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雲錦走下馬車,嘴角帶着淺淺的笑意,徐步向宮門走去。走了幾步,身邊空落落的,他回頭看去,只瞧雲清傻愣愣看着他,杵在馬車上一動也不動。他不由笑起來,說:“再不快一點,等會宮宴就開始了。”
雲清猛然回神,立刻跳下馬車,笑逐顏開道:“謝謝爹!”父親這是默許他與南哥哥在一起了……他興高采烈随在雲錦身後,兩人一同進入宮門。
今日乃元宵佳節,為此宮中特設朝宴,以示君臣同慶。其中,朝臣于前朝參宴,女眷則于後宮顫宴。雲清是朝臣,雲清是女眷,兩人得分別參加宴會,故這一路上雲錦費心說明,以免雲清做錯什麽。
雲清拍着胸膛,打包票說:“父親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乖乖的,不會惹麻煩的。”
雲錦握住拳頭,面龐陰沉得發黑,怒道:“臭小子,你又把我的話當耳邊風了,忘記我剛剛給你說什麽……”
雲清連忙擺手說:“爹,你別生氣,我記着呢!”說着忽然指向雲錦身後,他道:“爹,你看你看,南哥哥來了。你不要揍我,不然他會心疼的。”
雲錦雙手緊握成拳,咯咯地作響,咬牙切齒說:“別拿殿下做擋箭牌。現在不好好教訓你,讓你長點記性,等你肯定要闖……”
“雲先鋒。”
輕輕三個字,雲錦立馬松了拳頭,面上的怒色也散去。他徐徐轉過身,拱手行禮道:“卑職雲錦參見殿下,殿下萬福金安。”
三皇子剛是束發之年,身量已長開,比雲錦還要略高幾分。只是身形微顯單薄,瞧着瘦瘦高高。較幼時的模樣相比,如今更是傾城絕色,隐有禍國殃民的架勢。
一年前,三皇子的美譽就傳遍多國,名副其實的第一美男。是以雲清總是與他開玩笑說,要把他藏起來,免得被旁人搶走了。這個時候,仉南總是溫柔失笑,看着雲清默不作聲。
他闊步走向雲錦,連忙将他扶起:“雲先鋒多禮了。”
“殿下,禮不可廢。”雲錦側過頭,又對雲清道:“清兒,傻楞着做什麽?還不趕快給殿下行禮?”
宮裏向來人多眼雜,一個不留神就容易落了口舌。雲清順着雲錦的話,合手抱拳:“小民雲清參加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雲清還是金釵之年,臉上多少留許些嬰兒肥。皮膚是漂亮的乳白色,在陽光下照得白皙透亮。近兩年身量漸長,只比雲錦矮出半個頭。身姿秀長,端得一個出落亭亭。
仉南急忙扶住他,順勢握住他的手,輕輕的說:“做個樣子即可,不必多禮。”
雲清擡頭嫣笑,手指勾了勾他的手心,焉壞焉壞的。仉南愣了下,回眸輕笑,若無其事握着他的手。他道:“雲先鋒,我與清兒有幾句想私下說,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雲錦朝雲清使了一個眼色,借以警告他不許在宮裏胡來。事後,他拱手說:“那卑職先行告辭。”說完毫不留戀的告退,丢下雲清一個人離去了。
雲清望着雲錦的背影,皺着一張小臉說:“唉,我爹都不要我了。”他回頭看向仉南,又道:“明年你就能娶妻了,你會不會像我爹一樣,不要我了?”
仉南忍俊不禁道:“我等你長大已經等了六年了,不在乎再多等三年。等你及笄了,我就像父皇請旨。”
“六年?”雲清睜大着眼,顯然被吓到了。他氣呼呼道:“我還是6歲的時候,你就打我主意了?那時候我還是一個男孩子。”
二年前,祖父與伯母一家知曉了他是哥兒。也由此,他恢複了哥兒身份。還記得恢複身份那天,他興高采烈約着仉南相見。兩人見面的那一刻,所有勇氣化作了‘我心悅你’四個字……
“六年前,我就知曉你是哥兒。”
唰地一下,一張小臉漲得通紅,雲清指着仉南,結巴道:“你…你…早知道我是哥兒,那我那日與你表白心意時,你……”
仉南微微笑着,琥珀色的眼彎了起來:“我很開心。”
雲清氣憤不已,臉頰鼓了起來:“你怎麽可以這樣,男人應該主動一點。你既然早就喜歡我了,應該……”
仉南凝視雲清,唇角不由輕笑。因為生氣緣故,白皙的臉龐浮着緋紅,水靈靈的眸子熠熠發光。心頭癢了癢,他俯下身吻上雲清的唇……雲清睜大眼看着仉南,整個人都木了起來,茫然得任他親吻。
好在仉南分得輕重,知曉宮內人多眼雜。只是少焉,他就離開了雲清的唇。雲清猛然回神,捂住嘴巴道:“你在做什麽?”
仉南笑了笑,說:“主動一點。”
“你…你……”雲清指着仉南,半晌說不出話。他咬着下嘴唇,呢喃軟語沒一點底氣:“以後不準這樣了。”
“哪樣?”仉南壞笑說。
乍然,雲清莫名有了勇氣,大聲道:“沒有我允許,你不許主動。不然,我就不理你了。”說着他掙開仉南的手,拔腿就向前跑去。
仉南急忙闊步上前,拉住他的手:“清兒,戊時來禦花園,我有東西給你。”
眸子四處亂飄,雲清也不應下只是說:“放手,我要走了。”
仉南松開手,望着雲清遠去的背影,唇角輕輕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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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濃,皇城內卻張燈結彩、繁華喧嚣。後宮處,莺莺燕燕結伴而笑,一時間歡笑聲滿據。雲清找了一個借口,趁機溜出了宴會。待出了宴會,他長呼一口氣,整個人都放松下來。與一屋子的女人打交道,他還真有些不習慣。
不過,皇後娘娘比他預料中要溫柔許多,待他格外的親昵。很難想象出那麽溫柔的人,竟會生出三皇子那種冷冰冰的性子。不過話也說回來,三皇子與皇後娘娘的容貌幾乎一個模子裏刻出來。只是三皇子比皇後容貌更出彩幾分,将十分的容貌點綴到了一百分。
相較太後,倒是對他不冷不淡。看得出她即不反對他與三皇子,也不支持他們在一起。皇後娘娘的态度就很明顯了,明擺着将他當成了兒媳來待。是以,宴會上的貴女瞧得他眼睛都發紅了。
他走在漫長廊道上,思緒又回到了皇後娘娘身上。以前他沒見着皇後娘娘,倒也沒覺得有什麽奇怪,如今見了皇後娘娘才猛然發覺有些奇怪。秦爺爺的三個兒女竟沒一個與他長得相像。不僅如此,他們的樣貌與秦奶奶也不相像……
思緒間,他穿過了廊道,四周忽然靜悄悄的。他連忙停了腳步,向四周環視,悠長的廊道只有紅燈籠懸挂,不見一個人影出沒……糟糕,他好像迷路了。
禦花園內,一名男子只身伫立,遙遙望着廊道。他手裏持着同心結,琥珀色眸子浮着溫柔波光。同心結象征着永結同心,他特意向宮中姑姑請教後親手做的,送給清兒以示意白頭偕老之心。
時間匆匆,眸中溫柔盡散,轉而浮起凜冽的寒氣。尚不到戊時,他就來禦花園等待了。而今戊時待過,清兒還沒有出現。這宮中多有龌龊,該不會是遇到什麽危險了?思忖間,他急忙向宴會走去……果真如所料那般,清兒早早便出了宴會,至今沒有下落。
他一面派人去尋雲清,一面急忙去找雲錦。雲錦是清兒的父親,最有權力知曉清兒不見的人。相較他的慌張,雲錦鎮定多了。他思量一會,沉聲道:“殿下,此事不宜高調尋人。陛下對清兒的印象向來不佳,若是第一次進宮就鬧出這種事來……”
仉南怔了怔,脫口道:“可是,清兒……”
“殿下無憂。清兒應該是迷路,不一定是出事了。”雲錦打斷他:“殿下大概不知,清兒他是一個路癡。平日裏瞧不出端倪,但在陌生環境裏就能瞧出端倪了。清兒第一次來皇城,宮裏又支路旁多,多半是迷了路。”
仉南愣了一下,想起第一次與清兒見面。正是清兒跟在他身後迷了路,到處亂逛而去了外祖母院子裏。他道:“這樣說來,那清兒應該是在去禦花園路上迷路的。”
雲錦點點頭:“應該是如此。”又道:“殿下,把派去找清兒的人撤了吧。卑職對宮中尚熟,願與殿下一同去找清兒。”
另一邊,雲清轉得暈頭轉向。他隐約覺得好像走過這條道,又覺得好像沒走過。這宮裏就好像迷宮一樣,條條道都長得一模一樣,分不清東南西北。雲清拍了拍腦門,一遍一遍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南哥哥就在前方。
他深吸一口氣,邁着腿又繼續向前走。兜兜轉轉,忽然間他聽到了一個女子的聲音,年紀不輕了卻分外的溫柔。一時間他熱淚盈眶,終于…終于遇到人了!他順着聲音走去,女子聲越來越清晰,聽着還有些熟悉,好似在什麽地方聽過。
他慢慢的走近,一個男子聲橫空出現。不似哥兒的柔細,聲音十分渾厚,他道:“太後她有沒有為難你?”
“沒有。太後雖是厭惡我,但只要我一日是國公夫人,她就不可能當着那麽多人給我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