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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後面兩節課是語文連堂,當語文老師跨進門的時候段衍就認出來了,這就是他原本班級的語文老師。

語文老師光看外表像是一名犀利的中年女性,其實段衍清楚,這老師其實心裏再軟不過了,一點都不兇,就是喜歡罰抄。

段衍經常在課上睡覺,有時候還搗亂,不過他語文成績好,經常主動舉手回答問題,老師也就對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一開始還罰抄,後來都懶得罰了。

第一節 課照例是自我介紹,第二節課的時候因着接到了年級主任的短信所有老師都要去開會,便叫紀律委員上講臺坐鎮,還給大家布置複習的任務,并放言紀律委員記的名字的人要罰抄課文。

陸朝生坐在講臺上,他擡眸掃視了一眼班上吵鬧的地方,随後輕輕垂眸,手中的筆不停的在動作,他皮膚白皙的跟羊脂玉似的,像是一尊雪雕,精致又讓人覺得難以靠近,像仙人執筆臨畫似的。

那些吵鬧的同學被他掃了一眼,頓時就安靜如雞。

雖、雖然不知道校草在寫什麽,但總是莫名的心慌慌怎麽破?

畢竟大家也是新認識的嘛,不至于這麽快就記住人名字了吧?

于是班上就更安靜了,只餘下了翻書或者桌椅移動的聲音了。

段衍心想,這或許就是恐懼的聲音吧?

陸哥威武,陸哥牛批!

只有坐在前排的同學才知道,校草哪是在記什麽名字,分明是在做模拟卷好嗎?

這就是大神和菜雞的區別所在。

于是陸朝生又收獲了幾枚星星眼迷妹。

安靜只是暫時的,畢竟這上課才幾分鐘,不一會就有許多人坐不住了,段衍就是其中一個。

睡又睡不着,複習什麽的掃幾遍基本就清楚了,他本身又不是積極學習的那種好學生,性格又格外的跳。

段衍正無聊着,伴随着班上一些低低的跟蚊子哼哼似的聲音他就有些昏昏欲睡了,頭都慢慢的低下去了。

祝連放輕了翻書的聲音,眼角的餘光微微掠過少年光潔的額前翹起了呆毛,随後又将注意力集中在課本上,他只在心裏想,這個同桌,好像和別人不太一樣。

他對他不像其他人一般的用那種鄙夷的眼神,是因為不知道他的事嗎?如果知道了,他一定也會讨厭他的吧,祝連眼中的神色微微黯淡下去,眼中帶着些自厭的情緒。

紙張慢慢被一只白皙的泛着青藍色的筋的手揉皺,但不一會,手的主人慢條斯理的将紙張輕輕鋪平,面上的表情從無害到平靜,殷紅的嘴角帶着些不明意味緩緩勾起一個輕巧的弧度。

黑沉的眸子看向睡着了的少年帶着些許輕蔑,随後将目光緩緩移到講臺上,眼神中帶着些許放肆的癡迷與沉醉,情緒攪渾在一起,像是風暴一般的。

青年的看的太用力了,仿佛講臺上的那一道身影就是他的全部,他長時間不眨眼睛,眼白中的紅血絲都被逼了出來,看起來竟有一絲的駭人,整個人像是換了一個人一般的。

教室中的聲音越發的嘈雜起來了,陸朝生輕輕皺眉,停下了手中的筆,向班上看了一眼。

一眼就看到了睡的香的不得了的段衍,他甚至還輕輕蹭了蹭自己枕着的胳膊,轉了個身,臉換了一個方向。

這個方向,剛好夠陸朝生清楚的看到他。

于是陸朝生就看到某人吧嗒吧嗒嘴,一臉睡的不要太幸福的模樣。

蠢就一個字。

陸朝生忍不住輕輕勾唇,随後就感到一束紮人的目光,他微微皺眉,一眼就看到了段衍的同桌,祝連。

這個人他認識,并且印象深刻。

畢竟,給他用血寫情書,送他刀片鎖鏈的人也就這一個。

而且,這人好似還有兩副面孔,不是精神病就是擅長僞裝。

祝連此時用一種極強的侵略性的目光看着他,眼神暗沉,像是想将他吞吃入腹一般,看到陸朝生看向他,興奮的裂開紅唇,笑意在臉上越劃越大,嘴角的弧度最後彎成一種不可思議的模樣。

整張臉都像擠在一塊了一般,讓人有種作嘔的病态感。

陸朝生冷下眸子,但對方見陸朝生露出不快的表情,反倒露出一種更加瘋狂的表情,下唇被咬破,血液一滴滴順着精致的下巴滴下,他無聲的張唇說:我愛你。

陸朝生移開目光,面上冷意愈發淩冽了起來。

班上嘈雜的聲音讓他愈發心煩,陸朝生冷冷的道:“安靜,還是你們比較想抄書?”

這聲音不大不小,倒是像含着冰霜似的,凍死人。

段衍一激靈就醒來過來,他本來也沒睡着,他醒過來的時候還有點懵,虎牙尖尖的不小心還磕到了自己下唇,段衍頓時痛的吸了一口氣,黑潤的眸子都帶着幾分霧蒙蒙的水色。

他直起身,捂着下唇,一眼就看到了祝連書面上的血和他垂着眸看不清眼中情緒的模樣,下巴上還沾着血跡,這場景把段衍驚了一驚。

段衍低聲道:“祝連,你怎麽了?”

祝連的側臉對着他,額頭上的劉海打下一層陰影,神色不明,看起來有些奇怪。

段衍說不上來哪奇怪,就是覺得怪怪的,好像有哪裏不對勁,心裏還湧上一股毛毛的感覺。

他還想再問一句,祝連卻忽的擡起手慌亂的擦了擦書頁上的血跡,剛剛那股奇怪的感覺消散了,段衍也沒太在意,但他實在是對這三號嫂子好奇的很了。

祝連光顧着擦桌上的血,面色表情焦躁難耐,甚至帶着幾絲瑟縮,牙齒無意識的撕咬下唇,傷口又裂開了,不停的流着血,但祝連卻像是絲毫沒感覺到疼痛一般的。

周圍的人都注意到了,小聲的議論着什麽,祝連甚至能感覺到周圍的那種針紮一般的眼神,刺痛又讓他害怕,他恨不得自己就死在這一刻。

他知道自己有病,但是沒想到,病情好像越來越嚴重了。

這時候,一只白皙的似乎泛着柔光的手遞過來一張潔白的餐巾紙,帶着絲絲少年特有的清甜的氣息,幹淨的像是森林中藤蘿的氣息一般的。

祝連卻不敢接,他繼續低着頭神經質的咬着下唇,繼續用力的擦着書頁,因為太用力了,書頁上甚至被揉破了很大一部分。

被揉破的部分沾着鮮血,慢慢變得暗沉,變得···很髒。

像是臭水溝裏的垃圾一樣,祝連想。

段衍見他不接,又聽到周圍議論祝連的聲音愈發的大,看到祝連有些瑟縮的模樣,他稍稍提了提音量道:“嗳嗳,紀律委員要發火了诶。”

陸朝生面上冷冰冰的,确實像是要發火的模樣。

他看了一眼段衍,眼中柔了柔,但觸及到祝連,卻又忍不住皺眉,這會看起來,更像要發火了。

班上的聲音慢慢止住了,陸朝生念了幾個人的名字,班上就更安靜了。

也因為安靜,段衍更能聽到祝連擦拭書頁的聲音,甚至顯得有些刺耳。

他輕輕的抽出幾張紙巾放在祝連的手邊,低聲道:“你的下唇不要再咬了,擦擦吧,待會我陪你去廁所洗洗好了。”

祝連身體一僵,慢慢的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僵着手指,不敢看身側的少年,只是拿過紙巾,輕輕的擦拭了起來,馨香的紙巾上似乎還帶着幾絲少年身上清甜的氣息,他輕輕用紙巾擦了擦狼狽的面容。

手上的動作愈發的輕了,像是羽毛劃過臉際一般。

祝連只感覺心髒像是被泡進一壺暖水中,暖的他只想哭泣,但他還是忍住了。

不要、不要給別人添麻煩。

不然他也會讨厭他的。

一定不能夠,讓這唯一一個對他釋放善意的少年也厭煩他。

後面的兩個男生有些不明白段衍,他們低聲道:“段衍,你怎麽還幫他,他真不是什麽好東西,你看他的舉動行為,跟蹤別人、當小三的人能是個什麽好東西嗎?這種人就不值得別人幫他!”

連前排的兩個女生都露出不贊同的眼神,一臉嫌棄的看着祝連,像是在看什麽垃圾一樣。

段衍這會是真的不明白了,他一直不覺得身邊存在校園暴力的事情,但這一刻算是知道了,甚至是有點覺得不可思議。

光是流言,就可以讓所有人都欺負一個人、冷落一個人嗎?

有誰證明了是事實嗎?那些所謂石錘的帖子又全部都是真的嗎?

小空這時候忽的低聲道:“小炮灰,可能,這就是他的命運。”

“這就是祝祝在這個世界的設定。”

“被所有人欺負、冷落,只等待着唯一的光。”

“然後,一生都去追逐這唯一的光。”

段衍一時間頭腦一片空白,緩了緩道:“憑什麽?就憑着命運?”

小空:“對,憑着命運,這是誰都無法更改的。所謂的我命由我不由天,都是不可能的。就像你,即使有了自己的意識,你依然得遵循這個世界軌跡。”

小空的聲音甚至有些低沉冷酷,聽的人心裏直發冷。

段衍只覺得自己四肢都僵硬發冷了,對啊,這就是命運,他不是也知道嗎?沒法改啊。

可是,如果,是說如果,真的有機會的話,段衍想,他也想改變這個該死的命運。

身為世界重要人物的祝連就活該被校園暴力?

身為世界主角的陸朝生就活該被人設計強·奸?

身為炮灰,就必須得喜歡主角?

憑什麽?

他段衍,有時候,又不是那麽信命這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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