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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祝連, 你就只會自怨自艾,躲在暗處窺伺麽?’

眼前的畫面開始變化,祝連仿佛看見了自己喜歡的少年仰頭對着另一個面容模糊的人笑的燦爛又幸福。

可這樣的幸福卻是讓祝連痛苦的根源。

‘我們都是喜歡的他的, 祝連, 你不必防範我們。’

祝連蜷縮在黑暗的房間內, 瑩瑩的機器紅光照亮了牆面上密密麻麻的照片。

整個空間就像是一頭黑色的深淵巨獸, 而這詭異的紅光, 便是那巨獸腥臭血紅的口舌。

祝連微微垂着頭, 稍長的劉海軟軟的搭在額前,他漂亮蒼白的眉眼被掩藏在陰影之中,莫名的顯出幾分陰郁森冷的感覺。

他一動也不動, 像是一具沒有生命的雕像一般。

耳畔的聲音仍然在繼續。

‘你也很想他, 對吧?我們去找他怎麽樣?’

‘星期六就是你的生日了, 小連,我們不想生日那天還見不到他。’

祝連微微動了動僵硬的眸子, 他幹涸的唇有很重的裂紋,像是寸草不生的旱地一般。

祝連持續這個狀态已經很久了,他自從那天參加了段衍的生日派對以後便請了病假,一直窩在這個房間裏, 每天就憑借着少年以前送給他的糖果和牛奶存活。

但這只是他,他的人格變動越來越大, 甚至偶爾相隔一個小時就會轉換一種人格。

這些人格中有的渴望暴食,在飽餐一頓後祝連控制身體的時候就會嘔吐、腹瀉。

有的又極度厭惡食物, 這個人格控制身體的時間相對長一些,他曾經兩天不進食不喝水,祝連接管身體的時候差一點沒徹底暈死過去。

有的性情暴戾,有的渴望鮮血。

性情暴戾的那個人格瘋起來會将整個房間砸的亂七八糟, 甚至試圖攻擊仆人。而渴望鮮血的那個人格卻自認為自己是個文藝的畫家,只可惜卻喜歡用血如畫,‘他’認為血液才是世界上所有顏色中最美妙的顏色。

也是這個‘畫家’人格讓祝連生出恐懼的類似于‘怪物’的感覺。

這個人格畫了許多色彩詭異的畫作,內容幾乎全部都是段衍的肖像與赤·裸的身體。

他是所有人格中性·沖動最強烈的一個。

因為,他是祝連渴望段衍而産生的人格。

‘畫家’即是祝連掩藏在心中的欲·望。

祝連一直無法面對這樣的自己,所以他選擇逃避,他選擇将自己困死在房間裏,他不想自己醜陋的模樣被段衍看見。

其實一開始他壓制的很好,但是自從那天他模模糊糊中得知段衍喜歡陸朝生以後,心中的猛獸便再也壓制不住了。

各人格都開始躁動起來,而他又沒有祝舟的絕對掌控,祝連每天都要很辛苦的壓制自己,即使他知道少年不可能喜歡自己,卻依然在苦苦堅持。

他不想自己會有朝一日會傷害自己小心翼翼愛慕着的人。

祝連能夠苦苦支撐到如今已是不易了,腦海中那些聲音不停歇的蠱惑着他,祝連感覺到自己的腦海傳來一陣熟悉的眩暈感。

人格又要開始更替了。

他絕對不能放出這些怪物,祝連狠狠的一口咬在自己的胳膊上,試圖用疼痛來讓自己清醒。

眼前的世界如同被揉皺在掌心的紙團一般扭曲變形。

恍惚間,祝連仿若聽到了祝舟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那些嘈雜的聲音都消失了個幹淨。

那道聲音說:“小連,你看,離開了我你變成了什麽樣。你不該拒絕我的,我們是一體的。”

“世界上不會有比我還愛着你的人,也不會有比你還愛着我的人。”

“我們合該融為一體。”

祝連雙拳握緊,精神卻微微放松了下來,被咬傷的胳膊流淌着秾豔的血液,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的,濃密纖長的眼睫如同被蛛網縛住的蝶兒一般,他聲音微顫,像是妥協,又像是絕望:“我答應你。”

祝舟輕輕笑了笑道:“乖孩子。”

他的尾音微微勾起,像是誇獎一般的道。

祝連又感覺那股讓他眩暈的感覺來了,但這種感覺跟其他人格與他争奪身體一般的感覺又有所不同,這種感覺給他更多的是放心與舒緩。

祝連沒有絲毫的抵抗的陷入了黑暗之中,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再次醒來的機會,但終歸都是他的選擇,他也無路可走。

祝舟微微勾起一抹腼腆柔和的笑意,眼底的黑霧愈發濃郁。他能夠感覺到與祝連融合之後自己靈魂力量的壯大,就像是一顆種子終于被催熟,徹底紮根大地,長成茂密的大樹。

他像是感嘆一般的道:“小連,我會幫你完成你的願望,讓你日日夜夜都能看到段衍。”

祝舟伸出食指,輕輕觸了觸傷口,随後微微使力按了下去,身體裏的痛感似乎被轉化為一種微帶着電流的興奮感。

他随意的松開手,漫不經心的甩了甩手上的血珠,眉眼間湧上幾絲陰戾。

真是糟糕,祝舟想,沒想到‘畫家’居然也被一起融合了。

‘畫家’是主人格的伴生人格,是由祝連衍生而來的,所以祝舟若是要和主人格融合,‘畫家’就必然也會被一起融合。

不過也沒什麽關系,祝舟指尖微微攥緊了一張白色綿軟的紙巾,輕輕擦拭着血跡。

‘畫家’的融合只會讓他更強大。

“陸哥!”

少年的語氣有些氣急敗壞:“你能不能別再我吃飯的時候放路衍的沙雕鬼畜了?!”

陸朝生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伸手給他夾了一筷子的青菜,一邊道:“多吃點蔬菜,對身體好。”

段衍:“······我跟你說的是身體的事情嗎?”

陸朝生擡眸看他,有些不解道:“不然你怎麽這麽暴躁?”

段衍:“······”

這話我怎麽接?要我跟你說你看的這個沙雕視頻的主角其實就是我嗎???

陸朝生嘴角微微勾起,難得對少年起了幾分逗弄的心情來。

他其實在不久之前已經知道路衍就是段衍了,也是因為那個主播的聲音實在像極了段衍,陸朝生聽的時候總覺得就像是小段就在他耳畔說話一般,這種熟悉感即使是稍微變了一些音質也無法改變。

更何況一個人的性格是沒法改變的,段衍這人平日裏就皮,直播的時候就更皮了,雖然沒露臉,但是陸朝生卻一直存着疑惑。

其實若是旁人還真不一定會這樣想,也就是陸朝生太了解段衍,第六感又出奇的強。

陸朝生後來和幾個計算機方面很強的家夥在網上搭夥賺錢,剛巧餘升就很擅長查找ip一類的,于是陸朝生就讓他幫忙查找定位。

結果就是定位在自己家隔壁。

确實就是段衍。

陸朝生難以形容當時的感受,但他覺得這好像就像是冥冥之中他和小段就應該走到一起。

由初見的狼狽,到一步步為少年所吸引,再到情根深種,也不過是眨眼之間。

段衍這會氣呼呼的将那幾根青菜夾進陸朝生的碗裏,面對着陸朝生側首看着他的眼神,有些繃不住面子道:“我不管,你以後別再吃飯的時候看手機了,你這是對食物的不尊重,這次我就罰你吃掉這些青菜好了。”

段衍說的冠冕堂皇,實際上就是不想吃青菜。

陸朝生微微挑眉,似笑非笑:“這樣嗎?那今晚的醉酒鴨······”

段衍眼睛一亮,立馬一臉乖巧順服的道:“陸哥,什麽醉酒鴨啊,是東鶴樓那家的嗎?”

陸朝生笑道:“嗯,那青菜?”

段衍伸出筷子猛夾一堆,面上笑的無比幸福:“吃啊,我可喜歡吃青菜了!”

陸朝生揉了揉他的腦袋,輕笑道:“乖。”

飯後,陸朝生照舊去廚房洗碗,今天段衍是在陸朝生家裏吃的飯,段衍一時興起來潮便去推開了陸朝生書房的門,他其實也來過幾次,陸朝生的書房沒什麽意思,但他好像記得這裏有個版本有些老的游戲機來着。

段衍随意看了看書架,忽然發現書架上擺着一個白金色鑲邊的相框,吸引他的自然不是相框,而是相框裏的照片。

這是一張他和陸朝生的合拍照。

是當時他和陸哥在他家沙發上拍的,他摟着海綿寶寶,陸哥摟着章魚哥,濾鏡是有些微粉的色調,有些粉嫩嫩的,照片裏的他笑的燦爛無比,陸哥則是微微抿着唇,眼角洩出的笑意宛如月牙兒彎彎一般,清俊雅致,渾身冷意似乎都被那絲笑意吹散了一般。

照片上的兩人靠在一起,親密的宛如連體嬰兒一般,海綿寶寶的手也搭在章魚哥的手背上,照片整體溫馨又帶着幾分莫名的甜蜜氣息。

段衍莫名的有幾分臉紅,随後他準備将照片放回去,但眼角卻看到照片底下似乎壓着一疊紙張。

隐隐能看出有鉛筆描摹的痕跡。

段衍将這一疊紙張拿了起來,翻開第一張,是一副人物肖像,畫中的少年眼尾有一顆細微的小痣,這畫中的少年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

段衍莫名覺得心底又幾分癢意,忍不住微微勾了勾小指,嘴角莫名其妙的就彎了彎。

心口洋溢着一股說不出來的喜悅。

他繼續往下翻,這些紙張上畫着的人無一都是他。

一直到最後一張圖,段衍一愣,這是一只被陽光照耀着正在慵懶的睡着午覺的小貓咪。

貓爪畫的很細致,似乎都能看到絨毛具體化一般。

又萌又奶,就連段衍看到都忍不住又幾分喜歡。

這幅圖旁邊有一句被随意擦去但還留下些許印子的一句英文。

‘My Britney.’

旁邊還有一個落款,9.2.

段衍莫名的感覺心中一撞,忽然就知道這個9.2是什麽意思了。

九月二日是他們開學考試的日子,那一天陸哥就坐在教室的後面,時不時看他一眼,筆下輕輕描繪出這只萌态可掬的小貓,随後寫下了那句英文。

‘我的暮光。’

作者有話要說:嗚,能追到這兒的應該是真愛了

如果還記得前面的話大家就知道陸陸那天畫了小段

他模模糊糊的将小段定義為【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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