立馬報。”

衆人點頭應是,便紛紛散去做各自的事情,李喻想了想,正想拉着徐懷念去馬鞍村那段河堤看看去,就見到陳四急匆匆的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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