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1)
麗妃覺得她随駕南巡就是個天大的錯誤!!
且不說最初被荒廢的那些天了,哪怕後來,因為安雪蓮的關系,她得以如願的登上了主船,也确實成功的侍寝了好些日子。然而,侍寝并不等同于獨寵,從謝晝的表現看來,他更像是別無選擇之下,才勉為其難的接受了她。
你說氣不氣?!
單這樣也就罷了,偏一到南方地界,各色的江南美人就被敬獻了上來。
都說江南出美人,這話當真是一點兒也不假。關鍵在于,麗妃本人是十足十的北方人,她祖上從前朝時就是生活在京城裏的。也因此,她美是美了,卻跟那些江南水鄉的女子完全不是同一個類型的。
她是身量高挑體态修長,容貌上也是偏豔麗的。可那些先後被送到謝晝跟前的女子,卻一個個都是小巧玲珑溫柔似水。
麗妃覺得,她跟那些人完全不能放在一起比!
好巧,謝晝也是這麽想的。
甭管麗妃長得有多符合他的審美,不可否認的是,麗妃跟随他太多年了。時間一長,哪怕麗妃美貌依舊,還是略有些乏味的。
謝晝都沒做絲毫猶豫,就幹脆利索的把麗妃晾在了一邊。
麗妃險些被氣到原地爆炸。
她忍不住跑來跟安雪蓮哭訴着謝晝的薄情寡義,安雪蓮聽得倒是津津有味的,還讓人上了茶水點心,可勁兒的安利着:“這雨前龍井嘗着味道相當好,還有這些點心,都是江南那些大戶獻上來的廚子做的,跟宮裏的禦廚手藝完全不同。”
“皇上他怎麽能這樣呢?他……”
“沒錯沒錯,你再嘗嘗這個,我很喜歡這道糕團小點,可惜就算将人帶到京城去,怕是離了這江南水鄉,也做不出這地地道道的糕團小點了。你多吃點兒,以後就吃不到了。”
“我一顆心都撲在皇上身上,可皇上啊!他心裏揣着雅妃,身畔又美人如雲。那我算什麽呢?我又算什麽呢?”說着說着,麗妃就紅了眼圈。
“雅妃妹妹啊!”安雪蓮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似乎才從記憶深處挖到這個人,她随即就道,“不然咱們午膳就吃鹽水鴨吧?嗯,鴨血粉絲湯也不錯,地地道道的口味以後可就吃不到了。”
麗妃滿臉髒話的看着安雪蓮。
安雪蓮終于放下了手裏的點心,輕嘆一口氣:“麗妃你怎麽就不明白呢?人本來就是喜新厭舊的,莫說皇上,咱們不也一樣嗎?尤其乍然有個新鮮的到了跟前,那肯定是要嘗嘗的呀!”
說着,安雪蓮還舉了個例子。
“就說離京南巡之前,皇上還吩咐帶上平常用慣了的禦廚,生怕到了南邊以後,口味不合吃不舒坦。可事實上呢?就算有幾道菜吃得的确有些不習慣,那我也想吃。只要一想到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就恨不得吃個痛快。至于那些原先很喜歡的菜,大不了等回京以後讓禦廚做呗,多大點兒事情呢?”
麗妃不敢置信的指着自己問:“我就是那道吃膩了的菜?”
“畢竟是從潛邸時期就開始伺候的老人了,膩了不是很正常嗎?”安雪蓮語重心長的告誡麗妃,“人呢,不能不服老。”
沒法繼續聊了。
安雪蓮成功的用三言兩語搞崩了麗妃的心态,本來麗妃是心存不忿過來找人訴苦的,結果卻是帶着一身喪氣走的。
心灰意冷。
生無可戀。
打發走了渾身散發着不想活了的氣息的麗妃後,安雪蓮拍了拍手上的碎點心渣子,喚了錦繡過來點菜。
“要一份鴨血粉絲湯,還有三丁包子、翡翠燒麥、蝦餅、灌湯包各一碟。”
安雪蓮噼裏啪啦點了一堆當地著名小吃後,錦繡遲疑的道:“娘娘午膳就光吃這些小吃?”
“對呀。”安雪蓮才不管早膳還是午膳,反正她就想吃這些。
哪怕很是遲疑,錦繡還是出去吩咐了。唯一讓她慶幸的是,皇上不會在午膳時間過來找皇後。
不過,要安雪蓮說的話,她才不怕被謝晝知道。謝晝啊,人家心懷天下,才不會管這些芝麻綠豆大的小事。
心懷天下的謝晝此時正摟着嬌俏的新寵,邊飲酒享樂邊看着如畫的風景。
吃着喝着看着,他不由的想起了他那遠在京城的愛妃。
“真是太可惜了,本來此次南巡,朕是打算帶愛妃看遍江南風光的。不過無妨,來日方長,這次就讓畫師多作些風景畫作,送回京讓愛妃好生瞧一瞧。”
謝晝懷裏的嬌俏女子身形一僵,連臉上那經過了無數次訓練出來的最得體笑容,都不由的垮掉了一些。
然而,謝晝毫無所覺。
他只大聲感概道:“如此秀麗風光,未能同愛妃共賞,實乃朕最大的遺憾!”
麗妃過來時,聽到的就是這麽一句。
等她氣呼呼的走近一看,好嘛,謝晝果然是心裏揣着雅妃,懷裏摟着新寵:“皇上!”
謝晝半醉半醒的循聲看過去,因為恰巧是背着光的,他一時有些愣神:“愛妃你仿佛瘦了一些……哦,是麗妃啊,你最近吃什麽了?胖了那麽多。”
麗妃:……!!!
來了!決鬥啊!
好不容易調節好心情的麗妃,瞬間再度心理防線被擊潰,“汪”的一聲捂着臉哭着跑開了。
謝晝一臉的莫名其妙:“她這是幹什麽?罷了罷了,朕不跟她一般見識。”
都說江南好風光,不過除此之外,江南還有不少名士學子。
在謝晝不遺餘力的宣傳之下,尤其是數次微醺後的所謂酒後吐真言,雅妃在江南各處名聲大噪。
名士學子們,或是單純的有感而發,或是看了從京城那頭流傳出來的詩篇賦文起了攀比之心,當然還有可能是為了讨好謝晝。
總之,不知從何時開始,江南形成了一股為雅妃寫詩作賦的風氣。
這就很考驗想象力了,畢竟他
不過,這一切的一切都難不倒這些名士學子們,很快一首首叫人贊不絕口的詩篇、一篇篇辭藻華麗的賦文,就這樣誕生了。
他們還自發的組織了不少詩社、文社,定期聚會只為給雅妃作新賦。
因為是外頭發生的事兒,哪怕并未刻意隐瞞,可安雪蓮到底不是在自己的地盤上了,消息略微有些不大靈通。一直到外頭的詩社和文社都已經形成較大規模後,她才後知後覺的得了消息。
饒是自诩見過大世面的安雪蓮,也跟着驚呆了。
粉圈文化提前數百上千年就這樣降世了嗎?
原來,擁有一個有地位有權勢的大粉是這麽棒的事情嗎?
傳說中的一人送你上c位!
安雪蓮忙不疊的吃起了已經完全成熟的瓜,随後她就得知,何止詩詞賦文啊,江南這邊都已經有了謝晝和雅妃的同人文和同人劇了!
坊間小文一本本的出,有那寫得好的被戲班子看上了,還排成了戲曲,那些酒樓茶館的說書人都不再說七俠五義了,而是改成了雅妃傳。
安雪蓮:……吓到吃手手。
她第一個反應是,你們這麽幹不會被人查水表嗎?
答案當然是不會。
因為這本身就是謝晝所倡導的,但他也不是毫無原則的,假如哪個膽敢诋毀他或者他的愛妃,那就小黑屋見了。不過,那顯然是不可能的,謝晝的态度太明确了,只要不傻都懂他的意思。
安雪蓮又好心的幫忙翻譯了一下。
這大概就是,我和我愛豆的同人文、同人圖、同人劇。
“有什麽特別好的嗎?來來,排個折子戲,本宮也要看!”
在安雪蓮的強烈要求之下,她終于看到了一出折子戲,大概的劇情是,皇帝和愛妃初遇時的場景,背景在如畫的江南小鎮,微服私訪的皇帝巧遇未出閣的少女,一見鐘情,再見傾心,随後皇帝亮明了身份,帶上他心愛的少女回了京城。
安雪蓮:……挂羊頭賣狗肉,信不信我舉報你!
這個不滿意,她要求換一個。
于是,隔了一天後,她又看了另外一個戲班子排的劇。
相較于上次,這回就靠譜多了。是皇帝跟世家貴女的愛情故事,倆人從相遇到相識,再到相知相愛,最終兒孫滿堂白頭偕老。故事的亮點是,裏面的女主擅長歌舞,而且從倆人相遇的那一刻起,女主就是載歌載舞的。
摸着良心說,歌舞特
別好看,劇情就顯得略微有些平淡了。
安雪蓮還是不太滿意。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她差點兒逼瘋了那些戲班子,甚至還主動提供了思路,告訴他們,雅妃是大選入宮的,所以不存在一見鐘情的戲碼。但是,皇上的确對雅妃是真愛,最愛的就是雅妃的歌舞,所以可以在這方面下苦功夫。
又過了幾天後,加緊排練出來的新戲曲就在安雪蓮跟前進行了首場演出。
這次,女主還是世家貴女
出身,但沒有狗血的一見鐘情,有的是大選順利過關。随後,女主入宮為妃,開始了她的歌舞生涯。
禦花園,載歌載舞。
荷花池邊,載歌載舞。
皇上寝宮裏,載歌載舞。
……
這個劇倒是很棒棒了,唯一有些不太對勁兒的是,安雪蓮總有一種在看印度劇的感覺。
來我們跳舞,跳!
來我們唱歌,唱!
阿嘿阿嘿……
謝晝目瞪口呆的看着舞臺上的表演,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低頭看了看正滿臉笑意的安雪蓮。
足足過了半晌,他才咽了咽口水,慢吞吞的道:“皇後。”
安雪蓮正看得高興呢,還是錦繡提醒她才發現謝晝過來了。她忙沖着謝晝招手:“皇上您來,看看這個,我覺得這一出比之前好多了。”
謝晝僵硬着臉過來了,看了一會兒後,他果斷的批判道:“不及愛妃的萬分之一。”
“那是自然的,皇上為何要拿凡人同天宮仙娥比?”安雪蓮一點兒都不以為然,“她們要是比得上雅妃妹妹,還當什麽戲子?直接入宮便罷了。”
聽到這話,謝晝覺得還是有一番道理的,遂換上了寬容的表情:“皇後說的對,确實不能比。行吧,有賞。”
待曲終人散,安雪蓮還有些意猶未盡。
她道:“最近看了不少跟雅妃妹妹相關的折子戲,這出算是不錯的了。還有些話本子,我讓人搜集了起來,到時候一并送回京城裏去。”
“朕那頭還有不少極佳的詩詞賦文,朕讓人送過來。”
“那還是皇上派人送去吧,雅妃妹妹肯定非常樂意看到皇上賞下東西,哪怕只是只言片語也是好的。”
謝晝沒想到安雪蓮會這麽說,仔細一琢磨,遂點頭道:“也是,可惜她不能一同南巡,是該多給些賞賜。”
安雪蓮提醒他:“賞賜也不一定是金銀珠寶,像這樣能代表皇上心意的詩篇賦文興許更讓雅妃妹妹感動呢。”
“又不是朕寫的。”
“可江南誰又識得雅妃妹妹呢?若非皇上您大力推崇,外人怎會知曉妹妹是何等風采?”
要不是你摁頭安利,雅妃能c位出道嗎?
不過話說回來,安雪蓮也是到如今才真切的懂得了上輩子的那句話。
——對家想你糊,粉絲想你死。
安雪蓮真的不敢想象雅妃如今是什麽心情了,不過,根據她對雅
妃的了解來看,雅妃是個心理素質過硬的肥鴨鴨。
她堅信雅妃一定能及時調節好自己的心态,等她和謝晝回京時,看到的依舊是那個自信飛揚的韓肥鴨!
然後她就想起來了。
“麗妃呢?”
安雪蓮若不提也罷了,一提到麗妃,謝晝那是倒不完的苦水。
“朕最後悔的一件事兒,就是當初松口同意讓麗妃随駕南巡。她真的是太黏朕了,恨不得一刻不離的黏着朕。她脾氣
還不好,作天作地的,明明貴為四妃之一,非要放下身段跟個舞姬較勁兒。”
“皇後你說,有她這樣的嗎?就不說別的了,那舞姬今年才十五歲啊,比她足足小了一半啊!她就不能懂事點兒?都一把年紀了,非要跟個小姑娘一般見識!”
“唉,朕算是看透了,就算只是妃嫔,那也不能空有美貌而無腦子。麗妃啊,她真的是光長年紀不長腦子的!”
“還有那個……”
安雪蓮伸手拿了塊點心啃着,心情十分愉快的聽謝晝吐槽,同時還在腦海裏回憶了一番上回麗妃來找她哭訴的場景。然後,她就神奇的發現,這倆人真的蠻般配的,哭訴的角度雖然各不相同,但聽着都挺帶勁兒的。
有內味兒了。
然而,謝晝可沒安雪蓮這般輕松愉快的心情。
他就是後悔。
前陣子,他還在感概妻賢妾美,覺得身為美妾就應該脾氣略任性一些,驕縱也無妨,哪怕作天作地,配合着頂級的美貌,也是一種別樣的享受。
美妾啊,要賢惠幹嘛?
偶爾打翻醋壇子,鬧鬧小脾氣,也挺帶勁兒的。
結果,麗妃用實力演繹了何為美妾的拈酸吃醋、作天作地,成功的把謝晝吓得感悟人生。
別問。
問就是後悔。
所以說,賢妻美妾也是有代價的。反正謝晝經過了這一回的事情後,徹底的明白腦子是個好東西了。
可惜麗妃她沒有。
實在是被麗妃纏得沒法子了,這不,謝晝過來搬救兵了。他的意思是,甭管幹點兒啥,記得帶上麗妃就好。還主動提到了先前的打牌,他覺得這玩意兒就很棒,能絆住麗妃的都是好東西。
還有就是……
“不然皇後也可以帶她一起看戲嘛,朕吩咐那些戲班子多為你們安排一些有趣的戲曲?對了,皇後你愛看什麽?這裏的地方戲就挺好的。”
那種咿咿呀呀,一句話能說個老半天,特別催眠的地方戲?
安雪蓮一臉“你玩我”的表情,語氣堅定的拒絕:“我只喜歡看載歌載舞的戲。”
也行吧。
謝晝瞬間改口:“那就讓他們多安排一些歌舞戲,只要皇後你喜歡就成。記得帶上麗妃一起看。”
安雪蓮一口答應。
她當然沒問題,這戲都排出來了,一個人看還是幾個人看有差別嗎?
唯一的問題是……
麗妃應該不會喜
歡看跟雅妃相關的戲吧?
事實上,安雪蓮猜得一點兒不錯,麗妃完全不喜歡,而且還相當的厭惡。
被迫安排來跟安雪蓮看戲的麗妃差點兒沒忍住在臺前發飙,随着一幕幕男帥女美恩恩愛愛的劇情在舞臺上演着,尤其男女主角還和着悠揚的樂曲載歌載舞時,麗妃整個人都呈緊繃狀态,咬牙切齒的瞪着眼睛。
假如說,眼刀子能殺人的話,那麽此時臺上的兩位主演已經死了。
“麗妃妹妹
,你別那麽緊繃着。看戲啊,看戲就是瞧個熱鬧,圖個開心。”安雪蓮努力勸慰她,“你瞧瞧,臺上這倆人多相配呢!”
麗妃恨恨的磨着牙,她沒辦法不代入自己,更沒辦法像安雪蓮那樣純粹當自己是個局外人。
“我身體不适,還是回去休息吧。”
最終,麗妃選擇投降。
咱不看了還不成嗎?眼不見為淨!
然而,安雪蓮還謹記着謝晝對她的叮囑,想想謝晝也确實挺不容易的,本來就是在皇宮裏呆膩味兒了,才想着出來旅游一趟的。既然是旅游,自是圖個開心就好。結果麗妃變着花樣的跟他搗蛋……
以上是站在謝晝角度來看待的事情。
換成麗妃角度的話,情況自然是不同了。
麗妃大概是覺得這是一趟蜜月之旅?然而并不是啊,真要是蜜月,也該是謝晝和安雪蓮啊!
安雪蓮特別心疼麗妃這傻子,心疼她真情實感的愛着謝晝。要知道,就連宮裏的那只肥鴨都沒那麽傻,對皇帝動真情,這個嘛……
謝晝有句話說對了,麗妃确實沒腦子。
“罷了,你不愛看戲咱們就不看了。走吧,好久沒打麻将了,一起?”
麗妃就算再傻也知道謝晝不待見自己,她就是為了争一口氣才故意圍追堵截的,想着你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讓你好過。可她靜下心來想想,萬一真的惹惱了謝晝,這個後果她承擔不起啊!
而如今,她已經确定惹謝晝不高興了,要是再惹了安雪蓮……
“行,打牌吧。”
形勢比人強,麗妃不得不暫時認慫。
安雪蓮很高興的喚來了小王氏和另兩位已經在名單上準備帶回京城冊封的江南美人。
這仨人都已經提前經過了培訓,安雪蓮對于錦繡還是很信任的,再說只是讓她們初步了解一下麻将的規矩,又不是打算直接培訓出賭王來,又不難的。
對此,她還美其名曰,讓她們仨提前領略一下宮中的文化娛樂活動。
随手點了兩人,另一人就暫時當替補,安雪蓮招呼麗妃坐下來,也沒怎麽做介紹,橫豎這麻将打着打着,自然而然也就熟悉了。
在遠離了京城的喧嚣,人在江南的麗妃卻依然只能用麻将來麻痹自己的內心。
這一刻,她是真心覺得皇後是個很有智慧的人,聽聽,麻将,不就是用來将心麻痹的嗎?
……
等謝晝知道麗妃再度沉迷于麻将之時,已經是又
一天之後了。他雖然奇怪怎麽麻将的魅力比戲劇還大,但他顯然不是那種會追究細節的人,只要麗妃不來煩他,愛幹啥就幹啥。
他如今鐘愛的新寵又多了幾個。
在完全不考慮出身,只論相貌後,他的選擇面一下子就大了起來。不過,他也沒打算将這些人往京城裏帶,圖個新鮮無妨,将這些出身低賤的舞姬帶回宮裏,肯定會惹得宗室那些老頑固鬧騰的。
謝晝也不單是怕宗室裏的宗老反對,而是他确實
沒對這些人動心。
最長久的,也不過是伺候了不到十天工夫,最短的則是一次之後就沒有下次了。珠寶首飾、绫羅綢緞倒是賞了不少,不過承諾就免了吧,謝晝是連逢場作戲的随口承諾都懶得許。
殊不知,他這個情況卻讓某些人很是頭疼。
謝晝登基至今已有十年光景,他好美色的傳聞更是早在最初登基那年的大選中,就已經傳遍了大江南北。
先帝更喜歡那些個才華橫溢的女子,也因此當時宮中多半都是書香門第出身的宮妃,少有幾個哪怕是武将世家出身的,那也被家裏人從小請名師教導,端的是滿腹詩書。當時,京城裏為了搶奪第一才女的名聲,那可絕對是一場不見硝煙的戰争。
直到謝晝登基,風向一下子就變了,各大世族開始尋找那些個容貌極為出挑的女子。然而,才華這種東西可以靠後天的名師教導,可容貌呢?多半是天生的,若嫡女容貌一般,就只能靠庶女了,可若是自家親生的都不怎麽樣呢?靠族親嗎?
謝晝完全不似其父,且在他正式登基大寶前,完全不曾暴露出來的特質,在一時間差點兒沒逼瘋好些世家大族。
卻讓某些人再度有了念想。
前朝餘孽。
安雪蓮只是從原主的記憶裏得知,前朝是因為外戚專權而覆滅的,詳細的情況卻是不知了。只因哪怕先帝喜歡才華橫溢的女子,那也不至于讓姑娘家學習政史。即便是原主,學的也是詩詞賦文。
因此,安雪蓮完全不知道,前朝尚且有餘孽在民間隐匿。甚至于這百年以來,一直未曾熄滅過複興的希望。
+;;;.
他們藏匿得極深,只待時機到來。
而這一次,他們自認為做了萬全的準備,謀劃多年,必能成功。原因也簡單,經過了長達時間的布局,他們成功的将極品美人獻到了畫舫之上,供謝晝取樂。
但是吧,這裏頭可能有一個問題。
像先帝那時,不單在乎女子的才華,還十分在意女子的出身。當然,想要往先帝跟前獻美,幾乎是一件絕無可能的事兒,因為先帝絕不接受平民女子,哪怕再有才華也無用。
好不容易謝晝不在乎女子的出身了,只要擁有着頂級的容貌身段即可。
可問題還是存在的,謝晝他不長情啊!
前朝餘孽的計劃本來是,利用某一位美人,長期的埋在謝晝身邊,既可當內應,也可
繼續布局謀劃。倘若那美人足夠受寵,成功誕下皇子,那他們也不是不可以改變計劃。與其用血腥手段複興前朝,慢慢的蠶食也不失為一道良策。
謝晝他是不在乎美人的出身,可他也沒準備把人帶回京城啊!
別說帶回京城了,他是走一個地方換一撥美人,不長久的!
前朝餘孽們這些年來過得也不容易,為了搜尋合适的好苗子,他們付出了巨大的財力物力人力,當然還有時間。哪怕當初為了能确保萬
無一失,還是有備選的美人的,但沒道理說正品沒成功的事兒,備選的卻成了吧?
成倒是能成,只怕有限期仍然只有一夜。+;;;.
這還怎麽玩下去?
“這個狗皇帝太過分了!咱們精心準備了十年的美人啊!他玩一晚就好了?過瘾了?”
“更過分的是,他都有美人在懷了,居然還能分神去處理朝政之事。上午根本就見不到人,因為他在批閱奏折,不然就是在跟朝臣商議國家大事。下午也一樣,只要在臨近傍晚才能看到人,除非是偶爾換地方時,他才會略微松快一些。”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你們怕是不知道吧?這個狗皇帝心特別狠,咱們送過去的人,什麽東西都帶不進去,連人都要提前沐浴焚香,還有辟谷。”
“辟谷?”
“是啊,清清淨淨的餓上一天一夜,才能送去狗皇帝身邊伺候。還要洗得幹幹淨淨的,确保身上一點兒瑕疵都沒有。就算這些都通過了,半夜裏還是會把人送出來。”
就很煩。
比他老子還煩。
要不然你就別給人家機會啊!哪有給了機會,又生生的給掰斷的?聯想到謝晝喜好美色的傳言,他們甚至一度開始懷疑,這是不是傳言有誤啊?
傳言倒是屬實。
“我認為問題出在那個雅妃身上。”
“你們都沒聽過那些詩詞賦文嗎?狗皇帝的眼光太高了!估摸着就是因為宮中有個天宮仙娥,養叼了他的胃口,看誰都不怎麽樣,哪怕咱們覺得是天仙下凡,人家見過真的天仙了,還會看得上這些凡女?”
“那接下來如何是好?”
“逐漸蠶食的計劃放棄,咱們給他來個痛快吧。”
……
近百年的謀劃,最近這十年又對謝晝進行了全方位無死角的觀察和了解,這些前朝餘孽們自诩比謝晝本身都更了解他。
幸好,極品美人還有兩位,哪怕比不上先前敬獻上去的,但以謝晝那德行,想長遠的得寵絕無可能,但只圖個新鮮該是沒問題的。
這就好比,安雪蓮偶爾也會吃市井小吃,嘗一嘗又沒什麽的,圖個新鮮呗。
只這般,前朝餘孽準備最終放手一搏。
背水一戰!!
**
謝晝什麽都不知道。
對他而言,前朝的事情離他太遠太遠了。要知道,他最後一次得到
跟前朝相關的事情,還是他在上禦學之時。
那一年,先帝正當壯年,謝晝年方七歲,上禦學的第二年。
太久遠了!
就算依稀仿佛還記得一些事情,他也不會往心裏去的。誰又能想到呢?那幫前朝餘孽竟然會在前朝覆滅了百年之後,幹起了秦樓楚館的買賣,還真的就做大做強,做成了連鎖的秦樓楚館。不單在秦淮河畔有着自己的畫舫,姑蘇一帶都有好幾處高檔的會所。
誰能想到呢?
前朝的開國皇帝,只怕也想不到自己的子孫,有朝一日會去當老鸨,對吧?
想不到的。
沒想到前朝餘孽仍然賊心不死,更沒想到他們已經淪落至此。
只這般,謝晝照舊白日裏做正事,傍晚開始享樂。當然肯定不是每天都如此,就像前朝餘孽探聽的那樣,換場子的時候,謝晝是沒辦法跟朝臣商量正事的,他索性放棄,開始了為雅妃吟詩作賦,還會偶爾翻閱底下呈上來的各學子的優秀文章。
甚至謝晝還打算将其中最優秀的一些作品,謄抄整理做成一本合集,哪怕只是自己收藏也是好的。
在得知謝晝的這個想法時,安雪蓮特別贊同,她提議可以來個圖文并茂,千萬不要搞那種單本全是詩詞的,特沒勁兒。可以是幾篇詩詞,一篇賦文,再夾雜着數頁繪畫的。
安雪蓮還建議道:“像這種文章集錦,既是不打算讓書局出版外售的,那就索性做成珍藏版的典籍。雅妃妹妹就很喜歡原先我讓人做的限量版閃耀鎏金皇家識字版,皇上稍稍改動一下即可。”
“這主意不錯。”
此時,他們已從姑蘇返回,準備不日即将啓程回京。不過,即便是返程也無需太過于着急。依着謝晝的意思是,完全可以再去一趟秦淮河,好生享受一番畫舫美景後,再度。
翻譯一下就是,好玩的地方多停留一陣,反正等出了這一片就沒啥看頭的,那就加速啓程,肯定能趕在初冬前回京的。
安雪蓮自是沒意見,她從離京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決定佛系到底了。随便去哪兒,随便咋玩兒,随便啥時候回,她全都沒有任何意見。
人生嘛,本來就該及時行樂,橫豎就算後世裏将謝晝的貪圖享樂歸咎在後宮妃嫔身上,那她也能全身而退。
禍國妖姬什麽的,她配嗎?
高高興興的策劃了回京以後的事情,謝晝很快又點了個美人侍寝。可惜,他才讓人傳話下去,就被麗妃堵了個正着。
“皇上~!”
謝晝一臉冷漠。
安雪蓮趕緊告退,順便拽走了麗妃:“來來,咱們晚上索性來個通宵麻将吧,還有鴨血粉絲湯當夜宵呢。麗妃你不是最愛吃鴨血粉絲湯了嗎?不然鹽水鴨?”
麗妃心說,她想吃的是宮裏的那只肥鴨!
事實證明,愛情的力量是偉大的。
即便有安雪蓮的鼎力相助,麗妃還是依舊能逮着機會往謝晝跟前湊。有時候一兩天才給她找到一次機會
,有時候她能大清早的跑出來吓你一跳,甚至還能在底下人将今夜侍寝的美人洗涮幹淨送上來時,突然出現。
這一點,在他們再度來到秦淮河畔時,達到了巅峰。
麗妃神出鬼沒,甭管謝晝如何躲避,都能出其不意的逮住他。+;;;.
謝晝氣瘋了。
“麗妃!你不要再挑戰朕的耐心,再來一次,朕就将你打入冷宮!
麗妃委屈唧唧:“皇後娘娘被太後傳召過去了嘤嘤嘤。”
“麗妃啊!你今年都三十了,是三十而不是三歲!下去!朕不想看到你!”謝晝終于徹底沒了耐心,準備讓人強行将麗妃帶下去。
偏生就在此時,前朝餘孽開始行動了。
他們抱着必死的決心,對謝晝所在的畫舫進行了猛烈的攻擊。
盡管周圍有不少禁衛軍,但一方面事發突然,另一方面則是因為秦淮河畔本來就有着諸多的畫舫,即便提前清了場子,可諸多畫舫又不能搬到岸上去,很多都是在岸邊停靠的,無形中給護衛帶來了難度。
可即便這樣,這次行刺也是注定無法成功的。
謝晝一點兒也不傻,尤其惜命得很,他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一把将身畔的江南女子狠狠推開,命人将其丢下畫舫。
寧可錯殺一千也絕不放過一個。
稍片刻工夫,謝晝身邊就只剩下了完全值得信賴的禁衛軍,連劉公公都被隔開了。
至于麗妃,她已經被吓哭了。
方才,她被謝晝勒令強行帶下來,可這會兒是在畫舫上,所謂的帶下去自然是先帶她到甲板上,然後下船再坐小船回到岸上。
可惜動作只完成了一半,此時的麗妃是位于甲板和船艙之間的過道上。
她往船艙裏看,諸多禁衛軍将謝晝團團圍住。
再往甲板上看,依稀仿佛有黑影正在向她靠攏。
“嗚嗚嗚……皇上~皇上呀!妾好怕,妾好害怕啊!”麗妃這回是真哭了,跟以前撒嬌般的哭法截然不同,她一面哭喊着一面忍不住渾身顫抖,整個人更是癱軟在地,基本上也就堵住了從甲板到船艙的路。
等于說,刺客若想過來,就必須從麗妃身上踏過去。
眼見黑影離自己越來越近,麗妃被吓得涕淚橫流,真的是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哭得肝膽俱裂:“皇上啊,皇上!!皇上救我!救救我啊!”
黑影已近在眼前,她終于看清楚了,來人是個一身黑蒙着面的黑衣人,且渾身濕漉漉的,一看就知道是剛從水裏上來的。他舉着短刀就要上前……
麗妃的心态崩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一聲凄厲至極的慘叫聲,麗妃整個迸發出從未有過拼命狠戾,她努力想要站起身來,也确實讓她倚着牆站起來了。緊接着,她瘋了一般的亂揮爪子,想靠這個來抵禦刺客襲擊。
慌亂之下,麗妃只感覺到手裏仿佛抓到了什麽東西,她也沒多想,雙手一用力……
就聽“咔嚓”一聲響。
麗妃艱難的睜開眼睛,她愕然的發現自己手裏抓的是居然是刺客的頭,但為何是後腦勺沖着她呢?哪個傻子刺客才會背朝別人呢?
再低頭一看。
好像也沒有噢,雖說人家正面反面都差不多,衣服也是一身黑,但好像還是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