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1)
看着太子妃的異狀, 安雪蓮一時間忍不住在心裏哼起了歌。
眼睛瞪得像銅鈴~射出閃電般的精明~
可惜, 太子妃的眼裏并沒有任何可以稱得上是精明的東西,倒是充滿了懵圈。
她是認識雅妃的啊!在兩年前的那一屆大選上,太子妃在宮中待了兩三個月時間。雖說大選名義上是歸安雪蓮管的, 但實際上所有的髒活苦活累活, 都是由雅妃和宸妃二人在做,安雪蓮僅僅是在最後露了一面。
也因此,太子妃對雅妃還是很熟悉的,起碼整個後宮的妃嫔當中,除了她堂姑宸妃外, 最熟悉的應當就是雅妃了。
結果呢?!
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這個胖女人沖着她走了過來, 太子妃還是太年輕了,也沒經歷過太多的事情, 壓根就沒辦法在短時間內将表情調整過來。
她就聽那個容貌酷似雅妃但體型卻格外龐大的胖女人說:“是太子妃呀!傅如花,你這堂侄女兒長得比你年輕時候好看多了。”
宸妃恨恨的瞪了雅妃一眼:“誇人就誇人, 不帶你這麽一捧一踩的!不是我吹牛,當初我可是整個傅氏一族裏長得最美的。”
“那你們傅家是蠻可憐的哦。”
眼看着這倆人又要掐起來了, 安雪蓮趕忙叫停:“你們多大了?好歹也有晚輩在場,收斂一些成嗎?行了,一起去偏殿吧, 太子妃也一同去。”
太子妃就跟個牽線木偶一般,一言不發的老實跟着走了,就連詢問一聲要去哪兒都不曾,直到她們走到了偏殿裏……
作為鸾鳳宮的偏殿, 不單地方大且奢華。又因為安雪蓮并不懂得何為低調的奢華,她完全是大喇喇的就将好東西直接擺出來的。
當然,偏殿這邊是沒有八寶閣也沒有古董擺件的,可就算這樣,還是有不少好東西。
譬如,麻将桌子。
曾幾何時,安雪蓮是簡單的同十二監解釋了何為專用的麻将桌子,就是四方小桌,帶抽屜的,再來幾把有靠背的椅子,當然像臨時擱放茶杯點心碟子的小幾也是需要的。
十二監輕輕松松的就完成了安雪蓮的交代。
但是吧,安雪蓮是只講述了麻将桌的功能,她其實是相當務實的人,只要能用且用得順手,她就不會再提出任何意見了。
可十二監不同啊,他們講究的是精益求精。
于是,随着麻将牌不斷的推陳出新,麻将桌、麻将椅,包括小幾什麽的,都有了極大的改變。
當然,若是單從功能上來說,沒啥變化的,畢竟他們也實在是沒辦法弄出自動麻将桌來。但從外表來看……
娘呀!顏值提高了不止一籌!
本來麻将這玩意兒并不屬于消耗品的,一副麻将用上好幾年都沒問題,只要安雪蓮別想不開,在力嫔打麻将的時候給她加力量值就完事了。但在十二監不間斷的努力之下,偏殿這邊,無論是桌椅還是麻将本身,幾乎每個月都在換新品。
當然,舊的也沒丢掉,而是被清洗擦拭之後,妥善的收拾了起來。
說真的,每次想到這個,安雪蓮就特別心疼後世的史學家。
能不心疼嗎?
這個朝代它有毒啊!
身為皇後的,也不知道伺候皇上,更沒心思去照顧太子,至于給其他後宮妃嫔找麻煩什麽的,那就完全是難為她了。
皇後啊,她一天到晚的都忙着搓麻将。
等過個千八百年的,搞不好歷史博物館裏會出現專門的一個館,用來陳列這些年她用過的所有麻将。
想想也是蠻刺激的。
不過,比起雅妃……
安雪蓮想到這裏,下意識的擡眼看了下已經走到麻将桌前,利索抓起四張方向牌的雅妃。
講道理,她要是史學家她一定會崩潰的,因為這年頭最受寵的雅妃,是個跳起舞來敦敦敦,唱起歌來嗨呀嗨呀的……傻胖子。
“我是東!”雅妃高高興興的走過去就坐下了,坐下後還沖着安雪蓮揮了揮爪子,“娘娘快來啊!”
安雪蓮從善如流的過去抓了牌。
……
太子妃吓都要吓死了!!
她萬萬沒想到,雅妃娘娘非但在兩年不到的時間裏将自己喂成了個胖子,還連帶着将自己的膽子也給喂大了。
當着皇後的面呀,雅妃居然自個兒就先坐下了??
作為這兩年裏不間斷的被宮裏派出去的教養嬷嬷灌輸以及學習各種森嚴宮規的太子妃,她真的完全不能接受眼前這個事實。
講道理,傅家那邊就算祖上是一門雙侯,但因為他們其實是軍功出身的,哪怕後來被封為了侯爵,各種規矩還是不能跟那些傳承了數百年的世家大族相提并論的。
甚至,曾經的傅家一度被說成是暴發戶。
而自從她在上屆大選裏,被皇後點名成了未來太子妃後,接下來的兩年時間裏,她就不斷的在學習各種規矩。家裏人也告訴她,皇後的娘家是傳承了幾百年的世家大族,且還是出了名的書香門第。像這種出身的人,必然是極為在意規矩的,更別提那還是一國之後,絕對是一個将各種規矩刻到了骨子裏的人。
太子妃全盤接受了這些說法,也因此,哪怕事實上她是被皇後親自點為太子妃的,卻也從來不曾掉以輕心過。
其實,在上屆大選接受後不久,京城裏就傳出了一個說法。
說是皇後原本一直屬意娘家侄女安娴的,甚至安娴是未來太子妃這個事兒,很多人都曾聽說過的,早已是公開的秘密了。那為何後來又起了變化呢?有人說是皇上反對,不希望皇後和太子妃出自于同一家,偏生皇後又是最最在意皇上的人,絕不會同皇上唱反調。
然而,就算同意了又如何?
一邊是娘家侄女,且還是三不五時經常入宮,極得皇後歡心的親侄女。
另一邊卻是被逼無奈才随意點了的外人……
人人都說,皇後愛皇上勝過自己的生命,可就算願意聽從來自于皇上的任何建議,皇後心裏會真的沒有任何看法?
反正太子妃是不信的。
最重要的是,哪怕當初大選時,皇後口口聲聲的說對她一見如故,還說回頭會召她入宮的,但事實上從那之後,除了年關裏正常的拜見外,皇後一次都不曾主動提及過她,更沒有所謂的特地召她入宮見面這種事兒。
說實話,太子妃已經相信了外頭的傳言,也信了皇後是被逼無奈才不得不接受她作為兒媳婦的事兒。
考慮到事情已成定局,當然太子妃本人也肯定不願意失去這種天賜的姻緣,哪怕明知道身為皇後的婆婆不喜歡自己,她也只能硬着頭皮努力做到最完美,就算這樣還是不能得到婆婆的喜歡,那她也必須做一個好兒媳婦。
帶着這樣的雄心壯志,這不,今個兒早上太子同她辦完正事兒後,是讓她回毓霖宮歇一覺的,等快晌午再去鸾鳳宮。但是她拒絕了,她不可以偷懶耍滑,絕不允許這樣的情況出現。
也因此,她才會在天蒙蒙亮的時候,又殺了個回馬槍。
當然,意料之中的,皇後有些不太高興。
不過太子妃自我安慰,沒關系的,只要她足夠努力足夠上進,假以時日一定會得到婆婆歡心的。
……
結果,太子妃眼睜睜的看着她心目中那位最最在乎規矩的皇後,面對雅妃的不守規矩,竟然毫無任何反應,只順勢坐到了……
等等!!
皇後啊!她居然坐到了雅妃的下手處!!
太子妃驚得差點兒成了吶喊臉,眼睛已經不是瞪得有銅鈴那麽大了,她是險些沒将眼珠子給瞪出眶了。
這時,安雪蓮開口了。
就在太子妃以為安雪蓮要出言教訓雅妃時,不想安雪蓮卻是對她說的:“太子妃你先看看,熟悉熟悉,等下婉嫔她們過來了,讓她們教教你規矩。”
來了嗎?
來了嗎!
終于要教她規矩了嗎?!
太子妃老早就料到了,哪怕她在出嫁之前跟教養嬷嬷學了将近兩年的規矩,一朝入宮後,絕對還是要重新學規矩的。這其實很正常的,別說她嫁的是太子殿下了,就算是尋常人家好了,她母親也說當初剛嫁到侯府的時候,前面兩年都在她祖母跟前立規矩,還是等後來懷孕生子後,才算是真正的立住的。
正因為是老早就預料到的事情,太子妃完全沒有任何驚訝,只恭恭敬敬的沖着皇後行禮,語氣更是無比的慎重:“是,兒媳謹遵母後懿旨。”
安雪蓮:……
娘的我剛才說啥玩意兒了?!
說話基本不過腦子并且說過就忘的安雪蓮,一時間陷入了沉思之中。其實,她也并不是時時刻刻都這樣的,面對謝晝的時候,她還是很謹慎的。
可這不是在打麻将嗎?周圍除了熟人就是她兒媳婦,難不成面對這些人,她每次說出一句話還要特地過一下腦子,尋思一下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
要是剛穿越那會兒,她還是挺小心翼翼的,但這都兩三年了啊!沒必要吧!
一時間,她有點兒懵。
“碰!”雅妃大吼一聲,幹脆立馬的搶走了安雪蓮面前的牌。
安雪蓮幽怨的看了她一眼,卻沒吭聲,倒是撇開了方才的心思,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麻将桌上。
不多會兒,安雪蓮發現宸妃打出來的牌她能吃!
“我吃!”
雅妃突然伸出手攔住了安雪蓮:“嘿嘿嘿,我要碰!”
安雪蓮嘆了一口氣,把牌讓給了雅妃。
這還不算,這局到最後,是端妃給雅妃點了炮,不巧的是,安雪蓮剛喊出了“碰”,正嘚瑟的時候,雅妃說她糊了。
安雪蓮:……你丫的今個兒專門跟我作對?
就很氣!!
然而,再生氣也沒用。
輸了籌碼的端妃倒是還好,宸妃吧唧着嘴嫌棄的看着光顧着嘚瑟的雅妃,安雪蓮……
忙着生氣!
一旁觀戰的太子妃都快被吓哭了!
除了想哭之外,她還有點兒為婆婆不值得。
她覺得,雅妃之所以敢搶先坐,包括逼着安雪蓮坐到自己的下手處,還有三番五次的搶牌等等行為,都是因為雅妃太受寵了。
沒錯啊!
皇後娘娘最在意的人就是皇上了,對她而言,皇上是比她的命還要珍貴的存在,為了皇上,皇後可以做任何事情。就連看好的兒媳婦人選都能變,還有什麽做不了的?
結果呢?
這世上最慘的莫過于自己深愛的人卻愛着別人。
在太子妃看來,皇後深愛着皇上,可皇上卻只愛雅妃。
本來,皇上獨寵雅妃這個事兒,外頭都是知曉的。但這不是太子妃已經很久很久沒看到雅妃了嗎?如今,看着胖如山的雅妃,太子妃的心中特別不是滋味。
這是一種同為原配正妻的共情。
太子妃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面對極為的“姐妹”,她從一開始就給自己做了不少的思想準備。但說真的,單純的想一想,跟實際上親眼看到,還是有着極大的不同。
看着在麻将桌上屢屢受挫的皇後,再看看渾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嘚瑟的胖雅妃……
代入一下自己,太子妃心态崩了。
就在太子妃腦補了一場寵妾滅妻的大戲時,婉嫔等人過來了。
婉嫔還很驚訝:“是咱們來晚了嗎?”
宸妃随口應了一句:“不,是皇後娘娘今個兒起早了。”
兩句話的工夫,婉嫔等人就已經各自找了位置落座,這一幕又一次的刷新了太子妃的三觀。
等等!
她們不用給皇後行禮嗎?
難不成皇後在後宮裏的生存處境已經艱難到了這個地步嗎?
這到底為什麽?
就在太子妃三觀再度塌陷時,偏巧,雅妃還逼逼了一句:“你們誰有空教教太子妃規矩啊!”
太子妃:……!!!
不!
她是太子妃,就算她早就明白自己會被教規矩,也知曉皇後不會親自教導她規矩,但還輪不到雅妃來指手畫腳!
滿心抗拒的太子妃,被獰嫔喊走了。
沒辦法啊,比起其他老資格的,獰嫔年歲小嘛,起碼在現有的四嫔裏面,她是墊底的存在。當然,也可以讓底下的小嫔妃教導太子妃,可總不能随便喊個婕妤美人什麽的來教吧?
獰嫔很是無奈的承擔了教導的任務。
她還默默的在心裏盼着,太子妃是個聰慧的,最好随便教教就會了,她還想繼續打麻将呢。
話雖如今,獰嫔還是很負責的将太子妃領到了旁邊空着的一桌,還特地人性化的問道:“太子妃是想先學什麽規矩?麻将?還是紙牌?”
太子妃不太明白。
當然,先前太子妃是看到了皇後等人玩麻将的,問題是,這年頭雖然沒有麻将,但是卻有葉子牌的。玩法自是完全不同的,但她以為這就是跟葉子牌類似的消遣活動,也沒太往心裏去。
要知道,此時的太子妃滿腦子都是貴為皇後卻被滿宮的嫔妃欺負的這一慘烈事實!!
——嗚嗚嗚皇後娘娘太可憐!
——嗚嗚嗚就算這樣她也不能跟那些嫔妃狼狽為奸!
獰嫔等啊等,等了半晌都不見太子妃吭聲,她很是無奈的再度出聲詢問:“要不先教麻将的規矩?”
太子妃想了想,悄悄的拿眼看了下皇後那一桌。
好巧不巧的,正好看到雅妃張牙舞爪的搶走了皇後手裏的那張牌!!
心态崩了!
……
“我的!我的!這是我的呀!我有花的呀!”
安雪蓮糾結的看着因為張牙舞爪而渾身的肉都在顫抖的雅妃,不得不開口道:“雅妃妹妹啊,你真的不考慮考慮減重的問題?”
“我不胖!”雅妃得意洋洋的擡頭,“皇上說了,他就喜歡我現在這個樣子。
這話一出,其他人都忍不住看向了這邊,滿臉都是“皇上終于瘋了”的表情。
安雪蓮心說這不對啊,她記得她最近沒給謝晝降智啊!
就聽雅妃滿臉自信的回答道:“昨個兒,皇上賞了好些好東西過來,你們誰有?”
誰都沒有。
“無緣無故的,皇上賞你?”宸妃認真的回想了一下,确定最近除了太子大婚外,沒有其他什麽重要事件了。
其實,科舉的殿試也才結束沒多久,但顯然宸妃明顯是不關心這種事情的。
雅妃可嘚瑟了:“這說明皇上喜歡我呀!”
安雪蓮都忍不住腮幫子疼了:“你們悠着點兒,這還有小孩子呢。”
“哦。”雅妃立馬恢複正經的表情,還回頭沖着太子妃燦爛一笑,“太子妃你趕緊學規矩,要認真學哦!”
太子妃好氣啊,但她只能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
短時間裏,麻将桌上的話題又換了。
若是經常打麻将就會發現,麻将桌上的話題那是一茬一茬的,而且之間毫無任何聯系,純粹就是想起什麽說什麽。更關鍵的是,完全不分上下尊卑的。
不然怎麽打麻将呢?
你要吃的時候,想想她是你祖宗?
還是你要糊的時候,得特地避開某些人?
不行的呀!
麻将桌子連父子母女都不論的,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倘若是最初剛開始玩麻将的那陣子,興許還不是如今這般。可這都多少日子過去了?她們全都習慣了。
莫說皇後和三妃了,哪怕是某人臨時有事沒辦法來,随手抓的壯丁,譬如說美人啊婕妤啊,那也是該碰就碰該糊就糊,就算對方是皇後也毫不手軟!
可其他人是習慣了,太子妃沒有啊!
她整個人都崩潰的。
一整個上午過去了,她的學規矩進度一直保持不變,沒有絲毫進步。
獰嫔都懵了,感覺自己似乎發現了一個驚天大秘密。
那就是:
太子妃是個傻的。
太傻了吧?要知道,麻将這玩意兒,你要學好确實挺不容易的,就連安雪蓮本人,也是輸多贏少的。這個屬于技術外加運氣問題,即便是經年的老麻将的,走背運時也會輸得慘烈,就好比雅妃也曾經面對過一輸三贏的局面。
可是吧,要精通确實相當得難,但假如僅僅是将規矩吃透,按理說是非常簡單的。
就拿獰嫔來舉例子,她其實并非第一批入坑的,因為那會兒她剛生完三公主不久,一方面是調養身子骨,一方面也是為了更好的照顧三公主。總之,等她入坑時,都沒人特地教她的,而是讓她坐在某人旁邊,人家一邊打一邊順口跟她說幾句。
哪怕只是這樣,她也學會了啊!
學會不難的呀!
太子妃是個傻的呀!
獰嫔懵了。
等到了臨近晌午時分,幾桌陸續停了下來,相繼趕到了隔壁的飯廳裏。
鸾鳳宮裏是有專門宴會的小廳,但那邊太正式了,一年到頭幾乎都用不上幾次。而且本來後宮這邊也不是人人都是三餐制的,更多的是實行兩膳三點制度的。
也就是,早膳、上午點心、下午點心、晚膳、宵夜點心。
但安雪蓮不行啊,就算是在末日天災的時候,但凡有可能,她還是堅持要吃三頓。那會兒條件不允許,她都非要如此,更別提如今的後宮随便她作了。
再說了,謝晝興許在朝堂問題上是說一不二的,但他從來不管那些個芝麻綠豆大點兒的小事。莫說安雪蓮一天想吃三頓膳食,就算她瘋了想吃十頓,謝晝也不會在意的。
——要不然雅妃也不會胖成如今這個樣子。
只這般,在安雪蓮的帶領下,她們變成了晌午中場休息一起用膳。初時是各自用膳的,也就是如今典型的分餐制度,包括宮宴什麽的,都是如此的。
可都說了那是最初……
再後來,安雪蓮就鼓搗出了自助餐。
太子妃是走在人群的最後的,倒不是她自謙,而是其他人太不謙虛了。嘩嘩的就走了,身為嫔的居然還能走到妃前面去,當然最前頭的就是雅妃了。
雅妃幾乎是一馬當先的沖出去的,第一個出偏殿,也是第一個到飯廳這邊的。
等太子妃跟着獰嫔過來時,就看到雅妃已經開吃了。
然而,安雪蓮還在那兒研究菜色。
太子妃:……還有沒有規矩了?!
就感覺吧,別說規矩了,連天理都沒了。
從上午到下午,整整一天的時間裏,太子妃都仿佛活在夢裏一般。就感覺好像入宮的姿勢不太對,看到的一切跟她想象中的截然不同,又因為皇後太可憐了,雅妃太嚣張了,偏她又是皇後的兒媳婦,她不由自主的覺得自己大概也會步了婆婆的後塵,結局肯定是一樣慘烈的。
反正就很絕望。
然而,還有人比太子妃更絕望。
獰嫔啊!
可憐的獰嫔在經過了一整天的老師生涯後,開始了對自己的深深懷疑。她覺得吧,她和太子妃之間,肯定有一個人是傻子,不然怎麽會連如此簡單的打麻将規矩都教/學不會呢?
講道理,就連當初謝晝瘋了一樣,非要給她改封號,愣是将她從寧嫔變成了獰嫔,她都沒這般絕望過。
為什麽學不會啊?
難道太子妃她沒有腦子嗎?
直到這天的麻将結束了,獰嫔還是沒能教會太子妃。她非但沒能将太子妃教會,隐隐約約的,她感覺自己都不會打麻将了!
這是一件多麽神奇的事兒啊!
獰嫔渾渾噩噩的離開了鸾鳳宮。
太子妃一臉震驚的看着獰嫔離開,因為獰嫔都沒跟皇後告退啊!
這是當然的,因為她們本來就沒有固定的時間點結束啊!安雪蓮那一桌,倒是由她說了算的,一般也不是說立刻結束,而是說最後四把了!但這不一定就真的結束了,有時候最後一把沒人糊呢?那當然是接着往下打了。再說每一把的時間本來就不是固定的啊!
如此這般,就造成了每一桌結束的時間并不相同。
安雪蓮的意思是,想走你就走,別搞那些有的沒的。不然這個跑過來給她行禮告退,她還得分神說免禮咋咋的,麻煩不說……
關鍵是啊!
雅妃會趁火打劫的!!
反正,安雪蓮沒少吃虧就是了。
久而久之,其他人就習慣性的走了。
可別人能習慣,太子妃表示他習慣不了。皇後沒讓你們走,你們憑什麽一個兩個就這麽走了?憑什麽!!
安雪蓮:……不走難道還要留下來吃晚膳嗎?
等最終,其他人都離開後,安雪蓮剛打算伸個懶腰,就看到了兩眼淚汪汪的太子妃。
很迷茫的。
“太子妃還有什麽事兒嗎?是想留下來一起用晚膳嗎?”安雪蓮真沒那麽小氣,再說了,對別人興許能小氣一把,可這位是她的兒媳婦啊!
太子妃無比堅強的點了點頭。
“那行吧,一起走吧。”
安雪蓮也是第一次當婆婆啊,關鍵在于,她都沒學會怎麽當兒媳婦!沒辦法的,別說她了,連原主其實都不太會的。
要知道,當年的謝晝大婚後就搬了出去,而太後當時還是皇後,是住在宮裏且不能外出的。在這種情況下,婆媳二人隔着宮牆……
總之,在謝晝登基之前,原主和太後這對婆媳基本上兩三個月見一次面,規矩當然還是有的,可大家都這麽着,也就不顯什麽了。
等謝晝登基後,太後就直接放飛自我了,幾乎在宮裏就待不住,想盡一切法子就想出宮。偏謝晝又是個大孝子,太後在宮裏待的時間越來越少,哪怕在宮裏好了,太後并不是那種會去蹉跎兒媳婦的人,反正倆人一直相安無事的。
再然後,原主就病了……
安雪蓮努力的回想了那些個陳年往事,也沒想起該怎麽當個兒媳婦。連兒媳婦都不會當的她,又如何成為一個合格的婆婆呢?
像太後學習嗎?
然而,太後是屬于那種“莫挨老子”的人。
這就很尴尬了。
思量之間,安雪蓮已經将太子妃帶回了正殿。婆媳二人四目相對,相顧無言。
安雪蓮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跟太子妃相處,原先她是想着,她跟宮裏那些小嫔妃處得不也挺好的嗎?像端妃,其實也才二十歲啊,當然不可否認的是,太子妃的确更小一些。但她是真的沒想到,太子妃不走尋常路。
尤其是,太子妃還紅着眼圈,兩眼淚汪汪。
要不是自己今個兒全程都在場,安雪蓮真的要以為獰嫔偷摸着欺負她兒媳婦了。
因為晚膳還未傳上來,安雪蓮努力搜刮肚腸的想話題,大概是覺得直接喊太子妃不太親切,她改口喚道:“宛秋啊!”不行,一叫這個名字,她就想起了完球。
太子妃倒是沒想那麽多,她還沉浸在一國之後慘遭後宮妖妃迫害的小劇場裏出不來。
是啊,她就覺得雅妃是妖妃,禍國妖妃!
不過那些野史上都說妖妃是狐貍精變得,可問題是,這世上有那麽胖的狐貍精嗎?
“太子妃啊。”安雪蓮又叫回了原本的稱呼,“你今個兒學得如何?學會了嗎?”
太子妃回過神來,“噗通”一下就給安雪蓮跪了。
安雪蓮:……吓死爹了!
只聽太子妃滿懷沉痛的道:“兒媳蠢笨不堪,并不曾學會。還請母後責罰!”
那确實挺蠢的。
不過也沒必要那麽嚴肅吧?
安雪蓮被吓得不輕,兩眼直勾勾的看着向自己行大禮的太子妃,半晌才回過神來:“無妨無妨,你先起來,今個兒沒學會,明個兒繼續就是了,真的無妨的。”
“謝母後體諒兒媳,兒媳有愧于母後!”
“不是……”有那種嚴重嗎?
“還請母後狠狠的責罰兒媳!”
安雪蓮就覺得吧,她要是真的為了這點兒破事責罰了太子妃,那她大概不是什麽母後,應該改叫後母了吧?
後母都幹不出這種事情來!!
深呼吸一口氣,安雪蓮很努力的平靜心情,她覺得她大概真的是壞事做多了,這不就遭報應了?
“太子妃啊,有個事兒還是應該同你講清楚的。是這樣的,本宮不喜歡別人動不動就行跪拜大禮,真的沒那個必要的,你懂吧?”
安雪蓮以為她這麽一說後,太子妃就懂了。
結果,她還是太年輕了。
因為就在她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太子妃立刻眼淚狂飙,語帶悲嗆的高呼道:“母後!!”
安雪蓮:……
果然是報應來了嗎?
她不知道的是,太子妃聽了她那話,本能的認為她這是在挽尊。試想想,堂堂一國之後,連個小嫔妃都制不住,就不說雅妃這種極受帝皇寵愛的妖妃了,連獰嫔這種并不受寵的小嫔妃都敢無視她……
太子妃太心疼皇後了,更讓她痛徹心腑的是,都已經這樣了,皇後還在努力的遮掩這一切,難道是不想讓太子知曉?
嗯,一定是這樣的。
想想就知道了,萬一這事兒讓太子知道了,以太子的性子,完全沖動到跑去找其他妃嫔算賬了怎麽辦?哪怕貴為太子,後宮那些妃嫔名義上也是他的長輩,如此這般,只怕遲早會被皇上所厭棄的。
太子妃飛快的想通了這一切,立馬收了眼淚,既然皇後不希望太子知曉,那也一定不想讓她這個太子妃知曉,所以……她還是順着皇後的意思,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好了。
想到這裏,太子妃無比慎重的給皇後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
安雪蓮驚呆了。
這是正殿啊,太子妃所跪的那邊是沒有地毯的,她砰砰砰的就是三個響頭,态度之端正神情之嚴肅,不由的令安雪蓮産生了一種自己已經魂歸天國的錯覺。
不是,姑娘你到底腦補了什麽玩意兒?!
關鍵時刻,錦繡過來解救她了。
錦繡已經盡可能忍住不去看跪在地上的太子妃了,可她面上的表情卻是出賣了她,因為她一臉的懵圈:“呃……晚膳……對對,晚膳已經備好了。”
太子妃飛快的看了錦繡一眼,在驚訝于連個宮女都這般沒規矩的同時,又深深的心疼上了皇後。
皇後娘娘,真的太不容易了。
真巧啊,安雪蓮本人也是這麽想的。
她覺得她真的是太不容易了,想當初,在大選之上,放着這麽多好姑娘不選,她怎麽就一眼相中了傅家這個瓜娃子呢?
“母後,兒媳伺候您用膳!”
太子妃實力诠釋了何為瓜娃子,哪怕安雪蓮已經再三拒絕了,她還是态度堅決的要伺候婆母用膳。
是啊,身為兒媳本來就該伺候婆婆的,更別提她才剛進門一天時間,立規矩是理所當然的,何況她的婆婆還是一國之後。
在太子妃的實力坑婆婆之下,這頓飯吃得安雪蓮差點兒沒心梗了。
當然,心梗還是太誇張了,但消化不良是可以肯定的。
安雪蓮原以為的太子妃陪她用晚膳,是倆人一起吃飯,結果愣是變成了太子妃站着給她當宮女使喚。真的一點兒都不誇張,太子妃啊,她把錦繡的活兒都給搶走了。
錦繡傻乎乎的站在一旁,陷入了思考人生之中,畢竟看起來她是篤定要失業了。
講道理,安雪蓮真的沒有平權的意識,哪怕她是來自于後世的,但因為是在十幾歲中二期的時候就面對了驟然變化的世界,直接導致她的三觀有些扭曲。說實話,能在末日那種環境下生存下來,那就不可能是聖母。
等她穿越到了這個年代裏,因為貴為皇後的緣故,她一點兒也不覺得自己使喚小宮女有什麽不對的。
當然,使喚歸使喚,打罵還是免了吧,責罰尤其是體罰大可不必,再就是逢年過節多賞賜一些錢財布匹。但該使喚的時候,她還是沒有一點兒心理負擔的。
然而那是對錦繡這樣的宮女,不是對自家兒媳婦。
繼太子妃心态崩了之後,安雪蓮感覺自己也快不行了。
這頓晚膳吃得仿佛臨終最後一餐,無滋無味,難以消化。
萬幸的是,晚膳後不久,太子就過來了。
太子也很驚訝的,他以為這一整天太子妃都在毓霖宮裏,結果等他傍晚回去後,才知曉太子妃一直都在鸾鳳宮裏。
問題是,來這裏幹嘛啊?
一起打麻将嗎?
“你今個兒一天都在這裏?”太子又沒心理負擔的,在給安雪蓮請安之後,徑直開口問了太子妃。
太子妃點了點頭,态度畢恭畢敬,還道自己今個兒沒能完成皇後給予的任務,內心相當不安,正在等待皇後的懲罰。
安雪蓮覺得有必要為自己澄清一下,不能讓兒子覺得她苛待了兒媳婦:“那個……”
“母後還能給你布置任務?什麽任務?讓你學着一起打麻将嗎?”太子特別驚奇,“你沒學會?”
太子妃一臉愧疚的低下了頭。
安雪蓮真的好怕她又要開口請罪了,也顧不上澄清什麽的,趕緊開口攆人,讓太子小倆口哪兒來的回哪兒去,還美其名曰不打擾他倆了。
不多會兒,太子和太子妃便離開了鸾鳳宮。
“這糟心的一天啊!”
等兒子兒媳都走了,安雪蓮才總算長出了一口氣,讓錦繡準備熱水她要泡澡。
安雪蓮以為,慘劇已經落下帷幕了,畢竟這才新婚第一天,作為兒媳婦跑來她跟前伺候着,勉強也算說得過去。所以,熬過這天就好了,以後就輕松了。
真的嗎?
才怪!
在美滋滋的泡了個澡後,安雪蓮沉沉的睡過去了。然而,她第二天并不是自然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