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散朝以後,吏部尚書劉大人悄悄對兵部尚書張大人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輕點了一下頭,然後各自離去。
半晌後,已經換下官服的兩人先後進了一座茶園子,然後進了同一個包廂。
劉如海一見到張嵩緊皺的眉頭終于舒展開了一點,“怎的這個時候才來?”
張嵩謹慎地向後張望了一陣,見沒有什麽異常,這才閃身進了包廂,反手關上門,“我是在外面轉了幾圈這才過來的,這個時候,能小心就最好小心一些,要是萬一被人盯梢抓到把柄,那可就全都完了。”
這話劉如海深以為然,點點頭請張嵩坐下。
兩人坐定,這才放松下來。
張嵩迫不及待的開口問道:“劉大人,你是否有陳老那邊新的消息?那邊可靠嗎?”
劉如海點點頭,“放心吧,一切都盡行得很順利,陳老不會害了我們的。那位爺的脾性怎麽說也比當今那位好多了,我們暗中支持他,将來說不得也有從龍之功。”
他們這些年一直跟陳濂有聯系,應該算是插在朝中的釘子,朝中有任何動向,他們都會第一時間送信給陳濂,然後再由陳濂送到肅王祁桓手中,而之前為了拖延時間做足準備,也是由他們在暗中阻撓削藩的進行。
“那就好,我也是擔心,叛軍以南王為主,就怕那位爺一時之間難以施展拳腳。”張嵩擔心的是怕站錯了隊。
“南王算什麽?也妄想這個位置?陳老來信說了,不用擔心其他的,他們早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劉如海知道得多一些,讓張嵩只管放寬心就是。
“如此,我也就放心了,如今朝中一片烏煙瘴氣,真希望他們能早些來,不然,以陛下的心胸,只怕朝中又要流血了。”
“哼!他本來得位不正,這些年來,疑心生暗鬼,對所有人都不信任,又剛愎自用,不聽忠言,也無怪乎別人會反叛他了。”
“說得是。”張嵩點頭,“這樣下去,大齊國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子,現在大齊內憂外患,千瘡百孔,若得遇明君,休養生息,或許可以緩上一緩,逐漸恢複元氣。”
“這一天用不了多久的,你是知道的,肅王還是皇子之時,就宅心仁厚,深憂百姓疾苦,當初要不是替百姓說話,怎麽會早早就被先帝給分封出去?”劉如海嘆息着說道。
他們都是朝中的老人了,當初的事情也都一清二楚,肅王本就不受先帝待見,後來諸皇子為奪嫡上演一幕幕大戲,可肅王依然能夠堅持本心,這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不過也好在分封出去了,朝廷中的風雲谲變,如果他留在京城,只怕會和其他失敗的皇子一般,不是被圈禁,便是身首異處了罷?永承帝的确是心狠手辣,曾經與他作對的人,到如今已經沒有一個活着的了。
劉張二人在這裏又商量了後面該如何行事,半日功夫過後,才各自相繼離開。
南王的聯軍勢如破竹,肅王這一支也開始按預定計劃行軍。五千人馬會同另外一支桂王的兵馬,組成一萬大軍開始向着荊地行進。
桂王祁钰涼是南王祁钰南的兄弟,兩人卻不怎麽對付,所以桂王單獨出兵,并不與南王同流合污。
算起來桂王是祁桓的叔伯,所以一路上祁桓對他也是頗為尊重的,事事以祁钰涼的意見為主,就連行軍之事也都是征求了他的意見,這才實施。
對此,祁钰涼很是滿意,祁桓這個娃子可比宗室的其他人順眼多了。
祁钰涼并不是一個有野心的人,真是聽聞朝廷有削藩的舉動,為保住自己的利益,這才不得不随大流興兵反叛。
祁桓尊重他,他對祁桓自然也是照顧,祁桓雖然事事以他為主,可他也知道自己的能力,根本就不是辛軍打仗的料。他當了幾十年的逍遙王爺,向來是輕松自在慣了的,在跟祁桓商談了幾次之後,發現祁桓行軍籌謀能力各方面都不錯,索性便将一切事物都交給了祁桓,自己反倒做起了甩手掌櫃來。
祁桓也是哭笑不得,這桂王叔的性子也未免太随性了一些。不過他也不多推脫,這行軍打仗可是大事,關乎着多少兒郎的身家性命,可半點開不得玩笑,所以他也不得不擔負起責任來。
他這合起來的一萬多軍隊向着楚荊城行進,另一邊,李喻賀章卻整頓五千兵馬,逐一上船,十來艘大船趁夜順着嘉江順流而下,直抵出海口。
他們的計劃是肅王祁桓帶領五千新兵,出兵楚荊城,而李喻他們則帶領鹿鳴山的五千老兵又水路往北行進。
不過李喻卻在中途經過泗州的時候帶着張小順下了船,往江南之地而行。
江南,自古以來,都是文人墨客流連之地。江南好,風景舊曾谙,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
李喻感受着江南氤氲美色,處處透露着吳侬軟語的美嬌娘。不得不說,這裏的确是個好地方。
不過他并沒有太多的心思去關注這些,他來到這裏是為了辦正事的。
一路上,張小順已經說起了江南王家的發家史以及各種傳聞,江南王家能發展成為第一大家族,不得不說其底蘊也是很深厚的。
王家在前朝之時便已經是江南的大家族了,後來支持大齊的開國之祖打天下,于是開國之後,王家憑借着從龍之功,使得王家更上一層樓,逐漸就形成了眼下這般的情形。
近些年來,王家子弟并沒有太過出衆的人物,其族已經逐漸呈下滑的趨勢,正是因此,王家到現在也全由王太老爺一人支撐着這偌大一個家族。
然而,王老太爺又能支撐多久呢?家族沒有後起之秀,遲早會沒落下去,于是王老太爺急了,将眼光放到了朝堂之上。
正值皇帝年邁,這就預示着新舊即将交替,于是他便将寶押在了其中的六皇子身上,六皇子生母是王家女,他們若是支持六皇子上位,那麽身為六皇子的外家,必定能得到更多的照扶。
這樣一來,哪怕王家暫時沒有優秀的後輩,也能再支撐個十幾二十年,有了這十幾二十年的緩和期,王家的頹勢必然就會遏制住,只要維持住了現在的風光,誰又知道王家以後會不會再出棟梁之才呢?到那個時候,王家也一定會繼續發展下去。
王老太爺的想法很對,也很有遠見,可惜的是,他們支持的六皇子,在這樣的政治鬥争中失敗了,失敗了,這也就意味着他們王家面臨着滅頂之災。新帝登基,等處理好了一切,轉過頭來,王家便會面臨着新帝的怒火。如此一來,榮耀一時的王家覆滅也就在彈指之間了。
于是,在這樣的絕境之下,他們不得不另謀出路,這才将眼光投向了南王,當初王家先祖的從龍之功讓王家風光了這麽多年,這就讓王老太爺起了心思,沒有什麽比從龍之功的功勞更大。他們王家要是在扶植起來一個君主,那麽王家現在的危機就不算是危機,反而應該是一個天大的機遇。
打定了主意,這才有了跟南王的合作,或者應該說是蠱惑南王反叛的幕後者。只要這次能夠成功,他們王家不是不可能,再次達到輝煌的頂峰。
而李喻,現在正是要去見見王家的這位掌權者,他此行的目的,是要說服王老太爺改弦易張,這有些難,不過李喻還是想要試一試。
早在半年前,李喻就已經交代了張小順,将百順商行的勢力發展到江南,并且結交江南第一家族王家。
然而王家家大勢大,并非一個商行東家就能夠打點透的,這半年以來,張小順也只不過結交了一些王家的旁支,至于真正的王家核心,根本就無法接觸到。
這點讓張小順很是氣餒,李喻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他卻沒有辦成事兒,就讓他渾身都不得勁。
不過李喻卻早預料到了這樣的情況,不但沒有責怪他,反而安撫了他幾句。
“三哥,這王碩是王家不遠不近的一個旁支子弟,不過他跟主家卻走的比較近,如果通過他,我們或許能見到王家主家的人。”張小順将李喻引進到城中最大的煙花樓,提醒說道。
王碩這人生就了一副花花腸子,經常在這醉月樓尋歡作樂,只要想找他,十有八,九在這個地方,為了跟着王碩打好交道,可是費了他不少的心力呢,甚至還用上了壓箱底的眼鏡。
李喻點點頭,表示明白了,他來到這裏這麽久了,還從來沒有來過這樣的地方,不過原主的記憶裏倒是有的,只是那清河鎮這樣的小地方的花樓,如何能跟這兒的相比。
一踏入醉月樓,便是脂粉香氣撲鼻,各種妖嬈美色呈現在眼前。李喻皺起眉揉了揉鼻子,那些脂粉香氣實在是太讓人難受了,不禁讓他懷念起阿九身上的木檀香味。
張小順一路目不斜視,直直朝着裏面而去,李喻便跟在他的身後。
那些招呼他們的姑娘見狀不滿的努努嘴,也知道這兩人不可能将時間浪費在她們身上,只能不甘不願的放他們進去。
好在轉過兩道回廊,這裏就清淨了許多,更沒有那些随時都可能纏繞在身上的妖嬈女人。
不遠處隐隐有琴聲傳來,張小順輕笑一聲,“就在前面不遠處了,今日想必那王碩便在那處。”
一路分花拂柳,等到柳暗花明處,李喻擡眼便見到了前面一個圍着紗幔的亭子,那悠揚的琴音便是這亭子中傳出來的。
而亭子周圍的空地上,卻有十多個少爺郎君,三三兩兩聚在一處,或悠閑聽琴,或談笑風生,亦或飲酒品茶,與外面烏煙瘴氣相比,這裏似乎高雅了許多。
“當中那個着白衣的年輕人便是王碩了,其餘人也是這城中有頭有臉的貴人。”張小順小聲在李喻耳邊說道。
李喻順着張小順所說的看過去,當中的王碩不過二三十歲左右,許是經常混跡于風月場所,他舉手投足間自然形成一股子風流浪蕩的韻味來。
這邊的動靜驚動了那邊的場中人,有人見到張小順,“哎呀!這不是張兄?”
王碩也回過頭來,見到張小順愣了一下,随即臉上流露出一抹喜色來。“張兄弟,你卻是跑到哪裏去了?我找你許久都不見人?今兒個總算是現身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應該還有一小段距離才完結,不過現在已經是最終卷了……感謝大家不離不棄,不忘初心,方得始終,我會努力不讓大家失望的……謝謝!感謝在2020-08-0509:14:17~2020-08-0610:23:4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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