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皇宮內院,嫔妃乃至皇後都哭天喊地,跪在玄武宮殿外要死要活。
嫔妃們要求見陛下一面,奈何宮外守着兩百鐵甲精兵,持刀肅穆以對,據說是直接聽命于寶公公,而寶公公下令任何人沒有他的允許,不許進入玄武宮內半步,違者哪怕是皇後也殺!
貌美的皇後哭的幾乎要暈厥過去,似乎從未想到這位從來善意滿滿、和藹又陰柔的寶公公居然藏的這麽深!什麽時候一個太監居然比她這個皇後還要有話語權了?!
皇後在外面破口大罵,全然沒有以往溫柔賢惠的模樣,宮內的人卻是充耳不聞,那身材高挑總是笑盈盈的寶公公跪坐在龍床的腳踏上,趴在這龐大的死屍邊上,将臉放在屍體的手心,親了親,眼裏是永恒的冷……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終于是不吵了。
那模樣好看的寶公公突然一笑,對着他的胖皇帝說:“真好,只剩下你同我了。”
胖皇帝不會回答他任何話,但是寶公公卻很開心,甚至好像開始有點肆無忌憚的想要非禮胖皇帝。
寶公公膽大包天的坐在床邊,雙手手臂撐在胖皇帝身體兩側,他仔仔細細的看着胖皇帝的眉眼,企圖從其中找到一星半點兒的溫柔與囊括天下的志氣,然而遺憾的是,他的胖皇帝只剩下這副沉甸甸的皮囊,靈魂不知道跑到哪兒去野了。
寶公公突然很難受,本來看見胖皇帝吐血暴斃都沒有感覺痛苦,現在卻逐漸覺得呼吸不上來,他問胖皇帝:“陛下你走了嗎?”
他的陛下死的徹底,連詐屍的可能性都沒有。
“不再看看我嗎?”寶公公笑靥如花,誰知眼睛剛那麽一彎,就好似将不堪重負的眼淚給擠下來,落在胖皇帝昂貴奢華的軟袍上,“你有沒有回來看看我啊?”
寶公公詢問的問題實在可笑,但寶公公自己不覺得,他認真的不得了,好像當真以為自己是可以得到答案的,所以若是有人看見這一幕,大約是笑不出來。
“哎……陛下是困了,困就睡吧,睡好了,睡舒坦了,寶兒給你做好吃的糕點,不過還是不要吃太多了,陛下日後大可不必放縱自己變胖,等醒來以後陛下可以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必再看其他奸臣的臉色。”寶公公眼睛裏滿滿都是寵溺,他伸手捏了捏胖皇帝的臉頰,感覺有點冰,冰的吓人,可他不怕,反而繼續道,“你就好好睡,其他一切,自有寶兒替您看着,量那四殿下也不敢不聽話,我會好好的監督他,讓他把你最愛的大沅變得生機勃勃,讓你看見王家與趙家的覆滅!讓你知道江山被收複!知道天下都是姓秦的!”
“陛下啊,好好睡,我守着你呢。”
“我守着大沅……”
寶公公說着說着,淚流滿面,臉上卻笑着,自欺欺人的分外可憐。
另一邊四皇子秦昧正在回見十五名老臣。
有的臣子是連夜從外地回來,有的隐世多年,老的死了,小的背着一卷黃澄澄的密旨而來,還有的端端正正早早跪在四皇子面前,堅定不已。
四皇子沒有坐在椅子上,他站着,看着跪了一地的老老少少,想起父皇死前一句句一字字交代的話,胸腔中滿是無語言說的內斂悲憤,他的父皇說:“我們秦家的大沅,交給你,你要守着它,你死可以,但大沅必長存!”
秦昧已經不知道聽過多少遍這種話了,他聽的耳朵都起繭子,聽的能夠倒背如流,但是不管多少遍,他都能從這每一次的字字句句裏,聽見來自遠古祖祖輩輩的怒吼。
秦家賢明之主頗多,奈何奸臣也多,無數的宏偉大志都被淹沒在一次次的巧舌佞言之中。
秦昧從小,從識字從認識到自己身份,從知道自己的使命開始,就在為這一刻最準備,他的父皇哪怕死,都是在為他造勢!他若是不能匡扶社稷,複興大沅,拯救黎民于水火,收複河山于秦氏,他就不得好死!
秦昧的心是熱的,血是沸騰的,眼是熱淚盈眶的,視線是模糊且充滿堅定與該有的殘忍。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無數藏了十幾年的忠臣,眼裏看不出任何不信任,他從父皇手裏接過來的這群人,就是他未來颠覆世界的第一步。
他有兵,有人,有頭腦,有手段,有決心,于是哪怕要損失一半的子民去換取另一半的存活,他也願意!
于是秦昧做了他成為君王的第一道命令,他說:“朕年少,初登大座,外有惡敵,內有惡疾,朕與先皇傾畢生之心血,欲治大沅山河,生死不顧!諸位如今皆是朕之臂膀、朕之槍刀,朕,在此謝過!”
說罷,秦昧幹脆的直接跪下,這是以一個帝王的身份下跪,深深的鞠躬下去。
如此大禮,在場之人皆是泣不成聲,他們等了太久,他們蟄伏了太久,他們總算要重見天日,而這全是建立在先皇的死去與新皇登基之上,他們的等待就看此一役!他們一同行五體投地之回禮,聲音充滿希望,是一樣的要追随這樣少年皇帝至死的悲壯,道:“臣等願永生追随陛下!天佑大沅!”
秦昧是個聰明人,他發自肺腑的要籠絡人,要人為他賣命,用的方法多不勝數,但這只是開始,然而他的一開始,就是對他的禁衛下達了一道命令,他要宮中所有皇子都不許踏出房門半步,要所有後宮之嫔全部準備殉葬。
此令一出,自然引起軒然大波,最主要的是他還沒有登基,就如此嚣張,惹得不少皇子十分不滿,後宮人心惶惶。
但秦昧手段雷霆,他清楚,自己若是不快準狠,根本不需要趙家與王家動手,他這個皇帝也當不了。
他必須要先登基,再讓先帝入土為安。
秦昧滿腦子裝着家國天下,裝着陰謀陽謀,散掉那些老臣後,他一刻不停的去了玄武宮,他去時,外面守着的禁衛也不讓開——這兩百禁衛是屬于一個太監的,是胖皇帝送給一個叫寶公公的人的,所以秦昧沒有資格命令。
待人通報後,禁衛讓開,秦昧才得以走入那充滿血腥與死人味道的宮殿裏。
他有幸瞧見宮內大太監那張有着淚痕的臉,瞧見這位大太監一面憔悴一面拼命維持原狀的表情。
對待這樣一位幾乎可以稱得上是‘顧命大臣’的大太監,秦昧知曉自己在寶公公面前等同于一個被監管者,寶公公簡直就代表這先皇的眼睛,是要看着大沅複蘇的眼睛,如果看不見,就是一刀殺了他也是能夠的。
“寶公公……”秦昧并非再是對感情之事一無所知的遲鈍少年,他懂了不少東西,都是看着某個美人學到的,“節哀。”
寶公公搖了搖頭,溫柔的給胖皇帝蓋上厚厚的被子,說:“何來節哀啊,我與陛下都商量好了,他就是睡一覺而已,等時機一到,就會醒來。”
秦昧微微皺眉,總覺得寶公公情緒有些不對勁,但是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寶公公此話何意?”
“你不需要明白,你只要做好你本分的事情便足矣,陛下的事情,我親自料理,總不會出錯。”
——料理?
秦昧那雙漆黑的眸子看着寶公公,聲音不慌不忙,平靜的看不出喜怒,永遠的深藏不漏:“那寶公公有什麽需要秦昧效勞的?寶公公只要說,秦昧便一定能做到!”
四皇子對于寶公公是否效忠先皇,完全不存疑問,所以他對寶公公致以最大的尊重。
寶公公則笑了笑,認真的說:“那好,還真是有一件事,非得四殿下去辦不可。”在四皇子還沒有登基之前,寶公公是決計不會叫四皇子陛下的,在他的心裏,陛下只有一個……
“哦?那是何事?寶公公但說無妨,雖說如今秦昧還無法完全掌控皇宮,但只要是在秦昧能力範圍之內的事情,必當做到,絕不食言!”
寶公公搖搖頭,對四皇子總還是很欣賞的,只要是他的陛下看重的人,他不會質疑,他也尊重,尊敬,給與支持:“其實只是一件小事,我希望四殿下能夠在下葬陛下的時候,放空棺進去,陛下不是真的死了,自然是不能真的放入皇陵中去。”
秦昧眸色微動,看着似乎已經有點瘋了的寶公公,說:“那寶公公的意思是……?”
“要一個冰窟。”寶公公看似瘋癫,卻又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陛下需要一個冰窟,來保證醒來的時候,身體不會腐爛,這點非常重要,不然陛下回來,發現自己身體不好了,那奴才的罪過就大了。”
秦昧盯着寶公公,先是一言不發,而後順着說:“是了,那秦昧立馬着手去辦,只是不知道寶公公打算如何喚醒父皇?”
寶公公緩緩眨了眨眼,說道:“四殿下有所不知,傳說将一百個藥人燴入一口大鍋之中,煮上七七四十九天,将會得到一顆起死回生丹。”
秦昧耳朵裏只聽見了‘藥人’二字,他知道的藥人不多,但是他在乎的藥人,有一個……
說起來那個藥人死了,秦昧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事情,他很忙,忙到連緬懷一個人,都需要選擇一個恰當的時間,不然他所作的一切都将前功盡棄,他不可以,他不能,他必須克制!
“藥人……”四皇子重複着這兩個字,沉重的似乎能感覺到未來某種腥風血雨。
“是啊,藥人……”寶公公偏執的笑,笑聲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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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皇子會是最合适的小緒的一個,他會向你們證明的!
但是在此之前小緒浪的飛起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