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當段衍被兩位大佬左右夾擊的進了班上後趕緊一溜煙的奔到自己座位上。
但群衆的目光是雪亮的,班上的同學基本上都來了,大家都是有一顆八卦之心的,面對這種貌似“兩男争一男”“左右為男”的情況更是燃起熊熊的八卦之火。
再加上三人都是難得的帥哥,女孩子們眼中都要放綠光了。
段衍剛坐下就覺得有點不太自在,前座兩個女孩子興奮的叽叽喳喳,一會說什麽陽光活潑受x高冷冰山攻,一會又說什麽溫柔儒雅攻x陽光軟糯受的,他聽的腦子發脹,頭一回有點害怕女孩子的熱情。
後座大兄弟也對他挑挑眉:“好小子,居然跟校草和班長都有一腿啊。”
段衍:等、等等,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另外一個大兄弟見段衍這小子眼神開始不善,伸手就在他同桌胳膊上揪了一下道:“周岩你想啥呢,知道了也憋說出口了,沒瞧見段子害羞了?”
說完他還‘嘿嘿’了兩聲道:“這二傻子不懂事,咱都沒多想的。”
段衍面無表情。
周岩有點委屈的道:“許洋你幹嘛掐我。”
許洋比周岩矮一些,長相也更清秀些,周岩這人就是個二老粗,又高又壯實,兩人從小就是朋友,現在又是同桌,但一般都是許洋欺負周岩,周岩又不還手。
許洋身體微微前傾,伸手掐了掐周岩的臉,笑咪咪的道:“就掐你,有本事你揍我啊。”
周岩嘟囔着說了句什麽,惹的許洋笑的更歡了,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不要太gay。
段衍心裏本來憋着一股氣,這兩人明明知道他是個直男還這麽調侃他,段衍心說你們這麽膈應我,我要不膈應回去多虧。
于是段衍輕飄飄的看了兩人一眼似笑非笑道:“你倆這麽打情罵俏的幹嘛呢,虐單身狗嗎?”
段衍自認為這是對直男最大的羞辱,肯定能讓這兩人和曾經被他攻擊的李成一樣的臉色變青、面色發紫。
結果,許洋愣了一下,依舊笑眯眯的,還壓低聲音裝出那種甜膩的音色對周岩撒嬌:“周哥哥,好了,人家不掐你了~還疼嗎?人家給你呼呼~”
周岩臉色忽粉忽紅的,一米八五的壯漢居然臉上還真的帶了幾分不好意思道:“你、你別這樣。”
段衍:······
別、別啊兄弟,你們這樣就讓我很慌了。
許洋見他一臉震驚,忍不住笑的前俯後仰,然後道:“哈哈哈哈我們逗你的,段子你剛剛的表情也太好笑了。”
段衍繼續面無表情。
周岩瞥了許洋一眼,眼中似乎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失落。
段衍覺得自己跟他們聊不下去了,趕緊轉頭,半趴在桌上,深深嘆了一口氣。
等趴了一會,段衍這才感覺到哪裏不太對勁,他和祝連座位中間本來是放着好大一摞書隔開的,段衍其實能理解,畢竟祝連看起來就是容易被欺負的那種老實的小孩,這樣防範着別人的靠近也很正常。
段衍就說自己的視線怎麽這麽開闊,原來是那一摞書被移到了另一邊。
兩人桌連着桌,段衍的書擺在左側,祝連的書擺在右側,兩人若是一起趴下來說悄悄話都不一定能被別人看到。
當真是偷情,呸,上課摸魚的好操作啊。
段衍心情這才好了點,還是像祝連這樣軟軟的小弟弟才讓人覺得舒服。
最起碼,祝連不會怼他就對了!
段衍和祝連的年齡應該是差不多的,但段衍下意識就覺得比他矮比他瘦弱的祝連肯定比他小。
祝連的座位這會還是空着的,在上課前十分鐘的時候,後門才出現了一抹瘦弱的身影。
段衍自然注意到了,不過他覺得祝連的狀态有些不太對勁,他走路看起來有些不穩,頭死死的低着,看不清臉色的神色,只能隐約瞧見他毫無血色的淡色的唇。
等祝連坐到座位上的時候,段衍這才清楚的看到了祝連此時的狀态,頭冒虛汗,嘴唇上的裂口又開了,衣服上還有不少髒污和灰塵,看起來就像在地上打了個滾似的。
段衍皺眉道:“祝連,你沒事吧?怎麽搞的?”
祝連輕輕趴在桌上,沒說話。
半晌才悶悶道:“我、有點發燒,在路上跌了一跤。”
段衍半信半疑,想了想又道:“要不要去醫務室?”
祝連搖搖頭,低聲道:“我沒事的,就是低燒而已。”
說着他輕輕揚起一抹笑,看起來脆弱又精致。
跟水晶罐裏的小人似的,似乎輕輕一碰就會碎。
由于祝連一直說自己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而且上課鈴聲也打了,段衍也就沒再多想了。
下午連着兩節課都是數學,段衍聽的有些昏昏欲睡,數學老師是個身體富态圓潤的中年男人,他講起課來聲音十分平直,語調都不變的那種,陽光透過窗簾照進了教室,一片暖洋洋的感覺,更催眠了。
但新知識又不能不聽,段衍的數學成績屬于那種忽上忽下的不穩定狀态,這會他強打精神,但頭還是慢慢的栽下去。
這種狀态不是他一個人,他無意間往後看的時候發現後面也是栽倒一片。
畢竟是剛開學,狀态沒調整過來也是很正常的。
況且班主任也沒來查崗的意思,大家就更放心了。
周圍這一圈,段衍觀察了一下,幾乎就自己同桌一個人挺直腰杆子記筆記認真聽課的。
學生時代就這樣,尤其是喜歡和同桌比,段衍努力睜大了眼睛,心想祝連這麽瘦瘦小小的都這麽努力,他要是擱在一邊睡覺多難看。
但是當平直無波動的聲音響起,段衍又忍不住被瞌睡蟲引誘着慢慢閉上眼睛,他甚至是挺直着腰,臉對着黑板閉上眼睛打瞌睡。
段衍洩氣了,他輕輕湊近祝連,睡眼朦胧的低聲道:“祝連,待會我閉眼睛了你就掐我一下,使勁兒,不然我醒不過來。”
祝連微微屏住呼吸,長長的睫毛輕輕眨呀眨,看着眼前一臉困意,甚至鼓起包子臉的少年,忍不住微微垂眸輕聲道:“好啊。”
段衍深吸一口氣,勉強掙紮着繼續記筆記,然後慢慢的,筆下的數字符號開始慢慢變形。
祝連因為之前段衍說的話就有意無意的注意着他,他本來是很沉默的性子,甚至連注視別人的眼睛都不太敢,這是他第二次這樣關注一個人。
第一個,是陸朝生。
陸朝生是‘他’喜歡的人。
但祝連其實是有些怕陸朝生的,在他發病後清醒來曾經有次看到陸朝生就站在他面前,他倒在地上,渾身傷痕,宛如一個被随意丢棄的垃圾。
而陸朝生,衣衫整潔,俊秀的簡直不似凡人。
就是這樣一個仙人似的人,他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滿眼厭惡,冷淡的說:“以後再來騷擾我,我見一次就揍一次。”
陸朝生其實沒對他動手,對他動手的,是陸朝生的愛慕者,姜儀。
祝連當時只覺得自己在這兩個人面前簡直就像一只臭蟲,不該活在世界上。
祝連這樣認為的,也想過結果自己的生命。
但是‘他’不允許,總是在他想要死亡的時候出來控制他的身體。
是的,祝連知道自己有病,人格分裂。
而且,分裂出的人格可能不止一個。
祝連将他們統稱為‘他’。
而且,這些人格之間分歧很大,性格更是各自不同,但卻有一個他所沒有的共同點:瘋狂的愛慕着陸朝生。
祝連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這些人格會這樣瘋狂迷戀着陸朝生,但總歸知道一點,他是攔不住的。
他現在雖然已經在所謂的父親找來的心理醫生那裏開始治病了,但情況并沒有好轉,祝連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徹底消失,自己的軀體又會被怎樣的怪物占據,他有時候甚至想,早一點吞噬他算了,他不想繼續熬下去了。
他一直活在陰影中,甚至于被欺負習慣了,他不會告狀,被打也不會疼,就這樣麻木的活下去。
一開始還抱着期望,直到被人耍,被人嘲笑:你這樣臭水溝裏的家夥還想要朋友?你以為我是想和你當朋友?我是覺得你那副眼巴巴貼上來的樣子好玩,跟狗一樣。
祝連本來是熄滅一切了希望,靜靜等待自己消亡。
但他遇到了段衍。
這個少年和所有人都不一樣,祝連對別人的情緒很敏感,他從未在段衍的眼中發現鄙夷或者是嘲笑的神色。
祝連一開始是猶豫的,不敢接近也不敢相信,被人當狗一樣耍的事情一次就夠了,再來一次,他可能會徹底瘋掉。
但段衍對他的擔憂,靠近他時坦誠輕松的話語,以及那樣燦爛陽光的笑意,都讓祝連不由自主的想去靠近。
祝連看着少年輕輕阖上的雙眸,一副困倦又扛不住的模樣,猶豫了一下,伸出去輕輕戳了他的胳膊一下。
段衍吧嗒吧嗒嘴,眼睛還是閉着,看起來睡的很香。
祝連想了想,又稍微用了點力氣掐了一下他的胳膊。
還是沒反應。
甚至還發出了輕輕的哼哼聲,跟貓兒似的細細軟軟的,跟段衍平時的糙漢形象完全不一樣。
祝連忍不住耳朵微微發紅,竟然有些不太舍得推醒這樣的段衍。
“段衍,祝連是吧,跟我出來一趟。”
溫溫潤潤的聲音在教室後門輕輕響起,驚醒了一大波人。
數學老師悠悠的抿了一口茶,暫停了他那平直無波瀾的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