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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雅妃的大伯父韓大人這會兒心裏就只剩下了一個想法。

想死。

其實, 方才雅妃剛登臺亮相那會兒,他壓根就沒注意到。本來就是啊, 這些所謂的歌舞表演, 在喜歡的人看來, 那肯定是頂頂重要的, 可若是本身就對這個不太感興趣的, 基本上就當個背景音樂聽聽的。

就跟後世的電視機差不多的效果,有人看愛,有人就放着瞎聽聽。

不湊巧的是, 韓大人就屬于後者。

當然, 他原本也是非常有藝術涵養的人, 不過他一貫愛看的就不是歌舞表演,而是戲曲類的。然而, 就算是聽戲對他來說都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在連着被親侄女坑了好幾次後, 他現在對一切的表演活動都是明确拒絕的。

連去酒樓茶館時,他都恨不得讓說書人閉嘴。

跟他情況類似的在朝堂上還有不少人, 好在有資格參加宮宴的人,放在整個京城裏到底是極少數的, 倒是不曾影響到大環境。

大環境是沒被影響, 可韓大人覺得, 他的內心早已是百孔千瘡了,再也經不起折磨了。

就在他已經放棄跟宮宴表演節目較勁兒之時,權當自己聾了瞎了, 誰知謝晝那一聲深情的呼喚,再次将他瞬間拉入了十八層地獄裏。

愛愛愛你個頭妃!!

韓大人心裏是拔涼拔涼的,偏生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在下意識的循聲看過去時,他看到的是滿臉癡迷到癡呆的謝晝,再順着謝晝的目光望向舞臺時……

他懵了。

饒是已經做了足夠的心理準備,韓大人還是在看到他親侄女的那一瞬間,徹徹底底的愣住了。

那是他侄女?

他家的韓飛燕?

不不不,他仿佛想起了,曾經的自己因為跟親弟弟怄氣,一怒之下曾說過一句話,讓雅妃索性改個名兒好了,也別叫韓飛燕了,他覺得韓肥鴨就挺合适的。

韓肥鴨……

往事不堪回首,他哪裏會想到自己竟然一語成谶了。

曾經的雅妃,因為自幼練舞的緣故,身材是極其好的。這麽說吧,在謝晝的後宮之中,論顏值擔當絕對是力嫔,可就算是顏值巅峰時期的力嫔,論身材還是不及雅妃的。

至于容貌,雅妃能通過當年的大選,就已經說明了她的容貌是上佳的。

可如今呢?

且不說容貌問題,單說這個身材……

韓大人一臉目瞪口呆的看着舞臺上嘿喲嘿喲唱着歌的雅妃,不禁陷入了長久的沉思之中。

他吧,确實是聽家裏的妻子提過的。仔細想想還是去年下半年的事情,他夫人是經常入宮的,尤其去年帝後都去南巡了,包括他弟媳婦在內,韓家的女眷就沒少往宮裏跑。

那陣子,他仿佛是聽說雅妃胖了的。

可懷孕啊!哪個懷孕不胖了?韓大人自己也是有妻有妾的,自是見過懷孕的女人,他覺得懷孕發胖沒毛病,還一度認為這樣挺好的,省得他侄女再仗着天生麗質作幺了。

再然後,雅妃生了,一口氣就生了仨小皇子。之後韓大人也聽過家裏女眷提,仿佛是說雅妃生完也沒瘦,沒瘦不說反而瞧着更臃腫了。

成啊!

這是好事兒啊!

為了讓親侄女保持膘肥體壯的狀态,韓大人甚至豁出去臉面,私底下找了一批屢試不第的讀書人,為雅妃寫了一篇又一篇的贊頌詞,還逼着家中女眷将其通篇背誦,回頭好入宮說給雅妃聽。

他的目的是為了什麽?還不就是希望他侄女安生一些。

想想看,份位她有了,如今兒女也有了,娘家這邊一切都好就不牢她費心了,再說她年歲也不算輕了。如此這般,胖點兒怎麽了?最好就是沒了聖寵,好少招些別人的紅眼。

韓大人自己也是男人,深以為聖寵這玩意兒太虛無缥缈了。哪怕雅妃确實貌若天仙又如何?君不見連力嫔都失寵了嗎?後宮妃嫔啊,地位和子嗣是最重要的,當然娘家也很重要,最最沒有意義就是帝皇寵愛了。

反正如此這般,韓大人冷眼瞧着仿佛謝晝确實已經把雅妃放下了,又盤算着來年就又是大選了。他們韓家是絕對不會再讓自家姑娘參加大選的,親戚朋友家的那就無所謂了。

事實上,韓大人比任何人都希望他侄女失寵!

結果呢?

聖寵猶在還不是最刺激他的,事實上,他就算曾經不止一次的聽家中夫人提過宮裏的娘娘圓潤了不少,還用過類似于臃腫這類形容詞。

但是,他确實萬萬沒想到,他侄女啊!

這不叫圓潤也不叫臃腫,這就是肥啊!

更可怕的是,雅妃都成這樣了,怎麽皇帝還是愛她呢?!

韓大人整個人都不好了,他非常艱難的将自己的腦袋從舞臺方向擰了回來,也試圖讓自己認真的盯着眼前的美味佳肴細細看,可最終他還是受不了了。

他崩潰了!

他一頭栽進了盛着滿滿一大碗的羹湯裏。

可他忘了,今個兒是萬壽節而非除夕宮宴。這兩者的區別在于哪裏呢?當然是,萬壽節在九月裏,而除夕宮宴……

九月裏,當然不似酷暑時節那般炎熱了,但也談不上有多涼。而他作為朝廷的一品大員,禦膳房那頭還是很重視他這塊的人,也因此羹湯還是熱乎乎的,尤其上頭澆了一些麻油,哪怕略放置了一會兒,那也是燙的啊!

只見韓大人一頭栽到了羹湯之中,随後就聽到他的一聲慘叫,引起了周圍人齊刷刷的圍觀。

講道理,因為雅妃并非整個歌舞劇的主角,她僅僅是屬于友情出演的,統共也就沒多少戲份。也因此,哪怕再怎麽被勾起了心中的恐懼,因為舞臺上還有其他人,所以她也不是那麽吓人的。

于是,就在雅妃以為自己已經是C位出道之時,她娘家大伯父搶了她的風頭。

雅妃都驚呆了,因為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直接看了個真真切切。

她被吓得都卡詞了,好在她別的沒有,自信心是最充足的,很開就假裝沒事兒人一般,自顧自的唱了下去。

悲催的是誰呢?自然是禦樂坊那些給她伴奏的人,因為角度的緣故,這些伴奏其實是看不到觀衆們的反應的,她們是很認真的彈奏着,結果雅妃自己就錯拍了?

錯拍就錯拍吧,一般人都會想辦法跟上音樂的。可雅妃是一般人嗎?

她就不是個人。

哪怕意識到自己漏拍并且錯拍了,可她仍是滿臉的自信,一副“本宮沒錯,錯的是整個世界”的表情。

于是,禦樂坊樂師們的自信開始動搖,既然雅妃覺得她自己沒錯,那錯的就是她們喽?行,既然錯了就要改!

只這般,樂師們後知後覺的跟着雅妃的歌聲開始改。本來,只這樣也沒啥的,偏生雅妃的戲份不多啊!

她唱完了自己的那一段,就來了個完美的謝幕,翩然離開了舞臺。

這些麻煩大了,其他歌者都是依着彩排時候來的,尤其這場歌舞劇的主要演員都是後宮妃嫔啊,她們不是專門的歌舞姬,是沒有臨機應變能力的。

結果就是,等安雪蓮将謝晝身上的狀态去掉了,謝晝一秒出戲,并陷入了深深的懷疑人生之中。

半晌,謝晝才道:“這這這、這什麽玩意兒?”

問得好。

安雪蓮充滿深情的看向他:“我覺得雅妃妹妹唱得真好。”

沒對比就沒傷害啊,一個雅妃已經夠糟心了,再來一群深得雅妃真傳并且錯了拍的小嫔妃們……

謝晝當然看出來了安雪蓮眼裏的深情,他也忍不住一臉深情的……看向了雅妃的空位:“是的,愛妃唱得可真好啊!真是天籁之音,降臨人間。”

宸妃、端妃、婉嫔、溫嫔等等:……

所有人齊齊的看向了謝晝,只差沒在腦門上寫着:你瞎嗎?

瞎肯定是不瞎的,因為很快雅妃就回來了,用那種少女般的嬌羞表情看向謝晝:“皇上~!”

謝晝飛快的挪開了眼睛,假裝在認真的看面前的膳食:“這道菜不錯,賞給愛妃。”

心下卻是忍不住嘆息,如此美妙的歌聲,為何……不過仔細想想,仿佛方才在舞臺之上時,他瞧着愛妃還是很美的,哪怕還是那種圓潤的身材,可沐浴下皎潔的月光下,愣是有了一種朦胧的美。

回憶着方才的美景,以及那不應存在于人世間的美妙歌聲,謝晝不由的詩興大發。

然而,他的才華不太夠,明明腦子裏滿是對雅妃的贊譽之詞,可話到了嘴邊,愣是感覺說不出來了。

安雪蓮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啥,心說她以前也是有過的。粉絲情懷嘛,只有在給愛豆吹彩虹屁的時候,才會恨當初沒有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真的,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

看着此時此刻恨不得搜刮肚腸給愛豆吹彩虹屁的謝晝,安雪蓮真情實感的同情起了他,并出于最後的良知,無償贊助了一筆。

“皇上,您有沒有發覺,雅妃妹妹一旦登臺亮相,就同她平日裏仿佛成了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對對!”

“站在舞臺之上的她,仿如沐浴下七彩的陽光之下,整個人都煥發着勃勃生機。”

“對對!”

“這是什麽絕世的美少女啊!幾千年難得一遇的絕美容顏啊!她的眼眸裏仿佛有萬千星辰在閃耀,她是最美的稀世珍寶,讓我們徹底沉浸在她的盛世美顏之中!”

“對對!”

“生活讓我們每天都憔悴心碎,她卻能激發我們內心深處的愛意,這是怎樣的神仙妃子,她是真實存在的嗎?”

“對對!”

……

宸妃一臉“我他娘的想吐”的表情,感覺對皇後又有了嶄新的認識。更确切的說,她覺得皇後真的是太愛太愛皇上了,如果不是出于真愛,誰他娘的能說出這種話來?

其實別說宸妃了,連雅妃本人都不好了。

這要怎麽形容呢?

那些文人墨客為雅妃寫的詩詞賦文實在是太多太多了,當然還有她娘家大伯父為了坑她,特地命人寫了不少大白話贊譽之詞,就是已經考慮到雅妃的文化素養不足以支持她理解那些晦澀難懂的頌文。

然而,古代的文人們又怎能跟後世的粉絲群體相比呢?

不就是彩虹屁嘛!

要多少有多少!

安雪蓮還真心誠意的建議謝晝繼續找人寫小作文:“雅妃每一次登臺亮相,總能給人一種煥然一新的感覺。我相信,肯定不止我有這種感覺。”

坐在帝後下手處的衆妃嫔們:……

你也給人一種煥然一新的感覺。

然而,其他人是如何想的,那都不重要。反正謝晝覺得安雪蓮的話實在是太棒太棒了。當下,他起身宣布,讓在場的諸位就方才雅妃亮相一事,盡情的揮灑筆墨,來吧,展示你們的才華!

勳貴群臣們:……

還是起棺吧,他們不要體面了,就這麽走吧。

雅妃特別感動,她心說要是皇上您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是深情款款的看着妾,就更完美了。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安雪蓮倒是看出了雅妃的意思,可她什麽都沒說。

愛豆啊,本來就是活在粉絲心目中的,你本人如何一點兒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怎麽腦補你的。像她上輩子,丢下真人愛豆不管,忙于二次元打榜的……那就不叫個事兒!

等謝晝坐下時,安雪蓮又提醒他,還特地很小聲的說道:“雖然跟雅妃妹妹同臺表演的幾人表現欠佳,但皇上啊,我得跟您說一聲,那個節目是雅妃妹妹她精心準備的……”

謝晝懂了。

當下他就宣布此為本場表演中,最為出色的一個節目!

其他人已經不想說話了,紛紛盯着眼前的碗碟陷入了沉思之中,就覺得吧,好像跳到湯碗裏把自己溺死是個很好的主意呢!

好個屁!

韓大人臉都燙紅了,好在那畢竟不是剛出鍋的,從禦膳房到這邊,還是有很長一段路的。也因此,他的臉是被燙紅了,而非燙傷了。

就有那跟他不對付的人,在宴席散去後,忍不住跑來關懷他:“韓大人您無事吧?哦哦,無事便好無事便好,也是我多慮了,像大人您這般嗯嗯……的皮,定然不會有事兒的。”

不就是說他臉皮厚嗎?

韓大人會在意嗎?

擱在前些年,他肯定是在意的。但是,在被親侄女連番重創之後,他已經徹底看開了。

“你說的不錯,人啊,就該學着臉皮厚一點兒。都說,人要臉樹要皮。我啊,我是真的看透了,看透了啊啊啊!”韓大人擡手重重的拍對方的肩膀,深深的給人拍得矮了一截,“人生在世不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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