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剛剛用過晚膳放下筷子，就聽到玉成通報，皇上來了，我急忙整理了一下衣冠，行了禮，以免不敬。

“雲兒，三年了，你還是跟朕這麽生疏。”皇上嘆了口氣，眼中好像有一種叫做落寞的東西。

也許是兩個人的世界相差太遠吧，我總無法融入他的生活，即便我已經在他的生活裏。他也一樣。

“皇上不是今天不打算過來了嗎？”我問道。

“嗯，不過朕還是放心不下你，或許關心你已經成了習慣了吧。”

紫蘇适時端來兩杯清茶，我接過來，一杯放在皇上面前，一杯自己輕品。

皇上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贊不絕口：“後宮那麽多嫔妃，還是雲兒這裏的茶最合朕的口味。”

我笑了：“或許是喝習慣了吧。”

“也許是吧。”為什麽皇上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有些不對，跟他接觸良久，從沒發現他有過疲憊。皇上比我小一歲，在我心中，他是個大孩子，即便肩膀上有江山重擔，即便徹夜看奏折，第二天一早，也一直都是神采奕奕的出現在衆人面前。

我忍不住問：“你今天看起來有些不對，是發生什麽事情了？”

他像是一下子被戳中了心事，臉上勉強撐着的假笑也不見了。他一口飲幹杯中茶，身神俱疲：“我也許不能陪你到天長地久了。”

我留意到他這次的話裏自稱不是“朕”，而是“我”，在皇宮裏的三年來，這是頭一遭。

他沒等我的答話，自顧自的說下去：“已經到京城了，城外滿滿的都是兵，城裏存糧不多，如果被圍，最多能撐七天。”

我明白他的意思，是逆龍會和三藩，他們要換天。堅持了三年打到京城，死了無數兄弟，一定不會輕易放手。

皇上突然抓起我的手，緊緊握着，“雲兒，如果我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情，你會原諒我的吧？”

我答道：“您是皇帝，整個天下都是您的，只要您在位一天，不管您怎麽處置，天下都不能有異議。我，當然也不例外。”

皇上有些激動，臉頰也漲紅了：“你跟其他人不一樣，我一定要你的真心回答。”

我想了一下，道：“君不負卿，卿不負君。除此之外，再無可怨。”

聽完之後，他好高興，跟從前春風得意的時候不同，他笑得很開心，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

小四從外面走了進來，輕輕咳了一聲，躬身道：“皇上，二更天了，今夜在德雲宮就寝還是？”

“朕今晚可以留下來嗎？”皇上征求我的意見。

三年來，我沒有主動留過他，有時候晚了，就讓羅蓉打掃一下隔壁，皇上就住在那裏，他說，整個後宮都是爾虞我詐，搞的烏煙瘴氣，前朝的事情已經忙不過來了，後宮裏的事情只能讓他更加心煩，他寧願像個住店的旅客一樣留宿在客房，也不願眼煩。

剛剛小四的話還是把皇上扯回了現實，他可以無助，可以童真，也可以偶爾放下，可是，他終究還是那個坐擁天下的皇上，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妃的皇上，他擁有整個天下和整個天下的女人，疲憊的時候卻依舊是無處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