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他鄉夢中又逢君

天還未亮，街道上就傳來了一陣車馬聲，我知道那是龍錦川派來接我的人。

我打開來時帶過來的箱子，最上面是一套旗裝，粉紅色的緞子上面繡了花團錦簇的牡丹。牡丹，花中之王，乃高貴之花，龍錦川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穿戴好以後，在鏡子面前轉了一圈，裏面的我竟也是個國色天香的美人。

我看了一眼慕容曉，他還是趴在窗臺上向外望着，心中的千言萬語在此時此刻都彙成了一句話：“我走了，你們保重。”

慕容曉轉過身，淡淡的笑了，那笑容跟蕭瑟一模一樣，淡然中透着絲無奈：“一路平安。”

他沒有說再見，是不是知道我們已經無緣再見？

我咧開嘴大聲笑着，仿佛天下也不過是個笑話：“即便送君千裏也終須一別，慕容曉，你不用送了。”

“好。”慕容曉也在笑着。

一級一級，從來沒有發現客棧的臺階這麽長，長到每走一步都好像需要一年之久。幾層樓走下來，我的心蒼老的如同九旬老妪，過去的種種都恍如隔世。我笑着向頂樓開着的那扇窗子揮手，慕容曉也笑着揮手，我小聲道：“別了，我的快樂。”

聚又如何？散又如何？愛又如何？怨又如何？生又如何？死又如何？不過是一場夢罷了。

我坐進馬車裏，馬兒頸間的鈴铛響個不停，摘星客棧在視線中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直到全部消失不見。

一路上荒無人煙，一日過半方才看到一家酒館，車廂被輕輕敲了幾下，一個男子道：“雲姑娘，趕了半天路，下來吃點東西吧。”

此時此刻，心中滿是別緒，一點吃東西的心情也沒有：“你們吃吧，我還不餓，就不下車了，待會你們吃好了直接趕路吧。”

外面有人嘀咕了幾句，聽不清是什麽，估計是那男子跟頭兒商量一下，過了一會，男子道：“那雲姑娘好好休息，有什麽事情随時叫我。我叫四兒。”

“好。”

護送我進京的這幾個人都是年輕力壯的大小夥子，吃飯是免不了喝酒的，聽到他們叫了飯菜和女兒紅，筷子和大海碗碰撞的聲音不絕于耳。聽着聽着，眼皮有些發沉，幸好馬車夠寬敞，将箱子裏的幾件衣服用包袱一裹，再把座椅平展開，就是上好的枕頭和軟床，我的腦袋一貼到木板，就睡着了。

睡夢中，感覺到有個人來到我身邊，輕輕扶起我，緊緊抱在懷中，手指從我的發絲上拂過，貼在耳邊對着我說了幾句話：“給我三年時間，等我奪下天下完成師父的遺願後，一定會帶你走，相信我。”

又聽到他平穩的心跳聲了，那麽熟悉，我想告訴他：“我等你，多少年都會等。”可是我睜不開眼睛，無法開口告訴他。我心急如焚，恨不得掙脫這副軀殼，用我的靈魂給他一個答案。可是，終究我還是無法回應。

他又如來時一樣，輕手輕腳放我躺下，嘆了口氣後緩緩離去了。腳步聲極輕，唯恐驚到我。蕭瑟，為何每次你都不在我醒着的時候告訴我這些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