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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2):

晚飯過後,雲琅和徐青竹有些私事要談,哈菲茲也臨時接到工作需要處理一下,雲杉一個人無所事事,幹脆來到了小花園的鋼琴前坐下,回想起被甩出直升飛機前一秒時的悸動,她忍不住擡手按動了琴鍵。

談完事情後原本打算回房的徐青竹是被一陣琴聲吸引到小花園來的,倒不是因為琴聲有多美妙動人——恰恰相反,琴聲相當生澀,哪怕是外行,也一下就能聽出彈奏的人是個初學者。

甚至于連初學者都算不上。

在這個哪怕一粒沙都恨不得是沙漠中最好的一粒的行宮,這樣拙劣的琴聲真是稀奇極了,所以她一時沒忍住好奇,循着琴聲摸了過去。

當她看到坐在鋼琴前,盡管不是很熟練卻彈得一臉認真的雲杉的時候,她微微一愣,随後竊竊一笑,悄聲而又快步的離開了。

“顧學妹讓你去一下小花園,說有事要跟你講。”

——徐青竹的說辭,雲琅半個字都不信。短短十來天的相處足夠他摸清楚雲杉的品性,她那樣的女孩,怎麽會輕易說出這種引人誤會的話,又怎麽會在明知徐青竹滿腔看好戲的心情的情況下,拜托她來轉告這種引人誤會的話?

但他還是找到仆人問了小花園的方向,一個人找過去了——顧雲杉不會叫他去小花園,那就一定是徐青竹在小花園看到了什麽,故意引他過去。

不得不承認,他對顧雲杉,不是完全沒有意思。

因為顧雲杉和徐青竹都是單身的年輕女孩子,為了避嫌,他和哈菲茲的卧房離兩個女孩的卧室比較遠,走了大約七八分鐘,雲琅才隐隐聽到琴聲。

此時的琴聲相較于剛才徐青竹聽到的已經順暢了許多,但對于剛來的雲琅來說,這琴聲依舊十分生硬。

有了琴聲的引導,雲琅辨別起方向來簡單多了,他拐過一個回廊,又走過一處石階,最後再繞過一叢花樹,就看到了坐在鋼琴前的雲杉。

夜幕早已降臨,花園中錯落有致的草坪燈發出暖橘色的光芒,四盞造型別致的壁燈照亮了整個涼亭,瑩潤的燈光将雲杉包圍,越發襯得佳人如玉,雪顏剔透。

燈下看美人,古人誠不我欺。

他安靜地看雲杉彈琴,彈着這首不知名的琴曲,她彈得并不好,轉換處總有明顯的生澀,卻莫名其妙地,讓他的身心都跟着放松了下來,大概是因為她臉上專注的表情,大概是因為她嘴角上翹的弧度,大概是因為……生澀的琴聲裏盛滿了幾乎快要溢出來的歡喜。

他一直沒有出聲打斷,聽着她彈了一遍又一遍,一遍比一遍順暢,也一遍比一遍輕快。

終于,不知道過了多久,雲杉停下手指,想要活動一下僵硬的肩膀,卻在擡頭的時候看到了雲琅,她驚呆了:“雲學長……您怎麽會在這裏?”

雲琅住處離這邊很遠啊!!她彈鋼琴的水平怎麽樣她心裏很有數的!!就是仗着不會荼毒男神的耳朵才敢放心大膽地瞎彈的!!所以誰能告訴她為什麽雲琅還是出現在了這裏!!還有他到底來了多久了!!!

琴聲停止了,雲琅心中有些遺憾,卻沒有表現出來,他走上前去,不答反問:“是……初學者嗎?”

雲杉的心涼了半截——當然是全部聽到了,才會問這樣的問題啊!這下GG了,又在男神面前出糗了。

她捏了捏手指,垂頭喪氣地說道:“是……不,初學者都算不上,就看朋友彈過,學了怎麽看琴譜。”

雲琅也不介意她消極的态度,反而輕笑了一聲:“這樣,那我應該比你多會一點,需要我教你嗎?”

有那麽一瞬間,雲杉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她快速地眨巴了幾下眼睛,猛地擡頭:“啊?”

“我學過一陣,不是很感興趣,就放棄了,不過教你應該夠了。”他走到雲杉身邊,“介意讓我一點凳子嗎?”

大腦出于當機狀态的雲杉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讓了一半的凳子給他。

雲琅順勢坐下,坐凳挺長,他禮貌地和雲杉保持了一定的距離,沒有緊貼在她身上。擡手随便彈了一段小調,确認以前學的東西沒有丢,他揉揉手腕,憑記憶試着彈起了雲杉剛才彈的曲子,随口問道:“喜歡彈鋼琴?”

回神的雲杉看着他修長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之間來回往複,一點一點地嘗試着還原她的琴曲,過了一會兒,才怔怔地回答:“不,是因為喜歡這首曲子。我……只會彈這一首。”

這個回答出乎意外了,雲琅側頭看着她,微一挑眉:“那,為什麽喜歡這首曲子?”

積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豔獨絕,世無其二。

燈下的雲琅,表情再一次溫和得堪稱溫柔。

雲杉腦子一熱,心裏最深處的想法就脫口而出:“因為……第一次聽到這首曲子的時候,我想到了一句詩——”

“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後來,雲杉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回的房間,也不記得在關上房門之前,自己有沒有向送她回來的雲琅道謝,只記得就連睡着以後,出現在她夢裏的,也是《複刻回憶》明朗輕快的曲調。

**

第二天,雲琅簽訂了科技館大樓的租賃合同,他此次迪拜之行的工作徹底告一段落。

……也就是說,很快,他和徐青竹就要離開迪拜了。

想到這裏,雲杉心裏就一陣發酸,可她也清楚,如果不是意外發生了綁架事件,雲琅應該早就離開迪拜了。

做人嘛,要知足才能常樂呀。她拼命安慰自己。

哈菲茲和雲琅陷入了是即刻動身還是吃過晚飯再走的拉鋸戰,徐青竹突然插了一句:“說起來,我還沒見過迪拜塔呢?對了,迪拜的音樂噴泉也很出名啊!”

雲琅頓了頓,正要說話,哈菲茲就高興地說道:“噢!是的!瞧我,這麽重要的兩個地方都安排漏了,哈利法塔都沒見到,怎麽能說來過迪拜呢?正好音樂噴泉也要晚上看才漂亮,我們現在就回迪拜,等吃過晚飯,就讓阿西娅帶你們游覽哈利法塔和音樂噴泉,然後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再走……哦,這可不能推辭,雲先生,否則哈姆丹哥哥會責備我招待不周的!”

“那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哈菲茲很不見外地拍拍雲琅的肩膀,擅自做了決定。

雲琅沒什麽表情地看了徐青竹一眼,收回目光時不小心瞥見了雲杉又緊張又期待的表情,沒再說話。

哈利法塔,也就是迪拜塔,是世界第一高樓與人工構造物,高達828米,共計162層,塔內包括豪華公寓、酒店、服裝專賣店、游泳俱樂部、溫泉會所、高級個人商務套房等,當然,也有像124樓和148樓這種專門用于游客觀光的觀景臺。

雲杉一行回到迪拜時不過四點,為了方便之後的游覽,哈菲茲幹脆預定了位于哈利法塔122樓的餐廳At.Mosphere的下午茶,讓司機直接把車開到了哈利法塔下。

828米絕對是一個稱得上直入雲霄的高度,雲杉擡頭望去,刺目的陽光逼得她不得不擡手遮住了一半的眼睛。

她擡手的動作引得一步開外的雲琅看向了她,見她眉毛鼻子皺成一團,又露出了那種一團孩子氣的表情,他難得地沒有立刻移開目光。

就幾秒鐘的功夫,仍被徐青竹那雙善于發現JQ的眼睛捕捉到了,她煞有介事地摸摸下巴,覺得這兩個人同框的畫面實在養眼極了,眼珠一轉就計上心來,觍着臉湊上去,谄媚兮兮地問:“老板,我有個不情之請。”

雲琅看她一眼,還是沒有吭聲,可那眼神分明在說“你還知道我是你老板”。

可她徐青竹是什麽人啊,要是雲琅一個眼神就能鎮壓她搞事的欲望的話,陸正宇還會特意把“将搞事進行到底”的重任交給她嗎?

她不以為忤,權當他默認了,提出了自己的“不情之請”:“我們真的不要在這裏合影留念一下嗎?這可是名副其實的世界第一高樓啊!”

雲琅默了默,道:“我怎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有了‘在世界之最’前拍照留念的愛好?”

徐青竹換了一副妥協的語氣:“好吧,其實是我的偶像也在這裏拍照留念過,我覺得我不應該錯過這個機會。”

“你的偶像?誰?”

“成龍。”

“……”雲琅又看了她一眼,心想這人什麽時候有了成龍這偶像?但看她眼神真摯,語氣也感情豐富,不像作假……便退讓道:“你照吧,我不照。”

徐青竹一臉為難:“那怎麽好意思,你可是老板,我是下屬。哪有老板不拍照,下屬要求拍照的道理?”

雲琅涼涼地反問:“哦,原來我是老板,你是下屬?”

徐青竹假裝沒聽懂他的言下之意,嘿嘿笑道:“那可不?诶說句實話,我這輩子就沒見過比您還優秀的老板了,能給您這樣高瞻遠矚高屋建瓴雷厲風行又平易近人不擺架子的老板當下屬,實在是我三生有幸祖墳冒青煙。”

瞧瞧,敬語都用起來了。

無端被戴了一堆高帽子的雲琅又覺得頭疼了,他隐約有點後悔把陸正宇扔去了非洲,畢竟對待陸正宇,無論是言語攻擊還是武力鎮壓都沒有一丢丢心理負擔的,而徐青竹即便性格大大咧咧,平時相處起來也把她當哥們兒,可她到底是女生,多少要給她留點顏面。

所以最後,雲琅還是松了口:“嗯。”

這就是同意了,徐青竹轉身去找雲杉。

雲杉一頭霧水——雲學長不是一向不喜歡拍照的嗎?就算是出席一些必須拍照的活動,公布出來的照片也很少有他的正面照。但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雲杉也就在征求了哈菲茲的同意後取出了照相機,正招呼他們三個站近一點,徐青竹就一個勁兒地給她打手勢,示意她把照相機交給保镖小哥哥,又指指旁邊特意留出來的空位。

雲杉看看旁邊的雲琅,尴尬地連連擺手。

哈菲茲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地起哄:“穆斯塔法,你來給我們拍照。阿西娅,你快過來,沒看到徐小姐已經把位置給你留好了嗎?”

有那麽一瞬間,雲杉覺得自己實在維持不了平靜的表面了,她把頭轉到一邊,狠狠地龇牙咧嘴了一番,又深吸了一口氣,才把照相機交到穆斯塔法手裏,走過去站在了雲琅和徐青竹之間。

……所以這叫個什麽事兒啊,就算哈菲茲為了表示友好非要把左手搭在雲琅的肩上,那她的位置也該是站在哈菲茲的右邊啊!

穆斯塔法手裏的照相機舉起又放下,有些糾結地說道:“阿西娅小姐,請放松,您的表情……太僵硬了。”

明明可以用阿語說的話,為什麽要用英語來說啊!!!(╯‵□′)╯︵┻━┻

這下雲杉的整個身體都僵硬了,左右投來的目光讓她慌張得手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裏。

“不願意和我拍照?”右邊傳來一句輕飄飄的問話。

雲杉一驚,忙搖頭:“沒有。”為了證明自己沒有撒謊,她特意轉過頭去,讓雲琅能看到她真誠的雙眼。

四目相對,雲琅微微一笑:“那就,笑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們,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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