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通報之後,文瑾軒将手中的□□丢給自己的親兵,這才大踏步進入中軍帳,按例回報了此次出戰的情況,損失以及戰利都全然報了上去。
周挺老将軍捋着花白的胡須聽完之後,威嚴的臉上有了一抹笑意,這小子果然不負他所望,實在沒有想到,文家竟然也能出這樣勇猛果敢的小輩,哼!比起成日裏子曰書雲的像樣多了嘛?文家那老東西就是太過于迂腐,才造成那般結局,他雖然看不上這般迂腐之人,不過也頗為之惋惜。
當年前線軍糧吃緊的時候,朝廷中這些文臣推诿扯皮,他要軍糧比那些乞讨之人還難,一聽說來要軍饷錢糧,一個個看到他跑的比兔子還快,好在文丞相看不下去了,親自替他籌劃讨要,這才算勉強湊合七八成,好歹解了燃眉之急。
因此,他雖然跟那些文臣不對付,但是文丞相他還是另眼相看的,後來文家遭難,他有心無力,也只能扼腕嘆息了。
不過他總要為文家做些什麽,打聽到文家最小的兒子被發配,便動用軍中的力量,好不容易才将人給弄到軍營之中,到了他的帳下,這些年來,在他的着重培養下,此子已經成長成為有勇有謀的小将軍了,看來用不了幾年,就能夠獨掌一軍,繼承他的衣缽了。對此,他還是很欣慰的。
文家一倒,朝廷之中烏煙瘴氣。要不是他們周家軍,自開國皇帝起就一直跟随左右,後來更是世世代代替皇家鎮守北疆,他早就不想與這些無能奸佞之輩同朝為官了,他很少入京,如今這朝廷已經病入膏肓了,更是不願意入京看這些人的醜陋嘴臉了。
等文瑾軒想要離開的時候,周老将軍卻叫住了他,“聽說你也一直在托人打探胞兄的消息?”
文瑾軒一頓,低下頭去,手握成拳,點點頭,“這麽多年了,也不知道……”他聲音低沉下去,話也沒有說下去。
當年他還小,沒有能力保護好家人。如今,他有了能力,家人卻杳無音訊,兄長身為哥兒,所受的苦定然讓人難以想象,他只恨不能早日找到阿哥,将他解救脫出苦海。
“放心吧,我這裏倒得了些信,說是有人一直在找你,應該就是你家人朋友這一類的,你可讓人帶上手信回去,如果聯系上是真的,那就一定能找到他們了。”周老将軍說道。
文瑾軒驚喜萬分,他沒有想到竟然會真的有消息,雖然現在還不确定,但是總比沒有好,忙答應下來,告退下去寫信去了。
莒平縣最近熱鬧得緊,一時間湧入了不少的外地人,有單槍匹馬來的,也有拖家帶口一起的,他們都是聽說了莒平縣的鹿鳴山要人,不僅管吃管住,還能發銀兩養活家人,這麽好的事兒,誰聽了不心動?雖然告示上說了需要的是身強力壯的壯勞力,可好多人都想要試一試,就算人家不要,他們也聽說了莒平縣人沒有遭過災,在這裏随便找份活計填飽肚子也成啊。
這些人都是家鄉剛遭了水患的,雖說官府也有施粥赈災,可是人多粥少,只能勉勉強強不被餓死,想要填飽肚子那是不可能的。
所謂的樹挪死,人挪活,當官府出了告示,說莒平縣鹿鳴山需要征召人手,這不,但凡是心思活泛的也都尋思起來,有人當天回家就決定下來,收拾好行禮就出發。
于是才有了不少人湧過來,莒平縣才會從來沒有過的熱鬧景象。
“快快,鹿鳴山的人在城南門那邊,聽說好多人都去那邊了。”一個漢子拉着身旁的青年說着。他剛剛打探清楚了,就連忙招呼跟他一起來的人就往城南那邊去。
他們是一個村子的,一個叫紀老四,另一個青年男子叫孫二牛,他們村子遭了災,地裏的什麽收成都沒了,紀老四領粥水的時候就聽說了鹿鳴山的消息,回去後拉着最要好的孫二牛就過來了。
他們的目的就是聽說了鹿鳴山需要人手,只要被選中了的人,還會發下來幾兩安家銀子,雖然不知道他們做什麽,但是這個時候了,還有誰會管這些?他們家裏還有妻兒老母要養活,有了這幾兩銀子,足夠家裏人度過難關了。
孫二牛聽了紀老二的話,連連點頭,有些興奮的說道:“那我們得趕快過去才行,不然這麽多人,哪裏還輪得到我們?”
這話一說完,兩人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
到了南城,紀老四看着眼前人山人海,摩肩擦踵的人潮,不由得苦了臉,“唉!早知道是這樣,我們就不應該考慮什麽周全,提前兩日過來豈不是就趕在前頭了。現在倒好,這麽多人,哪裏還有希望。”
孫二牛也跺了跺腳,心中早已是後悔不已,最後只得咬咬牙說道:“既然來都來了,不論如何也要過去試試看。”
紀老四同意了這話,朝周圍的人打聽了一下這邊的規矩。先排隊,等輪到自己的時候,鹿鳴山的人就會檢查來人的身體是否身強體壯,以及詢問一些問題,如果符合他們的要求,就可以加入了,同時還會分發些安家銀子,你可以托人帶回去,如果家中還沒交待清楚的,也可以自己送回去,順便安頓家裏,三日後再回這裏集合。
聽有的通過了的人說,在這鹿鳴山上,不僅包吃包住,每年還有幾套新衣下發,更會有銀兩補助之類的福利。
兩人聽的心動不已,之前他們在路上聽說,還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現在,他們已經很肯定了,這一切都是真的。以後每年都會有銀兩,那他們的家人生活問題就真的不用發愁了。
這下子不用再多說了,兩人跟在長長的隊伍後面,此刻信心滿滿,一定要進鹿鳴山,只要進了鹿鳴山,一切就都會好了。
隊伍緩緩向前移動,隊伍前方的人,有人歡喜有人愁。歡喜的是,有進入鹿鳴山資格的人,愁苦的卻是被刷下來的,他們都抱着希望過來,現在沒有被鹿鳴山的人收下,他們該如何是好?難道又要讓他們無功而返?他們還有家小養活,這下子可就沒有了半分希望了。
他們唉聲嘆氣,有人想到将來可能連家人都養不活,不由捂臉抽泣起來。
這樣的情緒傳進隊伍中,引起一陣騷動,大家心中不由堵的慌,懷着對未知的心緒,渴望又害怕,于是乎,現場的氣氛都不由得低沉下來。
紀老四握緊拳頭,下定了決心,不管怎樣,一定要進鹿鳴山才行。
然而,鹿鳴山卻要不了太多的人,他們大人說了,先招收最多五千人,然而,可能是宣傳的效果太好了,這人來的也太多了,僧多粥少的情況下,只能把眼光放高一點,招募的條件自然就苛刻了一些。
“我什麽都能幹,為什麽不收用我?求求你們收下我吧!”被刷下來的人苦苦哀求着,“我家中的妻兒老小全都指望着我一人,你們行行好,留下我吧!”
收錄之人嘆了口氣,搖搖頭,在場的人誰不是這樣的情況,要是每一個都收,那他們的人數早就超标了。
李喻在賀章的陪同下剛剛才過來,将這一幕看在了眼中。
“大人,這麽多人,您看看要不要多招收一點啊?不然就幹脆湊個整數得了。”賀章看到這麽多好漢子被刷下,心疼得無以複加,這些都是好兵苗子啊,這麽錯過實在是太可惜了。
李喻瞪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說道:“可以啊,你想留下可以,多餘人的錢糧你自己承擔就是。”
“嘿嘿……”賀章尬笑着摸摸頭,“我,我就這麽一說。”
李喻不再理他,一只手撐着胳膊摸摸下巴,嗯,這麽多人,可全都是勞動力啊,他們莒平縣人少,可需要用人的地方多着呢,既然來都來了,哪有讓他們就這麽離開的道理。
且不說莒平縣中的工坊,作坊,就是這鹿鳴山人增加了,這裝備兵器不得跟上啊,山裏的兵工坊不還得增加人手?還有碼頭上立即就能投入使用了,碼頭上裝貨,卸貨,還有跟着跑船的人這些可是大量需要人手啊,哪能就這麽全部便宜了賀章。
“吳春,你去張羅張羅,讓那些需要人手的商賈富戶,都過來這邊,想要什麽人,把自己的條件大大方方擺出來,讓雙方都能滿意接受,再簽訂用工協議,讓雙方都不得違背。”李喻想了想吩咐身後的文吏吳春。
沒錯,李喻便是想要在這邊弄個招聘會,讓這些沒進入鹿鳴山上的人能有事情做,養活家人,讓那些頭疼人手不夠的商戶們也能雇傭到人手,豈不是兩全其美?
吳春領命下去辦去了,相信這一兩天,那些需要人手的就會過來了。
賀章還在後面腆着臉,“李大人,真不能通融通融啊?不然再多一千人?”
李喻不耐煩的拍開他,“我碼頭上人手還缺的多。你就先将就将就吧。本來打算的三千人馬已經給你加到了五千,你就知足吧,你好好的将這五千人馬給我訓練出來,就算做大功一件,別再得隴望蜀了。”
賀章讪讪,後來轉念一想,有五千人馬,那也比以前的三百人多多了,便拍着胸脯保證道:“大人您放心吧,你傳授出來的練兵之法,實在是有用至極,照您這法子,這五千人馬我保證個個都是精兵強将。”
李喻微微一笑,“不光是這一點,思想覺悟,以及文化課程還是得跟上,若是對敵之時連別人的探子密信都不認得,那就得鬧大笑話了。”
賀章苦了臉,當初李喻定制的文化課程可是将他們給害慘了,他們寧願在訓練場上摸爬打滾,也不願去寫記那些彎彎繞繞的字,然而,李喻規定了,每個人必須認寫常見字,每月都會經過考核,若是不合格者,輕則皮肉之苦,重則減罰銀兩,就是這樣,連他都不得不跟着學習,甚至還被罰了兩次,以儆效尤。
連賀老大都被罰了,誰還敢抱有僥幸之心?于是,好歹是堅持下來了。
不過賀章暗地裏抱怨歸抱怨,可也不得不佩服李喻的先見之明,這些人經過打磨以後,哪一個拎出去都可以獨當一面,雖說不過才區區三百人而已,就連朝廷的正規禁衛軍恐怕也差上好幾倍,沒看見他們一出馬,西南之地的匪患一個個都被滅得沒影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