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裴子戚雙手拄着拐杖,側身躲在柱子後。他嘆氣道:“系統,你不是說這個拐杖除了能飛,其他功能都有嗎?為什麽他還是發現我了?”
系統:“這能怪我嗎?我早跟你說過了,仉南武功很高。呼吸聲要輕一點,不然一下就被他發現了。”
裴子戚怒了:“我都差點把自己憋死了,呼吸聲還不輕……”說着,腳步聲響起,不疾不徐、成竹在胸。他連忙将拐杖丢給系統,倚着柱子踉踉跄跄走出來。
仉南神情一愣,頓時停了步伐。氣勢為之一變,眸中冰冷散去,流淌着溫柔的波光。他闊步走去,伸手抱住裴子戚:“疼嗎?我抱你。”
裴子戚環住他的腰,腦袋搭在肩膀上,笑說:“那正好,來時耗光了力氣,正愁怎麽回去呢。”他睨眼瞧了瞧跪地黑衣人,漫不經心道:“他是誰?你大清晨不睡覺,跑出來與他私會做什麽?”
仉南側頭看了一眼黑衣人,彎下腰将裴子戚橫抱起來。得了仉南的命令,黑衣人拱手示敬,轉眼飛身離去。仉南道:“一個下屬。等你傷勢好了,介紹與你相識,以後他聽你差遣。”
“君子不奪人所好。”裴子戚搖搖頭:“他是你的下屬,我要來做什麽?”
仉南笑笑說:“你想知何事直接問他即可,不必偷偷摸摸。”
裴子戚唰地紅了臉頰,支吾說:“我沒有…偷偷摸摸。就是瞧你不見,擔心你跑了…畢竟,咱們還名不正言不順。”說到最後,聲音幾乎低不可聞。
仉南愣了下,笑哂道:“你若願意,選定好吉時,我便娶你。”
緘默少焉,裴子戚閉上雙眼,臉頰貼着胸膛。他輕輕的說:“好。”強有力的心跳聲盤旋于耳,帶着倦意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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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書房內,洛帝怒不可遏地來回急走,奏章灑落了一地。面容灰暗扭曲,眸子隐隐透着殷紅。孫祿招了招手,兩名小太監上前收拾奏章。孫祿曲着腰,苦口婆心道:“陛下,身子要緊,何必與那些蠻族計較。”
洛帝回過頭,鼻翼鼓得碩大,噴着粗氣道:“一個北漠還翻了天了!三番五次擾亂宮殿,置朕威嚴于何地?”他拍了拍桌子,厲聲道:“上一回,北漠女皇燒了禦花園,朕不與她一般計較。這回她倒好,居然……”
孫祿連忙扶住洛帝,輕聲細語說:“陛下,身子要緊、身子要緊。您是大晉的皇帝、真龍天子,若氣壞了身子,豈不是正合了那些蠻族的意?”
洛帝甩開他的手,疾言厲色:“難道就這麽算了?朕咽不下這一口氣!”
孫祿收回手,垂目低語道:“有一句話奴才自知不當講,可眼下也顧不得那麽多了。陛下,您不如把此事交給裴大人處理。上回裴大人處得妥當,想來這回必定也不會讓陛下失望。”
洛帝稍稍一愣,怒氣轉瞬微消。他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建議很是滿意。忽然,他又擰起眉頭,厲目看向孫祿:“孫祿,你是不是收了裴子戚的好處,拐彎抹角幫他說來來着?”
孫祿急忙跪下,雙手輪流扇着耳光:“奴才多嘴,奴才多嘴。奴才對陛下絕無二心,只是擔憂陛下身子,才……”
洛帝揮了揮手,緩緩坐下:“行了行了,你伺候朕四十餘年了。你的心思,朕還會不清楚嗎?”
孫祿慢慢起身,彎腰垂頭道:“陛下,奴才雖不懂朝政,但有些事也是瞧得明白。如今北漠邊境,多虧了三皇子殿下鎮守才民泰安康。別說高祖皇帝,就是當年的武皇陛下,也達不到這個程度呀。奴才深知您不喜裴大人,可裴大人好歹也是三皇子殿下的救命恩人。而今,三皇子殿下又住在裴大人府上……”
話不用說白,其意盡顯。不管裴子戚以前是誰,與三皇子是何關系都不打緊。只要現在他是三皇子的救命恩人就足夠了。有了這一點,三皇子便有了借口出面護着他。三皇子雖不會當面忤逆洛帝,但父子倆若因此事落得面紅耳赤,那就不劃算了。
方今,倒不如給裴子戚一個機會,不僅處理了此事還能緩一緩關系。裴子戚是一個拎得起的人,他即矢口應下洛帝,自當不會失約于人。只要他沒有奢想,此事可以從輕考慮。
沉默片晌,洛帝食指敲了敲桌面,消了怒氣:“朕也不想棒打鴛鴦,做一個惡人。可老三喜歡他就喜歡他,何必要執意娶他為娶,鬧得不可開交?”雙指扣了扣桌面,揚起音調:“他是皇嫡子,怎麽可以娶一個哥兒做皇妃?豈不是讓天下人笑話!”
孫祿點點頭,笑說:“父子間哪有隔夜話?只要陛下與殿下好好說與,想來殿下必能明白陛下的一片苦心。”
洛帝嘆了一口氣,悠悠道:“只要老三娶了皇妃,生下了皇孫。朕随他怎麽鬧,立皇側妃也好,寵妾滅妻也罷。”又道:“倘若雲清能生下皇子,老三立他為皇貴妃也不是不可以。偏偏老三死心眼,一心要娶雲清為妻……”
就算尋常人家,哥兒都只能當妾,正妻位由女子主持。更不要說皇家了,一個哥兒當上皇妃像什麽話?再一個,哥兒一生至多只有兩個孩子,且第二胎多半會難産。
即使生下來,哥兒的身體也大不如以前,繼而香消玉碎。皇子剛誕,母妃香消,此乃不祥之兆。當年先皇正是因此緣由把他丢在偏宮,多年不聞不問。
孫祿笑笑說:“裴大人是一個明白人,拎得清自己的位置。”
洛帝嘆了嘆氣,只手搭在椅子上:“裴子戚最近在做什麽?怎麽不見他進宮。”
孫祿擡了擡手,一名小太監手捧靠墊碎步前來。孫祿拿過靠墊,幫洛帝墊在後腰處:“聽說,裴大人受了傷,正在府上養傷呢。”
洛帝看了看硯臺:“他還沒好?有太醫去瞧過嗎?”
孫祿一面拾靠墊一面說:“太醫倒是沒瞧去。不過案上的硯臺足夠五六公斤,摔破了腦袋總得好上一段時間。”
洛帝愣了楞,又馬上輕哼一下。他道:“你派人去裴府宣旨,告訴他朕不養閑人。北漠女皇,他得給朕處理好;陳永漢,他也得處理妥當。至于雲家,朕還是那句話,任憑他處置朕不會過問。等事情完後,讓他滾得遠遠的,朕不想看到他。”
孫祿低聲應諾,閃了閃眸子,輕輕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