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有時候魏王曹笑也曾問過自己:我這樣沉迷追逐着的,?究竟是一個人還是一場虛幻飄渺的夢?
他在閑暇之餘,一手摟着美人的細腰,一手把着美酒,忽然的自省起來。這樣的曹笑是十分恐怖的,?他這些年以鐵血手段終于将魏國舅架空成了一個空殼子,練就一副刀槍不入的恐怖身軀,他看似八面玲珑謙卑虔誠,實則內裏毫無一點兒可以稱之為柔軟的部分。
亂世之中,?就當這樣的枭雄才能稱霸天下,曹笑也深以為然,但他獨愛美人這一點卻仿佛漸漸成為一種足以影響他思緒的不良嗜好。
是的,魏王将自己愛美人這一點,?稱之為‘不良嗜好’,?也就是說他很清楚自己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要栽在這上面,?可轉念一想,他所在乎的,?在意的,?鐘情的人早在十年前就死的不能再死,?徒留一些真真假假的傳聞,他既不打聽也不相信,?他自負當年那場戰争自己的大獲全勝,又自傲于如今魏國的如日中天,?還有什麽能夠阻擋他的腳步?!
于是魏王發現自己一統中原僅僅只是時間問題,?而恰好他的時間尤其之多,?于是他給了自己一個獎勵,他建造了螢火宮,搜羅天下美人放在裏面,擺着看看也是好的,畢竟這裏的所有的美人都及不上他記憶裏某個狗頭軍師的萬分之一二。
他熱衷于重演當年自己被驚豔到的畫面,讓美人們嬉戲在螢火蟲騰起的夜空裏,讓美人們都安安靜靜的在裏面追逐玩耍,他要那種聖潔的靜谧與孤寂的美,他要一種單純與頑皮的高貴。
這些矛盾的特質讓他沉迷,他不停的尋找類似之人,然而卻很明白不會有人像那人一樣一個回眸便能讓他午夜時,都在做他們翻雲覆雨恩愛一世的夢。
他放任自己沉迷,放任自己迷戀,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會得到,而迷戀這樣的人不會有危險,他永遠也不會為了這個人而作什麽傻事,更不會為了這個人像所有的亡國之君一樣來一場荒謬的烽火戲諸侯。
可誰知道了,是天意弄人還是什麽,他發現傳說沒有死掉的燕千緒當真沒死,真的沒有死,而且還成為了草原上供奉的活半仙,是一個名為天寵的不老神仙。
不老?
魏王看着眼前這個活生生的膚若凝脂、發如潑墨的燕千緒——可不正是和當年一模一樣沒有半分老去嗎?!
魏王一瞬間想了很多,但當聽見這人同自己說‘我記得你’後,所有的想法都模模糊糊摸不到邊界,只有滿腔的熱與激動,他感覺自己仿佛也如同十年前一樣年輕了,對燕千緒充滿青春年華的疼愛與縱容。
“記得就好,記得就好……孤總算是找到你了,多虧了王侍郎。”
燕千緒向來很容易就能看明白男人們對自己的想法,而這些想法大多數時候與他無關,他也從不想要,但此刻利用這種想法,卻是他這些年來做的最習慣的事情。
他下意識的想要同魏王親昵,勾着魏王滿足自己的一些要求,循序漸進的讓自己地位翻轉。可他還沒有主動湊上去,就發現魏王那張十分俊美的臉挨自己很近,這人想要親他,他頓時腦海裏都是他的小皇帝,身體僵硬了一瞬,不着痕跡的将柔軟的手抵在魏王的胸膛上,含情脈脈的憋了一眼魏王,而後又瞄了瞄在一旁傻眼的燕千律,說:“你做什麽?別挨我這麽近,還有人在。”
燕千律明知道這個時候應該巧笑嫣然的為自己辯護,他要忍一時之不能忍,等陛下玩膩了這個妖精,自己就宰了他!以解心頭之恨!
這個世上,沒有人比他更狠燕千緒了。
在他從王弟圍那裏了解到這個燕千緒原來是一個娼丨妓之子,被養成了藥人,每日都離不開男人,卻還是活的那麽精貴時,他就覺得不甘心。
他被害成這樣,害成這個樣子,堕落的成為男人的玩物,都是燕千緒害的!
他幾次三番的快要被玩死,就連得到陛下的寵愛也都是因為這個賤人,怎能讓他不恨?!
憑什麽這個世上的人都這樣寬待燕千緒?對他燕千律卻刻薄?就因為燕千緒的那張臉?于是連上天都願意為了他讓他容顏不老?
開什麽玩笑?!
他要毀了這一切,看這個賤人還怎麽勾引陛下!
“我當然要在啊,二哥,你我之間還害羞嘛?聽王侍郎說二哥你在沅國也夜夜身邊兒不缺人,想必是經驗豐富的很,弟弟我想要多和二哥學幾招,不好嗎?到時候你我二人一同伺候陛下,豈不是美事一樁?”燕千律說的每一個字都讓他咬牙切齒。
燕千緒對這種言語上的小伎倆感到悲哀,只不滿的望着魏王,那雙黑白分明的蠱惑人心的眼睛深深的吸引曹笑的心,誘使曹笑對着喋喋不休的燕千律說:“行了,你別在這兒了,阿緒說不要就不要,你下去。”
燕千律一愣,他總想着自己伺候魏王這麽多年,就算是養一條狗都能培養出感情吧?可魏王卻這麽輕而易舉的打發了他,他不敢置信的看着魏王,魏王卻是只看燕千緒,害的他臉色青青白白的好一陣難看,最終還是忍不住的說:“陛下,他……”
“行了,不要讓我說第三遍,出去。”曹笑冷淡的望過來,這眼神着實無情了些,吓的燕千律頓時滿背的寒毛直豎,跑出去。
曹笑這才轉臉對着燕千緒微笑:“好了,沒有旁人,你我說說貼心話如何?”他親了親燕千緒的手背。
燕千緒看着自己被親的地方,面頰微紅,睫毛掩蓋住大半的眸光,是一副矜持的害羞。
曹笑愛這樣與自己暧昧的燕千緒,于是縱然不讓自己碰也是可愛的,漂亮的,讓他心神向往的燕千緒,竟是破天荒的沒有按照自己心裏的想法‘到手就給辦個徹徹底底’,而是命人速速回宮遣散螢火宮裏的衆多美人,給這位正主騰地方,一邊整個晚上都在與燕千緒說些有的沒的,說這些年的經歷。
曹笑從不質疑燕千緒和自己說的話中有幾分真假,最最主要的是,他想要和燕千緒說話,他在讓自己的夢成真,夢裏他們就是這樣溫和的說話,平淡的像是要渡過一輩子的人。
無論魏王心中藏了幾分的真情與執念,王弟圍都十分雲淡風輕的在自己帳中喝酒賞月。
他賞月的時候,月光并不會讓他思念親人,只是單純的看月與月暈,直到酒喝光了,這月就算是賞完。
他近日做了很多事,他派人去探聽梁國真假龍應的秘密,将這個秘密告訴了遠在沅國首都的寶公公,還讓人三番四次的與太子接觸,最後将捉到的燕千緒送給魏王……
他在這些事情裏,充當的永遠都是配角,為的也不是自己,只是應該這麽做而這麽做而已,只是因為他是王家人。
王家要得天下的使命,與秦家皇室的血海深仇,每一種都需要他繼承,于是,他的一生永遠都不屬于自己,除非當所有使命結束。
看着月亮的王弟圍想,當自己所需要做的事情真的全部都結束後,自己的羁絆又還剩下什麽?
這個世界是與他無關的,不過起碼有一個人永遠恨他,他想到這裏,突然從虛無的心裏生出一點無以名狀的快樂,自殘的快樂,某個名叫燕千緒的人會恨他一輩子,永生永世的記住自己,他真是榮幸之至。
他終于露出一點笑容,不去思考在魏王帳中的那人此刻是什麽樣子。
與此同時,一個時辰前的大沅軍營內的石屋裏面,真假龍應上演了一場打鬥後歸于平靜。
兩人一左一右的對面而坐,除卻衣着不同,他們就如同照鏡子一樣讓空間裏都充滿詭異感。
臉上無傷的人說:“你考慮清楚沒有,配合我。”
“你現在是在求我嗎?”嘴角有着血色的龍應用手指擦掉血跡,而後漫不經心的用拇指指腹摩擦血跡,最後一擡眸,眸裏精亮着睿智的光,他淡淡的說,“少拿你學的那套帝王心術對我恩威并施,你學的東西,都是經過我手,我看過的,我也學過,對我沒用。”
姜潮笙面色微沉。
“你明白現在你的處境不好,因為你本身就是個假的,畢竟假的成不了真,哪怕靈魂是,也是複制我的東西,你明不明白?”龍應還說,“不過我也清楚,如果你想要慢慢和我打擂臺,我是打不贏你,很多人感情上接受不了我才是真正的龍應,而你卻沒有時間了……你要我配合,可以,但我有一個要求。”
龍應的聲音也很小,這是他們之間的交易:“我要知道你從梁國回到沅國後的每一點一滴,我要知道你和燕千緒相處的所有細節,我要獲得我丢失的這些時間,你什麽時候說完,我什麽時候就幫,我知道你想要再擁有龍應的身份,號令大軍幫你出兵救他。看呵,這就是真與假的區別,若是我,我不會為了一個男人打亂自己的計劃,可你卻會。”
姜潮笙沒有半分被戳穿計謀的尴尬,他只認真的看着龍應,毫不猶豫:“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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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