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陌上人如玉(12)
時之堂被這麽一噎,臉上的顏色有些不好看。可念頭一轉,他便沒忍住又嘆了口氣,道:“說的是啊,本來在我們的計劃中時黛是不能回來的。不過看季天遠今天那個架勢……如果今天時黛沒回來,恐怕我們今天真的會死在這裏了!到時候別說我們整一出苦肉計……我覺得不管我們做什麽,都會被司令那老東西殺了的!”
馮熹聞言也不由得怔了一下,而後神色不甘道:“難道我們只能像是那個老頭子所說的一樣,把時黛哄好了,讓時黛來接濟咱們?”
“興許,只能這樣了……不然那老頭子一個不爽把我們都殺了怎麽辦?”時之堂咬了咬牙,眸光複雜。
這句話落地之後,場面詭異的沉默了一陣子。
馮熹自己越想越難受,末了直接哭出了聲,一邊哭一邊埋怨,“都是!都怪太不中用了才會變成這個樣子!!要是有那個本事,要是有那本事把司令殺了去做司令啊!我怎麽會嫁給這麽個窩囊廢,當時真的是瞎了眼!!現在得不到財産不說,連性命生死都沒有定數……還連累我們女兒跟我們一起受罪……嗚嗚……都怪都怪!”
時之堂聽她這麽說話也煩氣,于是瞥了她一眼,道:“要是有本事自己直接去嫁司令當司令夫人了,嫁我幹嘛?!”
“說什麽?!”馮熹把眼淚一擦,瞪大眼睛指着他的鼻子罵:“個殺千刀的現在竟然敢說這種話??當老娘當時沒有別人追嗎?跟了還不是信了的甜言蜜語??”
時之堂滿臉不情不願不滿不屑,“我也是看當時柔情小意,誰知道臉皮底下隐藏着這麽一顆兇悍的心?”
“……!!!”馮熹被他那種蔫了吧幾卻難看到死的表情氣的說不出話來。
時之堂眨了下眼睛,思忖着道:“其實也不需要這麽害怕,司令那老東西會不會真的殺我們誰也說不清。”
好容易又把話題轉到了正事兒上,馮熹使勁兒按捺住心底的脾氣,別別扭扭道:“怎麽說?”
時之堂長舒了口氣,道:“我聽說這一兩日,司令家裏似乎出了很多怪事。”
馮熹:“什麽怪事?”
時之堂繼續道:“也都只是聽說而已,誰也不能确定。反正大抵都是鬧鬼之類這種虛無缥缈的事兒,本來我還留意着來的,不過聽季天遠那老東西說要把時黛帶回去的時候我就不确定了。”
馮熹蹙了眉,“鬧鬼?司令府要真鬧鬼,這事也沒可能傳出來的吧,除非實在是鬧的不小……應該也沒有那麽大,太大了就該找收鬼的了。不過按照那兩個老東西對時黛的寵愛,要真的有一點點鬧鬼的事,他們絕對是不會願意把時黛往回令的,謠言吧,可能是謠言。”
這麽說着,她還是有點沒那麽放心,于是想了想,轉身道:“渺兒,不是能看見那些不幹淨的東西嗎,要不然……唉?人呢?”
倆人這麽連說帶吵的,連女兒已經走了都不知道。
再那麽仔細一看,才知道女兒已經出了門,似乎是在說什麽話,但是距離太遠了,他們聽不清。
……
……時渺面前的人是,鬼神白願童。
她定定地看着他,道:“一直在門外?”
白願童還是那樣飄渺如谪仙的樣子,那雙漆黑的眸子好看的要命。似乎在那雙眼睛之下,所有人都會淪為撲火的飛蛾。
他沒說話,只是淡淡的發出了一個嗯的音節。
時渺的心跳似乎也随着那個一個音節的出現而起伏,又随着那個音節的消失歸于平靜。
……他的聲音好聽,好聽到能讓她目眩神迷那種。
沉默了一小會,她才緩緩道:“那,什麽都看到了?”
她有些害怕。
她能認識這個人……不,這個鬼,還是有一次和朋友結伴野炊,去了一個著名的郊外免費景點。
那景點有一大片玫瑰花田。她很喜歡,晚上睡不着的時候,趁着圓月帶來的透亮夜色,她便出了旅社走去了那片玫瑰花田,也看到了這個男人。
那時,她真的以為自己看到了神仙。
月色下,一望無際的玫瑰花美麗得攝人心魄。
他當時就站花叢中,穿着一襲白衫,衣袂未被露水打濕,一塵不染。他的發漆黑如墨,随意垂下,落在某朵花上,像是對那朵含苞玫瑰的挑逗。那張臉是完美的,似乎全世界的出世之詞用在他身上都不過分……他顯得好遙遠,完全不像是整個世界的人,完美的也不像是一個人。
那雙眸子一如現在。
讓她每次見到,都會忍不住忘我沉淪。
他輕輕摘了一朵花,輕輕嗅着,嘴角帶着若有若無的笑。
只單這張臉,這個場景,足以殺人。
時渺記得自己當時就是,心跳時緩時急,完全不受控制,像是随時可以窒息而亡一樣。
要是沒有真的見到這個人,她真的不相信會有一見鐘情這種事。
但是她見到了,她鐘了,她淪陷了,便不願意讓這個人對她有一絲一毫的偏見和不喜。
她後來慢慢知道,他守護着司令一家的血脈,守護着時黛。
她的理智第一次被嫉妒侵蝕。
想要殺了時黛的心日夜騷動着,讓她難以忽視,終于有一天她真的按捺不住。
她知道,其實白願童對時黛并沒有什麽真實的情感,他有更在意的東西,有想找的東西。所以她特意用那東西的線索把他引開,進而去山中,殺時黛。
但是她不想讓他知道。
不想讓他知道她其實是一個蛇蠍心腸的女人,其實是一個貪財會算計的女人,其實是一個……反正她只希望他見到她最好的那一面,見到她僞裝出來的那一面。
見到對方沒有說話,她便望着他又一次開口,道:“所以……都聽到了,我們家是這樣一個家,我不堪,我們家也不堪,……是不是覺得很惡心?”
白願童唇角如從前一樣微微勾着,随意道:“我對并無興趣。”
幾個好聽的字落下,卻讓時渺沉默良久。
她眸光複雜,一時不知該擺出一種什麽樣的表情。
……并無興趣??
并無興趣是幾個意思?
是說是說她并未有一絲絲一點點上過他的心,還是說,這個人甚至從沒有把她當成朋友過?
她不信。
她什麽都看在眼裏,這個人對她是跟對別人不一樣的。
她知道,即便這個人看上去是一個暖融的人,但是他的心是冷的,他不喜和別人說話。但是每次她跟他說話他都會回應,甚至還經常出現在她身邊……她在他心裏,即便不是那種位置,但也肯定是有位置的。
所以他現在說的這句話肯定是氣話。
時渺抿了抿唇,道:“我也是情急所迫。雖然看上去一塵不染,但我總覺得我們是同類,我們都是心中含恨的人,我覺得懂我。我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樣簡單,卻也并不複雜……起碼我對,并不複雜。”
白願童眸光沒有絲毫波動,只是靜靜地看着她,淡然開口:“給我的線索是假的,并不知道它的下落。”
時渺頓了頓,道:“的确,我并不知道。我那樣說的目的無非就是把支開,然後我就可以殺時黛了……即便再回來,也不知道是誰下的手,也不會懷疑到我頭上。至于那線索,連這樣的人找着尚且吃力,何況是我呢?所以得到的即便又是一場空,也不會覺得怎樣。”
“如果是在為這件事生氣的話,那我對道歉。這次的确是我騙了……但我敢保證,只這一次,就這一次,以後我絕對不會這樣了。所以,我們還是……朋友,對麽。”
白願童依舊是那樣淡然的一個神色,“我從未與做過朋友。”
“我不相信……”時渺看着他的臉色,聽着他的話,心裏面忽然就像是被刀絞了那麽一下般,整個人都有點恍惚。
因為他的神色太平靜了,讓她很難相信他是在生氣……
他似乎真的沒有把她放在眼裏過一樣。
時渺不由自主地微微攥了拳,蹙眉道:“我不信,如果要是真的不把我當回事,為什麽會經常出現在我眼前,為什麽現在還留在這裏跟我說話?肯定是察覺到被我騙了,傷心了,所以才跑到我這裏來質問我的,是嗎?如果真不把我當回事,那就不會跟我說這麽多了。”
白願童微微一笑。
他并不是。
其實開始的時候這女人給他的線索他本身就知道沒什麽意思,但畢竟涉及到了他想找的東西,涉及到了那個人。所以他便需萬分小心,一點機會也不願錯過。
而現在麽……
那個線索的地點實在是詭異。
他心中有一個猜測,與那個線索能得到的結果恰好相反的猜測。如果那個線索是假的,那他的猜測便已經有了九成真的可能,屆時他只需要再去季家祖墳地方确認一下便可。
且,她說錯了。
他心中并沒有恨。
他心中只有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