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銀月高照,?林間人影幢幢仿佛萬鬼出動,一男子高頭大馬馳騁林間,懷中用灰色的衣袍抱着一較小少年,一路無話,?直到他那敏銳的五感察覺到追蹤他們的人終于被甩掉,男子這才漸漸拉緊缰繩,讓馬匹靠近水源而歇。
從馬上下來,男子把渾身軟的不成樣子的少年放在小溪邊白色的大石頭旁,?石頭上生了苔藓,長了小花,在朦胧霧氣的破曉時分開花,花瓣上裹着嬌豔欲滴的露珠,?花蕊被微風與溪流的水汽震蕩搖晃,?燕千緒這時才發現,?此地煞是清淨迷人,是人間仙境。
男子則發現少年的雙足不慎落入溪中,?裙擺濕的一塌糊塗,?勾勒出一雙疊的教人一陣心悸的美腿。
于是水中的少年在看風景,?男子在看他……
“再行大約三四個時辰的路,我們就能到沅國軍營陣地,?現在你餓了嗎?我去獵點兔子,兔子肉嫩,?你少吃一些吧。”
燕千緒本身已經可以不必進食,?每日喝一點水便可維持自身需要,?但是每次龍應都會拖着他一塊兒用餐,不管吃多吃少,總是一種習慣,一種儀式,用餐的這個時候,他們正正經經的你給我布菜,我給你倒酒,親昵的安靜的待上一時半刻,這種感覺,很不同,如今燕千緒可以為這個感覺找到一個詞,那是:陪伴。
“那大可不必。”燕千緒幹脆的整個人坐到消息裏面去,一手輕輕的搭在腿上,一手撐在水中露出的石頭之上,手背抵在臉頰上,說,“不過龍應你若是餓了,自行去找食物吧,我再此地等你。”
男子習慣性的想要板起臉來教訓這個成天仗着自己身體異常而不好好照顧自己的人,結果表情卻突然猛的變化開來!
他發現燕千緒叫自己‘龍應’!
“你……叫我什麽?”
“龍應啊……不是嗎?”燕千緒微笑,滾燙的身體在冷水中沖刷的愈發趨于屍體一般的溫度,他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在乎自己身體的副作用,甚至拼命壓抑了,但他現在卻這麽做着。
姜潮笙露出一個淡漠的神态,說:“若你這樣想,那再好不過,有些人就很想要你認為我是大沅皇帝,可……這可能嗎?”
姜潮笙這一段話裏,看似是很高興燕千緒能夠确認他的身份,後面半句的反問卻帶着一些激将。
燕千緒不為所動,直說:“行了,別裝了,趙虔都告訴我了,就是那個死在你手上兩次的趙虔,他說你就是龍應,但你又的确叫做姜潮笙,我要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不可以敷衍,不可以回避,你答應過我,我要你幹什麽都不會拒絕我,還是說你現在要反悔?”少年的聲音清涼好聽,好似一切盡在掌握,對這等駭人聽聞的古怪之事也淡然處之。
姜潮笙原本筆直的站在那裏,可随着太陽高升,斜着的晨光似乎讓男人的背看着都像是彎曲了起來一樣,影子拉的很長,藏在無數林木的影子裏,是最怪異的那枚。
這人的沉默,讓燕千緒最後一點疑惑煙消雲散,可若眼前的人真的是龍應,那麽那天晚上和他在一起的人,又是誰?
燕千緒突然不敢問,他只能氣的抓起水下的石頭朝姜潮笙砸過去!一個個砸在姜潮笙的身上,落下深色的水痕。
“你給我說話!你為什麽是龍應!你這幾天跑哪兒去了?!為什麽會在梁國!你為什麽叫姜潮笙?!說!”
“說來……話長。”這個秘密不該公之于衆,尤其是對燕千緒,可看着燕千緒這樣逼問,好像很在乎自己,姜潮笙便想要說,他不和這個人說,這世上便再沒有人能夠傾聽他的故事。
“那我也要聽!說。”
“我也是幾天前被趙東獨那老匹夫捉住後,帶來梁國才從梁王嘴裏得知我原來并非是真正的龍應,不是父皇的孩子,我叫姜潮笙,是大沅最大的細作。”男人的話薄涼如水,不帶一絲感情,仿佛這些故事都是照着話本念出來的,對他毫無影響,然而燕千緒能看見男人逐漸捏緊的雙拳,“我的血不是皇族的血,我的使命是把大沅對梁國雙手奉上,我搶占了真正秦昧的一生,而現在真正的秦昧在軍營坐鎮,我這樣的流民之子,流着肮髒血液的人不該回去……那些本就是他的,我回去對他,對沅國……十分不利。”
“梁國想要合作,如今合作也未嘗不可,他可以假裝我,繼續留在大營,而我裝作他回到梁國受控制,屆時他攻打梁國也可不受影響,而若我聽話之後将真正的龍應再次交給梁國,我會處處掣肘,無法對梁國痛下殺手,他們捏着我的命脈,這絕不可以。”
“是時候物歸原主……”
“放你媽的屁!你張口閉口國家天下,你有沒有想過我?!”燕千緒再次抓了石頭丢過去,這回正中姜潮笙的臉,“什麽真真假假,我且問你,說要傾舉國之力護我周全的是你不是?說要我什麽都別管,其餘你來做的又是你不是?說以後入皇陵要我躺後位的是你不是?!”
“是。”
“那你就是要背棄我了?!你不行!我不允許!”
男人忽然像是頹喪的苦笑,逆光的身影十分蕭條:“這不是允不允許,而是是非問題,這世上是有因果的,我舉大義之旗平戰亂,是因為我是龍應,如今我不是,我便沒有能力護你了……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該死的,你什麽時候這麽優柔寡斷膽小如鼠?剛才殺趙虔的氣勢拿出來三分把那個真的給殺了,那麽便一了百了!”
“不行。”男人對這一點十分執着,他做的所有事全部都有他的原則,他的原則只違背過一次,其餘事皆不可跨過,“我不能偷,不知情時尚可原諒,知情後還想着竊取別人的身份,這不行。”
“好一個正直善良的姜潮笙,那好,我告訴你,既然你不是龍應了,我和龍應定下的契約便都歸在龍應身上,和你姜潮笙半點關系也沒有,我與龍應眉來眼去攪和到一起上了床也與你無關,我被他幹的死去活來,還說要為了他和其他所有人斷絕關系,那也是我和他的故事,與你無關。”
男人一愣,幾乎是怒氣沖沖的走過來,下了水,一下子捏住燕千緒的雙手,說:“你敢!”
“我怎麽不敢,反正你從前就嫌我髒,永遠的不肯和我好,說什麽愛慕我都是騙我的,就是為了利用我給你的大沅造勢,要我這個天寵活半仙為你籠絡胡人可汗,要我為你凝聚民心,我和誰有一腿,和誰上又和你有什麽關系呢?反正你是姜潮笙,我燕千緒只認識龍應,不認姜潮笙!”
“可我就是。”男人清楚的知道燕千緒是在激自己,他在為自己好,想要自己謀權篡位,想要回到過去,想要這一切不曾發生,但誰都不會比男人更加想要抹殺自己的真實身份,不會有人比他更想謀篡另一個人的人生,但他的生命裏厚重的父皇的教誨、皇族的使命、血統的純正與骨子裏的執拗讓他幾乎要分裂成兩個人!
一個想要殺掉真龍應,假裝一切不存在,另一個卑微的想要逃避,否定,認命……
“你不是,在我心裏,你才是龍應,你是真正從梁國歸國的質子,多年卧薪嘗膽的是你;和各路鬼神虛與委蛇的是你;和我一起找到秘寶的是你;和我一起重建大沅的也是你,處處都是你,血統算什麽?”燕千緒說到激動,情難自已,或許是被陌生人抱過讓他崩潰,或許是他現在正處于最脆弱的時間段,又或許因為各種各樣因素的疊加,他說,“我告訴你,因為你的錯,我前天和那個人睡了,他假扮你,把我渾身吻遍,裏裏外外都是他的東西,你若是個男人,就給我回去一槍斃了他或一刀結果了他,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幫我殺了他!”
姜潮笙渾身一怔,他不敢相信就這麽幾天,那個人就和他等了十年的小緒滾作一團。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那個人在毀滅你,也毀了我,我那天晚上以為是你……我心裏……很開心的。”燕千緒說着,眼淚滾燙的落下來。
“我以為是你……”少年無聲的哭。
“為什麽不是你?”燕千緒忽然明白自己最想要的人是誰,他想要的,從始至終都是這個把自己捧在手心,對自己尊重、充滿保護欲的龍應,或許也應該叫他姜潮笙,但不管這個人叫什麽名字,他珍貴的、可憐的、冰封的心髒有且只有這個人十年如一日的溫暖他,于是擁有了一席之地,“我只想要你。”
姜潮笙猩紅着眼,鄭重的親吻他的少年的眼淚,在這朝陽的林間溪中,兩個人的唇終于貼在一起,如同一場莊嚴的成婚儀式,從此你我白頭到老,生死契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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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很多人想要看世子平行世界HE番外~行呀!每個人來一個幸福番外好了~但是這個世界,小緒和姜潮笙是一對,小緒需要一個讓他不被仇恨蒙蔽雙眼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