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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下期 (1)

最近,江津隔三差五老往電子借閱室跑,時常神龍見首不見尾,早出晚歸,醫學院曾經的大才子,半個月的時間轉眼朝脫了僵的野馬方向發展,這讓寝室裏的室友分外怪異。

這天下午,薛臨和吳作為打完籃球從籃球場有說有笑地出來。去往學校食堂的路上,遠遠的,薛臨仗着賊好的視力發現走在他們前頭的一個極為熟悉的人影,身旁并肩走着另一個同樣非常熟悉的身影。

吳作為用衣服抹了把臉,忽然,薛臨拍了拍他的肩膀給他指了個方向,還咦了聲,“我去,那不是江野馬麽?”

“沒毛病,大寶天天見的,有什麽好驚訝。”吳作為郁悶。

“不是,”薛臨又指了指江津身邊的人,“你看他旁邊的那個人,是不是借閱室的徐老師?”

吳作為的視力沒有薛臨這個游戲渣好,眯起眼看了半天才認出來,“嗯,好像是來着,這江津什麽時候勾搭上了徐老師?”

“不曉得,感覺有待爆料。”薛臨啧了聲。

這時,有兩個女生竊竊私語地從他們身邊路過,其中一個女生給閨蜜指了個和薛臨同樣的方向,悄悄話的聲音大的全當別人都是聾子一樣,“你看你看,看到了嗎?左邊那個就是我們醫學院的大才子,江津江師兄,超帥的吧。我跟你說啊,那天早上徐老師發燒,給徐老師挂鹽水的就是他,當時我剛好從隔壁路過,尼瑪,你不知道,江師兄對徐老師那笑得,溫油得滿滿的都是愛啊……”

“腐眼看人基。”閨蜜是個正經八百的言情女,興致缺缺,“我聽說你口中的江大才子平易近人,對誰都一個得行,我看很正常啊,別老用你那腐女的眼光看世界……”

薛臨和吳作為面面相觑,薛臨一臉懵逼,“你聽說過麽?”

吳作為很誠實地搖搖頭,随即摸了摸下巴道,“你說,最近江津行為異常,會不會就是因為徐老師?以前他老宅了,根本和徐老師風牛馬不相及啊。自從那次去過借閱室之後,整個人的畫風就鬥轉星移了。”

薛臨和吳作為默契的又面面相觑,意味深長道,“你是不是和我想到一塊兒去了?”

“不過可能不是,畢竟江津在學校裏很受歡迎,逢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人緣太好,而且性格又過于奔放,連郭老都被他吃得死死的,拿他沒轍。”吳作為琢磨着,“徐老師是個老好人,他出手,還不是手到擒來,簡直就是老狐貍遇上胡蘿蔔的節奏。”

薛臨:“……”

晚上,寝室熄燈前,江津還在電腦前忙活,薛臨思來想去也不知道和吳作為打了幾次照面,尋思着怎麽來個合适的開場白,看得一旁拿着手機消滅小星星的吳連君感覺到一絲異樣,就好奇了,“你倆幹啥呢,大半夜的坐床上不睡覺,眉什麽目傳什麽情?雞皮疙瘩的魂都要被你們勾出來了。”

“別惡心,我們在想正事兒。”薛臨道。

“變種油菜花開了,集體思.春?”吳連君越來越好奇。

吳作為朝他勾勾手指,然後開兩個人始竊竊私語了五分鐘。五分鐘後,薛臨清了清嗓子,叫了聲江津,“快熄燈呢,你還忙呢?”

江津一邊敲打鍵盤,一邊淡淡應了聲,“畢業設計呢。”

吳作為瞥了一眼薛臨,用口型說話,“明知故問,問重點。”

薛臨以嘴還嘴,這時,江津忽然回頭看了一眼,三座如來佛正襟危坐着,就笑了,“你們仨在上頭偷偷摸摸什麽,有話直說,從剛才到現在,我注意你們很久了。”

“別,心髒受不了。”薛臨很沒出息地抖了抖被子。

吳連君很有種,聽完吳作為言簡意赅的八卦,直接開口了,“你最近怎麽老往借閱室跑?趕畢業設計?”

“是啊,難道你的第十三腿出沒了?”薛臨補充。

“你們覺得呢?”江津笑着反問。

吳作為道,“我覺得有八成,而且這第十三腿可能有點畸形。”

江津抄起手邊的一本書砸向吳作為,“滾蛋,意.淫就算了,思想還這麽扭曲。”

吳作為身形一側,“啪”一聲砸牆上了。

“難道不是麽?”薛臨問,“那你說,你和徐老師是怎麽回事?徐老師淋個雨發燒而已,以前有妹子心髒驟停也沒見過你緊張。”

“還有,喬妹子是怎麽回事?難道你就是因為徐老師才拒絕的?”吳作為問到點上去了。

“你們是怎麽回事?大半夜的不睡覺集體掀被子叛變啊?這麽八卦,論文和畢業設計都弄完了麽。”江津哭笑不得,一個問題也沒回應。

薛臨催促,“快說快說快說,你別轉移話題,一幹人等侯着呢。”

“以前不是,現在是。”江津一句話很含糊的一筆帶過了所有問題。

作為朝夕相處的室友,所有人都聽得懂,但他們并沒有多意外,因為總有的人和他們不一樣,他們理解,而且也早有準備。再說江津他們都熟悉,是什麽樣的人他們很清楚。

一直沉默的吳連君突然問,“以前是為什麽?”

江津正想回答,手提電腦突然藍屏了,接着一堆亂碼閃過就直接自動關機。

寝室裏,頓時陷入一陣默契的沉靜。

江津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就重新開機,同時很郁悶的問,“那什麽,出現這種bug,文檔能自動保存麽?”

“應該不能吧。”薛臨是網絡白癡,除了課程需要的那些基本功,其他一無所知。

“我看看。”吳作為從床上下來,江津讓出位置,他對計算機也不是很了解。

一陣啪啪作響的敲擊聲過後,吳作為搖搖頭,“完全開不了機,大概是中了傳說中的“我愛你”病毒,需要專業人士。裏面的東西可能都不能用了。”

江津扶了扶額,不過一臉慶幸,“還好,重要的東西我都有備份。”

随即對剛開工的畢業設計的存稿很無奈,“怪了,怎麽會突然癱瘓了,我平時也就用用文檔而已。”

“不用想了,肯定是薛臨整天沉迷于游戲……”說着,三個人齊刷刷看向薛臨。然而,薛臨已經悶被子呼呼大睡了。

吳作為鄙夷,“真會裝死。”

燈終于熄了,一切八卦內容因此徹底終止。黑暗中,江津原本郁悶的表情緩緩舒展,誰都沒有發現他唇角的笑意。

第二天上午,當江津帶着手提出現在借閱室門口時,徐有光很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心說怎麽突然自備手提了,難道是嫌借閱室的網速太慢太卡了?也是,學校的公共網線确實不夠快,玩游戲的太多頻繁死機。

江津微笑着和徐有光打了聲招呼,沒有落座空白的桌子,而是坐到徐有光工作的登記臺邊上的空位子,打開電腦就要在這裏上網的樣子。徐有光郁悶,拍了拍江津的肩膀,示意這裏他不能坐。

“那個,我的手提出問題了,怎麽也開不了機。”江津也不廢話,轉過藍屏的屏幕給徐有光看,“我只是想請徐老師幫個忙。”

徐有光看了一眼藍屏和手提的牌子,會意後點點頭,一邊心想這蘋果的種質量都有保證,挺不錯的,用上個一兩年一般沒什麽大毛病,看這手提的樣式還是嶄新的,應該沒用過多久吧,這小子到底是怎麽把手提整成藍屏王的?

江津主動起身和他換了位置,他什麽也沒多問就開始動手了。修理到一半,屏幕上跳出好幾行的英文字母,徐有光一下子就尴尬了,他知道這手提為什麽藍屏了,不禁扭頭瞄了一眼江津,不言而喻。

而此時,有女同學過來刷卡,看到江津坐在管理員的位置上,有些詫異,“咦,今天怎麽換同學了,徐老師不在嗎?”

“在的呢。”江津指了指被他擋着的徐有光,“你要刷卡嗎?”

那女同學尴尬地笑了笑,剛才只顧看帥哥了,一時沒看到只露出半個身子的徐有光,刷完卡滿臉通紅的就走了。

徐有光專注修複手提,期間江津已經刷了很多次卡,整個借閱室都快坐滿了。大約八分鐘後,徐有光最後一次回車鍵終于停下了敲擊,緊接着經典的開機提示音清脆而沉重地在登記臺上響起。

江津湊過去一看,屏幕不再藍屏,桌面也不再是以前的背景圖,上面的圖标全都初始化了,很多東西蕩然無存。徐有光瞥了一眼江津的臉色,随即打開文檔開始打字,“防火牆嚴重崩潰,裏面很多文件被損壞了,重新修複之後也沒能恢複,能夠開機也算是幸運了。你有重要的文件丢失麽?”

“沒事,我優盤裏有備份。”江津笑了下。

“哦,那就好。嗯,我已經給你重新安裝了新的殺毒軟件。”徐有光在文檔裏寫道,“對了,那個你以後……還是少下載着未知來源的東西,這樣比較安全……”

沒等徐有光打完一排的省略號,江津臉不紅心不跳轉移話鋒,“一直覺得徐老師的手很好看,一定很會彈鋼琴吧。”

“……你怎麽知道?”徐有光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才一頓一頓地繼續打字,回頭詫異看向江津。

“我猜的。”江津笑道。

徐有光不知道該怎麽接話,鍵盤上的手頓了頓,愣是沒打出一個回複。

江津緩緩湊近徐有光的耳邊,暧昧一笑,“那……擇日不如撞日,今天晚上能請老師給我彈首鋼琴曲嗎?我很想聽。”

距離太近,溫涼的鼻息在耳旁不斷噴灑着,徐有光不敢回頭去看江津,因為在他的餘光裏,一雙笑意點點的眼睛充滿期待的目光闖進他的視野,只是默默地紅了後耳根。

半晌他才在文檔上寫了個“好”字,連标點符號都沒有。他很小心翼翼,沒有拒絕,也不想輕易表露出自己的情緒。其實,從江津說起彈鋼琴的時候,他心中驀然一動,一抹淡淡的傷感,其實,他也想給江津彈一首鋼琴曲。

The Truth That You Leave

為什麽會是這首曲子?因為,剛才那道近在咫尺的目光,夾雜着另一寸他所心知肚明的複雜情緒。

從未相守和承諾什麽,卻傾訴着分別的味道。

江津離開後,徐有光站在走廊邊目送再一次轉身遠去的背影,沒入陽光無法照射的地方。

這個夏天,似乎比往年更加熱情。這樣炙熱的陽光,會不會,只是短暫而美好?

有人說,愛情藏于芬芳的玫瑰,你有所追求,得到它的時候已經遍體鱗傷,你笑或者流淚;如果玫瑰沒有應有的芬芳,當它盛開時,愛情是否來臨?

如果是,會是風它迷失了方向嗎?

一架古典黑金的白鍵鋼琴坐落在正中央,白熾的燈光打在不斷跳動的琴鍵上發出一道道起起落落迂回的反光,一曲輕緩流暢的樂章因為一雙修長白淨的手彈奏出婉轉卻又時而沉然的旋律回蕩在整個安靜的音樂教室。

窗外銀色的月光蒼白無力,教室裏,江津倚在鋼琴邊上靜靜地聆聽着,他垂着淡淡的長睫,長睫下淡淡的陰翳,他的目光巋然不動地落在徐有光彈奏時專注的臉龐,神情在輕柔的簡譜中愉悅藏着略微的惆悵。

The Truth That You Leave

徐有光在彈奏這首曲子。他的心中,随之顫動。

一曲即将終了,忽然臉上一熱,徐有光驀然撐大了雙眼,心跳仿佛漏了一拍,手下的琴音瞬間崩壞變得雜亂無章,“磅”得發出一聲沉悶的重響。

江津揚起身體,唇角同時上揚,他看着徐有光錯愕的凝望他,“還沒彈完呢。老師彈得很好聽,不繼續嗎?”

徐有光下意識摸向剛才被輕吻的臉,動了動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江津舔舔唇沒有說話,然後繞到徐有光的身後,從後将于有光的身體攬住,用他的雙臂緩緩收緊,好像下一刻懷裏的人會随時蒸發一樣。

除了父母,從未被這樣親密地觸碰,徐有光不習慣,反應遲鈍地掙紮起來。這個意思很明顯,但江津非但沒有松手,反而越收越緊,緊得徐有光有些慌張。

末了,發現任何動作無濟于事,徐有光放棄了,就讓江津無恥下去。而江津也因此這才松了些力道。

沉默半晌,江津執起雙手放上琴鍵,緩緩地繼續方才未完的簡譜。徐有光就這麽被摟着,他的呼吸中混着江津的味道,淡淡的薄荷香氣,很幹淨。這是一直以來,江津所帶給他的味道。

琴聲徹底停罷,江津把整個腦袋搭在徐有光的肩頭,淡笑道,“我想……告訴老師一件事。”

徐有光點點頭。

“下半年,我就要去臨床實習了。”江津沉吟着開了個頭。

徐有光不動聲色,又點了點頭。

江津苦笑,“但是,我得去國外,過幾天,就準備動身了。”

來應約前,徐有光想過多種方式和江津離別的場景。不管是哪一種腦補的畫面,他都覺得很難受。這一刻的到來,雖然他早有準備,但是心裏沉重得他無法呼吸。

他沒有勇氣去看江津此時此刻的表情,因為他害怕江津看到他失落黯淡的目光。

原來,幸福那麽簡單,明明近在咫尺卻遙不可及。

原來,不論在他的世界沉寂多少年,他依舊渴望汲取屬于自己來之不易的溫暖,哪怕只是美好的短暫。

這時候,江津偏偏掰過他的臉,眼裏波瀾不驚,一如既往的溫柔,“只是半年,我會回來的。所以,老師會等我嗎?”

回到你身邊,若你還是你。

徐有光一怔,沒有做出任何反應,直至唇上鋪天蓋地的吻落下。

一個簡單的吻,斷了續上,續之又斷,若即若離,小心翼翼,徐有光從頭到尾呆若木雞。

他應該拒絕嗎?

可是他舍不得。

是否繼續?

但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防線已經被逾越。

徐有光腦子裏一片混沌,身體很是僵硬,江津感覺自己像在輕薄一樁木頭,無奈最後停了下來。唇上一陣酥麻,徐有光不由摸了摸嘴唇,急促的呼吸聲讓他不禁手足無措。

我……

看徐有光被自己吻得七葷八素,江津心裏的那顆心緩緩落下,他輕笑了一聲,“對了,三天後老師可以來送我嗎?嗯,還有半年後,老師也能來接機嗎?”

“我……”徐有光在心裏我了個半天,不知道該不該點頭,索性悶頭不做反應。

“你若不回答,我就當你默認了,有光。”江津第一次鬥膽叫出了徐有光的名字。

徐有光剎那間紅了眼。

“其實,我更希望有一天能聽到老師呼喚我的名字……”江津捧起徐有光的臉,再次吻上。

就在這個夏天,學校裏的梨花盛開,和煦的風從遠處吹來,吹過顫抖的枝丫無助的搖曳,卷起千樹萬樹的梨花飄散在學校的每個角落,走過沁人的餘香。

半年後,一架遠航的班機劃過天際,震耳欲聾,着陸在它久違的國土之上。

江津摘掉耳機,拉着行李箱一刻不在機場逗留,掏出手機就撥去了一連串的號碼。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停機……”

這是徐有光的電話。江津以為自己回國太興奮給打錯了,于是重新撥了一次。

可是,還是同樣機械化播報停機的語音。

其實早在回國前兩個月,江津總是打不通徐有光的電話,不是關機就是無人接聽。每次打過去,他就失落一次,總以為徐有光在忙或者是真不在。

謊言永遠是謊言,想多了,只會自欺欺人。

江津沒有再打過去,離開機場後行李都沒來得及放宿舍直接去了電子借閱室。

那個他日思夜想的地方。

那裏有他想見的人。

一刻不歇,一到借閱室,借閱室一塵不變,但是,登記臺邊唯獨沒有徐有光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個陌生女人。

江津愣了愣,心下不安。他走過去,那個陌生女人看到他迎面而來怔了怔。

這個年輕帥氣的男人是誰?怎麽感覺看着有那麽點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那個,請問你是……”陌生女人問。

江津已經猜到發生什麽事了,皺起了眉頭,“請問徐老師在嗎?”

“徐老師?”陌生女人疑惑,“你問哪個徐老師,我們學校有很多個徐老師。”

“徐有光。”

“哦,你說徐老師啊,他已經辭職離校了。”

江津的臉色一變,“什麽時候的事?”

“三個月前就走了,聽說他鄉下的奶奶過世了。”

“奶奶?那你知不知道他現在住在哪裏?”江津追問。

陌生女人搖搖頭,“不知道。那個,我好像見過你,你是學校剛來的職員?”

江津陷入了沉思,壓根沒聽到陌生女人在說話。過了半晌,江津又問,“你……徐老師有沒有告訴過你他鄉下奶奶住哪兒?”

問題問的越來越深入,陌生女人重新掃了一眼對方,有些結巴道,“這、這個,我怎麽會知道。不過,你可以去問學校副校長,顧倩,她和徐老師關系不錯。那個,你不會是警察吧?徐、徐老師發生了什麽事?他越獄了?”

“副校長?”江津喃喃了一聲,轉身揚長而去。

看着江津消失在門口,陌生女人很郁悶。就在這個時候,有個女同學偷偷湊過來,說了聲,“那個蔣老師,剛才那個不是什麽警察啦,那是我們醫學院的大才子,江津,半年前出國深造了。”

蔣金是學校新來的管理員,只在照片上看過江津,被這麽一提醒,恍然大悟,“哦,原來是他啊,難怪我看着這麽眼熟呢……”

江津直奔副校長室,敲了敲門,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請進。”

江津推門而入,顧倩一看到江津就認出來了,表情很是詫異,“江同學,你這是……”

“我……”江津火急火燎趕過來,這會兒一時語塞。

“先過來坐吧。”江津坐下後,顧倩給他倒了杯茶。

“謝謝。”江津也口渴了,大口抿到底。

顧倩笑了笑,“看你這樣子,是剛回國吧,怎麽不先回宿舍休息倒跑我這裏來了?”

“我,我想向您打聽個事情。”

“哦,什麽事情這麽着急?”

江津道,“關于徐老師的事情。”

提到徐有光,顧倩皺了皺眉,“你找徐老師什麽事?”

“您知道,徐老師為什麽辭職嗎?”江津直接開門見山。

“我聽說,他奶奶過世了。”

“那您能不能告訴我,他老家在哪裏?”

顧倩閉了閉眼,态度有所轉變,反問,“你找徐老師什麽事?”

江津互握着自己的雙手緊了緊,“很重要的事。”

話落,屋子裏一陣沉默。

好長一段時間過後,顧倩嘆了口氣,“你別找他了,他不會再見你了。”

“果然顧校長什麽都知道。”江津道。

既然話匣子都打開了,顧倩也不再裝不知情,“你知道半年前有光為什麽沒去機場送你嗎?”

半年前,原本約好的,但是就在那一天,徐有光說學校裏臨時有事就沒有去了。當時,江津很失落。不過,那時候江津并不知情。

江津搖搖頭。顧倩這麽問,那麽半年前的那個答案就有內情。

“因為,你離開的前天晚上,我去找過他,我們聊了會兒。”顧倩猶豫了下,繼續道,“我和他曾經是同學,我呢,在大學的時候追過他,但很可惜被他拒絕了。後來他再也開不了口,我死纏爛打更沒有用,我放棄了,之後就遇到了我丈夫。再後來,我們成了朋友。”

呵,其實徐老師身邊也是花團錦簇。江津心裏這麽想。

“那天晚上,他寫了滿滿一頁的故事,告訴了我你和他之間的事。當時,我很驚訝。我從來沒想過,他會喜歡男人,而且,還是學校的學生。”

江津愣住了。

“感情這種事,誰都無法把握,怎麽來怎麽接受,師生戀又是同性.戀的其實以前學校裏也有。次數多了,我也是性情中人,并不歧視。”顧倩揉揉眉眼,“我們交談完之後,他想起你的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幸福。”

“我很高興。”江津笑道。

“但是,”顧倩話鋒一轉,“他送我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一個女生,喬芸。”

江津問,“然後呢?”

“你知道,那個女生對有光說了什麽嗎?”顧倩冷笑,“那天她看到你和有光在音樂教室接吻,很生氣。她說有光耽誤了你,如果他和你在一起會毀了你的前程,希望有光離開你。”

江津沒有說話,他沒想到喬芸會知道這件事。

“跟有光交往那麽久,你知道的他是什麽樣的人,他特別容易心軟,老好人一個。”顧倩嘆道,“你還只是個學生,又這麽優秀,前途似錦,有光覺得喬芸說的對。當今社會,對于你們這樣的關系并不包容,有光想保護你,他不希望你未來的生涯背負那些不必要的辱罵,影響學業,順帶影響學校的名譽。所以,他沒有履行和你的約定。”

看到江津沉默不言,顧倩又笑道,“其實,半年前你走的時候,有光去過機場的。”

“什麽?”江津整個人一震。

“不過,他只是在角落裏偷偷看你離開而已。那家夥,真傻。”顧倩苦笑。

這就是我喜歡的人,愛得那麽可憐兮兮。江津也苦笑。

“說了這麽多,其實都是我不該說的。”顧倩峰回路轉,“不過我想告訴你,有光傻歸傻,那也是他的一片心意。我希望你還是別去打擾他。你們之間走得還不算太遠,還有挽回的餘地。他希望你的未來能過得更好,這是他的決定,也是我跟他的約定。”

江津道,“我的人生會怎樣,主動權在我這裏。校長您和有光都無法幹涉。什麽是好,什麽是壞,我清楚。所以,請校長告訴我他在哪裏。我想見他一面再做決定。”

“你這是一意孤行,你要考慮清楚。否則,對有光而言,我就成了罪人。”

“不會的,我相信他。”江津鄭重道。

“我還是希望你考慮清楚,人生不是戲,你需要擔待得起責任。”

“我會的,請您相信我。”

“你,你這孩子……”顧倩感覺自己在勸一頭驢說你去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節奏。

“校長。”

“算了。”顧倩糾結了一下,還是告訴了江津徐有光的地址。

顧倩說,徐有光部分原因辭職确實是回老家打理奶奶的後事。再有部分原因考慮到江津,就不再回校。為了生計,就在老家開了家書店,陽光書店。

江津告別顧倩本來是想去找喬芸,但是想想還是算了,那樣太多此一舉,于是回宿舍整理了一下,買了火車票隔天就去了徐有光的老家。

徐有光父母早逝,從小跟着奶奶長大。念完書,徐有光就去學校任職只為能讓奶奶過上好日子,以報養育之恩。但是徐有光事業有成,奶奶年紀大了,行動不便,還是喜歡在老家生活,她說那裏有爺爺的味道,不想搬家。

陽光書店只有一個店面和二樓,徐有光飲食起居都在二樓。書店開張後他雇用了一個夥計,是寒假出來打工的妹子,性格開朗,叫李淩,是個大學生,新聞系的。

冬日暖陽,今天雖冷,但太陽正好,李淩窩在開滿暖氣的櫃臺邊看電視新聞聯播。

下午一點多的時候,徐有光下樓逛逛,發現李淩放着新聞聯播呼呼大睡也是醉了。搖搖頭,他上前關了電視,還給李淩披了件毯子。

這毯子一下去,李淩豁得就醒了,揉着眼睛道,“老板,你怎麽下來了?今天不睡午覺啊?”

徐有光笑了笑,在紙上寫道,“天天睡也很累。”

“老板,你笑起來挺好看的。”李淩摸着下巴道,“不知道,老板有沒有女朋友啊?”

徐有光搖搖頭。

“怎麽可能?”李淩不信,“老板年輕的時候一定比現在還帥。我怎麽覺得可能是一大波人追你你挑不過來的節奏。”

話落,徐有光有些恍惚。曾幾何時,那個人也說過一樣的話。到現在,還是記憶猶新。不知道,他還過得好嗎……

正想着,餘光一瞥,徐有光看到玻璃門外一抹熟悉的背影,他以為自己看花眼了,于是再看了一眼,直至那人側過身,他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徐有光的目光一愣一愣的,李淩看得好奇,準備探頭去看的時候,徐有光以最快的速度在紙上寫了一句話,塞給李淩後就沖上了二樓。

李淩一臉懵逼。看了看紙上寫的內容:有人問起,就說我出門了,謹記!

“搞啥子嘛?”李淩随手把紙扔進垃圾桶。這時候,一個高個子青年走進了陽光書店。

李淩一看到帥哥眼都直了,“歡迎光臨,大帥哥……”

大帥哥笑了笑,“請問老板在嗎?”

“在……”李淩一個激靈,又道,“咳,不在,他有事出去了。你找他有事嗎?”

“哦,沒什麽。那他什麽時候回來?”

“不知道诶。”

大帥哥想了想,問,“你有他的聯系方式嗎?或者借你手機用一下。”

“呃。”李淩偷偷瞄了一眼二樓的樓梯,同時,一條短信震動了一下手機。

打開短信一看,老板說,“有人問我什麽時候回來,你就是我不回來了。”

呵呵,老板你發晚了。李淩不知道徐有光為什麽讓她睜眼說瞎話,但她知道,徐有光一定是在躲着誰,而且很可能就是眼前這個大帥哥。

她思來想去,不知道到底該不該借手機或者說出老板的聯系方式。如果對方是老板的仇人的話,可對方就一個人,而且長得又那麽帥,一看就知道不是壞人。

糾結啊。

李淩遲遲不回應,大帥哥眯起眼好像看出了什麽情況,于是又問了一遍。李淩撓着後腦勺,看着大帥哥最終抵不住美.色.的誘惑,還是把手機借了出去,好心的還把徐有光的手機號碼摁了出來,“就是這個號碼,你打吧。”

“謝謝。”

“不客氣。真想感謝的話,你可以做我男朋友。”

大帥哥笑了笑,一邊撥通電話,“不好意思,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哦,已經有男朋友了……”李淩驚呼,“什麽,你有男朋友了!?你,你是……”

大帥哥打了個噤聲的手勢,很快電話就撥通了。

徐有光接到電話,正猶豫要不要摁掉電話,因為他不會說話接了也沒用,然而就在此時,一個熟悉的聲音穿過手機,“是我,老師,你還好嗎?”

徐有光聽着電話下意識捂住了嘴,想也沒想就挂了電話。随之,門外傳來樓梯嘎吱嘎吱的聲音,有人上來了。

江津站在門外,敲了敲門後就聽房內上鎖的聲音,一陣無奈。門後,徐有光背抵着門,心跳跳得很快,他不知所措。

其實,在樓下的驚鴻一瞥,他就已經被吓到了。現在,江津就在門外,只要他打開門,就能見到。

明明很想見到他,為什麽卻要把門關上?

不對,我不能見。徐有光這樣告訴自己,讓自己冷靜下來,然而,當江津的聲音穿過門縫傳到他耳裏時,他心裏根本無法平靜。

“老師,你不想見我嗎?”江津站在門外,充滿失落的口吻。

不是,我想,我想見你。但是……徐有光咬着手指,在心裏說道。

江津又道,“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就想這樣隔着一扇門聽我說話嗎?”

不是,我不想。徐有光搖頭。

“老師,我回來了,我想見你,我有很多話想告訴你。”江津十分耐心,一旁的李淩咬着手機惆悵又捉急地已經腦補了一本小說。

徐有光緩緩蹲下,他想開門但不知道開門之後他要怎麽面對江津。不開,難道就這樣耗着?他不覺得以江津的個性會輕易離開。半年,他們整整半年不見。

從夏天到冬天。

“老師,我很想你,想到心都碎了。”江津繼續道。

“老板,你就開門吧。”李淩聽不下去了,“其實你反鎖了也沒用,我這裏有備用……”

她話還沒說完,門就開了,江津二話不說撐開門,整個人擠了進去。李淩也想進來,但江津手快,把門反手就關上了。

李淩欲哭無淚。你妹,說好了同舟共濟呢,沒想到陰溝裏帆船啊!

看到江津終于站在他的面前,熟悉的眉眼已悄然展開,半年過去了,江津比半年前消瘦了些,五官卻更為英氣,但徐有光并不覺得陌生,只是江津上前一步,他不由自主往後退一步。

江津一言不發,不斷上前,把徐有光逼得退無可退,身體一揚直接倒在身後的床上。徐有光連忙起身,不料江津一把壓住了他,壓得死死的,“老師,你還想躲到哪裏去?”

我……徐有光搖搖頭,他并沒有掙紮。江津很冷靜,一見到徐有光他整個人都松了口氣,這下把頭抵在徐有光的胸前,靜靜地閉上眼。

氣氛沉默良久,兩個人就躺在床上維持一個姿勢一動不動。李淩在門外想聽牆角,結果等了半個小時裏面一點動靜也沒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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