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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燕千緒和趙虔是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

燕千緒五歲時,趙虔小朋友文文弱弱,看起來好欺負極了,嚣張的小霸王燕千緒帶領自己的一衆跟班欺負趙虔了兩三次就倍感無趣,轉而欺負別人去了,這趙虔便屁颠屁颠跟在燕千緒身後,從最後面的位置,爬到身邊,進而達成十幾年友誼的成就。

趙虔對燕千緒來說,是個越發重要的存在,開始雖然微不足道,可等熟悉趙虔的好後,他便一點兒也離不開了,燕千緒總是由着性子來鬧事兒,沒有趙虔總是事後幫忙善後,也不知道得得罪多少人。

小到考試作弊,大到逛窯子,沒有一件事兒不是趙虔幫忙掩蓋。

這麽好的朋友,燕千緒自然單純的納為至交,他被養的毫無心機與城府,好便是好,惡便是惡,喜歡就是喜歡,所以趙虔是他的好友,燕千緒就什麽都和他說,不管是對大哥燕千明的讨厭,還是小弟燕千律的輕蔑,都說,毫無秘密。

他就像是個被寵壞了的小少爺,驕縱又沒有戒心,于是落了個如此下場,還對作惡之人感到被欺騙的痛苦和害怕。

可是……憑什麽是他呢?!

為什麽不是別的誰?

“為什麽是我?”于是崩潰的燕千緒問對他步步緊逼的趙虔。

趙虔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血,走到燕千緒身邊去,直到他可以嗅到燕千緒身上的淡香,然後擁抱住脆弱的捂住臉的燕千緒,伸手拍了拍燕千緒的後背,仿佛哄小孩似的,說:“都是我的錯,是我的錯。”

燕千緒聽不進去,他顫抖的手從滿是淚水的臉上挪開,緊緊捏住趙虔的衣襟:“為什麽大家都在說我?我是受害者啊,我喝醉了!我沒有被所有人進過,我不是男娼!”

“那些狗雜種們怕自己也被牽連進這樁醜事,所以把過錯都推到阿緒你身上了,當然,我知道不是你的錯,阿緒沒有錯,阿緒也很幹淨,只有我碰過,只有我進去了,你只有我……”說着,趙虔笑,溫文爾雅,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在說什麽清風明月。

“不!你也沒有!我不知道!”燕千緒否認,但他知道,否認代表不了什麽,很多人都看見了,尤其是爹爹,大約是親眼看見趙虔那玩意從他身體裏退出,那般清晰明白。

“而且昨日死了幾個人,分別是府尹的大公子和兩個學士家的公子,也都算到阿緒你頭上了。”趙虔仿佛是嫌燕千緒還不夠悲慘,把被扭曲的事實擺在燕千緒面前,看着燕千緒那勾魂奪魄的眼裏漸漸失去神采,笑容越大,“可是沒關系,阿緒,我會帶你走,我東西都收拾好了,馬車也在外面等着,你跟我走,我趙虔今生今世待你好,不然不得好死!”

這世間,名節太過重要,當生則生,當死則死。

燕千緒怕死,于是做不了那些被辱沒後為了自證清白或者羞憤自殺的事情,他也不敢逃跑,但想明白一點兒事情,他水光潋滟的眼睛睜開,仰頭看着比他高半個頭的趙虔,蒼白的唇瓣微微張合,他聲音軟哝,卻又冷冷淡淡:“趙虔,我要你今生今世做什麽?我要你去死,好不好?”

“好,你陪我,我便死。”趙虔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匕首直接被他遞給燕千緒,随後捏着燕千緒的手就捅向自己,那匕首一下子刺入衣物,插在胸口上方一點,并迅速暈出一大團血花……

這過程發生的太快,幾乎是還未等燕千緒反應,他臉上便濺了幾滴血點……

燕千緒頓時松開手,一把推開趙虔:“你這個瘋子,你害我一次還不夠,還想來第二次嗎?”

“我沒有……我不是害你,我心悅你。”趙虔攤手無奈又真情的道。

“我讨厭你。”燕千緒一面慘笑一面擦淚,說,“我就是死也不會跟你走的,你滾!”

可趙虔沒滾,趙虔是被燕相發現,帶着人轟出去的,順帶讓人打斷了一條胳膊,然後送回趙大人家裏去的。

期間燕千緒和爹爹見面了,他恨不能找個洞把自己埋起來,想到爹爹之前和大哥密談時說的話,又心裏直冒冷氣,可燕相和他說話時,卻又好似并不如之前那麽冷酷,他爹爹老淚縱橫,就是一個迫不得已痛心疾首的老人,抱着燕千緒說:“緒兒,你放心,爹爹一定會為你報仇的!你寬寬心,去彭城的避暑山莊散散心,等時機成熟,爹爹再叫你回來,乖。”

燕千緒信了,連連點頭,當夜便坐馬車和一個老仆離開今都,一路上的颠簸還未出城外十裏便被一群強盜半路攔截,一刀捅死了老仆,然後用黑布往燕千緒頭上一照便擄走了。

燕千緒吓的聲音都發不出來,被人像個牲口似的搬來搬去,最後大約是到了目的地,一下子又被人摔在地上,他從小錦衣玉食養四體不勤,這麽一摔,他都能聽見自己骨頭碎掉的聲音:“啊!”他痛呼。

誰知搬運他的強盜卻是說起渾話:“操,到底是一夜成名的燕二公子,聲音叫起來酥我一身骨頭。”

“你、你們要幹什麽?!我是燕丞相的兒子!我……”

“我們知道啊。”那強盜笑了笑,也不把他頭上黑色的頭套摘掉,就把一跟草繩拴在了他脖子上,“就是知道,才做的,拿人錢財,□□,小少爺,到了下面,好好投胎吧,別怪我們,要怪啊,就怪你自己……啧,真是可惜這一身嫩肉,能掐出水來似的。”

燕千緒無法回答了,他只能聽到,卻看不到,說不了,他一下子被吊起來,胸口便開始窒息,疼的他渾身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他眼前一篇漆黑,忽然好似能聽見有人闖進來說什麽‘該死!誰讓你們動手的!’。

說話人的聲音由近極遠,熟悉的很,但分辨不清,燕千緒腦袋無法思考,像是溺水,有無數海水灌入其中,把他凍住,冷的像是一具屍體……

豔屍。

……

“二爺,二爺,您快醒醒,相爺說大少爺不日便要回來了,您老這麽躺着,不準備準備?”侍女小桃笑嘻嘻的推了推把書本蓋在臉上,睡在院子裏的燕二公子,“二爺真是的,人家趙公子和王公子都派人催了三四道了,說是去馬場騎馬去哩,二爺您不老想學嗎?快起來了啊!”

話音剛落,被小桃推了幾小下的燕千緒一下子坐起來,書本從臉上掉下,落在地上,一面大口大口喘息,一面像是驚吓過度般推開小桃,眸色漆黑一片,盡是驚恐害怕。

小桃姑娘被推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呦一聲:“二爺……你怎麽了?”

小桃姑娘擡頭,看見坐在藤椅上的少年恍惚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而後看向明媚的陽光,任由陽光刺的他眼裏滾出兩行清淚。

“二爺?”小桃姑娘小心翼翼起來。

燕二公子則回頭,眨了眨眼,茫然的問說:“小桃,你說,今天是什麽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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