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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淨妃

郝源歸來時已是傍晚時分,

“胡鬧!我不同意。”郝源面色一沉,眉頭驟然蹙起,眼裏全是不贊同。

郝瑜對他的抗拒早有準備,她爹爹一心向着皇上, 讓他在聖上尤在時站隊扶持下一任皇帝, 确實艱難。

但, 不代表做不到。

即使做不到她也要做。

她站在桌前,頭微微低着, 端的确是不卑不亢的姿态,她緩緩開口。

郝源由于坐在椅子上, 看她時需要仰頭, 這會堂內明亮,他女兒筆直地站在他面前,為政事而娓娓道來, 他想制止她, 卻又忍不住要聽下去, 他屢屢為她側目和驚嘆, 直到這一刻,才有了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悟。

郝瑜說了很多很多,其實他心裏的門兒清。

比如站隊雖然有風險但不站隊可能無論哪個皇子上位他們都會不好過。

比如太子是皇帝親手立下的儲君, 即使和太子在同一戰線,他擁護的也仍然是皇上。

比如太子仁德,正處于盛世的大齊需要這樣一個皇帝。

比如......

他嘆一口氣, “皇室多是非,稍有不慎便可能丢了性命,為父不希望你以這種形勢去争奪富貴,來日便是進宮選秀的日子了, 我本希望你嫁與皇上為妾,這樣無論哪個皇子上位,你後半生都可保無憂。若你落選,為父也可以安排一個必定一生一世對你好的佳子。可你......怎會有這種想法”

郝瑜擡起頭來,直視着郝源,她的眼裏仿佛有光,聲音如珠玉落玉盤,“我傾慕他。女兒有幸見過太子一面,再不敢忘。”她直直地跪了下去,“女兒不考慮政事,只是希望爹爹能成全女兒的一腔情誼。”

郝源一愣,他是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這個原因。原本準備好的說辭被咽回了肚子裏,他眉頭微微皺起,啓口道:“太子的确豐姿潇灑,氣宇軒昂,可京城內俊朗才子同樣不少,爹爹...”

“爹爹,第一面如果存在一見鐘情,那必然是他的靈魂使他的肢體言語表達出來的內在打動到我。”她打斷了郝源的話,語氣急促快速,像是迫切的要求着什麽,“如果只是外表,那是普通的心動,但爹爹,我不是。”

她仰着頭,“我傾慕太子。望爹爹成全。”

郝源為她的真誠微微動容,他心下微嘆,嘴上卻不忍拒絕,“孩兒...不是爹爹不贊同,太子妃哪有那麽好當呢?”他偏過頭,“太子可認知你是誰?”

空氣突然凝固了,是啊,這只是一場可憐的單相思。

郝瑜倔強的停留在這裏,她一動不動,任由時間一點點地走過。

郝源的心越來越軟,他多想站起來,扶起他疼愛的小女兒。他的胡子一抖一抖的,正要開口。

女兒堅定的聲音就回蕩在廳堂內,“只要爹爹支持我就好。”她近乎祈求地看着他,“好嗎?”

郝源再也不忍拒絕,他說:“好,若是太子願意娶你,爹爹便支持你。”

郝瑜眼一亮,千恩萬謝地謝過了郝源,便告退了。留郝源一人靜坐,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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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尊貴的女子,變成秀女入宮并不是只有給皇帝當妃子一條路,屆時宮中相處,若與太子或者哪位皇子王爺看對了眼,是可以向皇帝請婚結合的。

在皇帝兒子選好自己中意的姑娘之前,皇帝一般不會搶先納妃。

秀女進宮的日子已經确定,在這進宮的前夕,郝瑜主動要求郝源進宮請了個嬷嬷出來教她規矩。她雖聰慧,不至于在衆秀女中落了下乘,卻也不想接受可能出現的變故,影響了她原本的計劃。

家中的庶女得知之後,便舔着臉一同來學了。

這倒方便了郝瑜打開天窗說亮話,兩人互通了目的之後,郝瑜直言雖不求她能幫忙,但絕不允許她背地裏給她下絆子。郝婕連連應允。

郝瑜倒是不擔心其人前一套人後一套,郝府規矩嚴明,從未出現寵妾滅妻,庶壓過嫡的情況。郝婕及其姨母會看臉色,亦有自知之明,郝瑜長到這麽大,便沒因為郝府妻妾不合被害過。

郝婕在高壓的規矩下早已習慣不争不搶,而正房對她們也從未虧欠,她沒必要找郝瑜的麻煩。

時光在嚴厲的訓練中從指縫溜走,轉眼到了進宮的日子。

郝瑜的心怦怦作響,對于宮中的淨妃,她是又好奇又期待。甚至于遠遠高過了對太子的興趣。

到底是怎樣的女人呢?在那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中混得如魚得水,要什麽有什麽。

她站在漫長的隊伍裏,端莊着一步一步跨進那巍峨的深宮。

一瞬間想起無數歌詠深宮寂寞的詩詞,她忍不住回頭看了眼,不由猜測這千千萬萬的女子裏,有誰帶着向往,又有誰帶着懼怕和不安?

在進入深宮的多少年後,她們會開始後悔?

她閉了閉眼,把所有情緒與感慨都關進那顆堅硬的心裏,再次睜開眼,目光中閃爍的只有冷靜和野心。

隊伍浩浩蕩蕩地前行,直到最後一排的女子跨進宮門,那沉重的大門才被緩緩關上。

郝瑜随着嬷嬷走進屬于自己的廂房。

此間廂房由六人居住,身份都是頂頂尊貴的女人。郝婕早在進宮時就和她分開了。到底嫡庶有別。

六人表面上和和睦睦地打招呼,實則暗波湧流,身份到了他們這個位置,奔着去的目标也都大抵一樣了。

而最讓郝瑜側目的還屬右相嫡女葉霜飛,此女從小不好讀書撫琴,獨愛騎馬射箭,她英姿飒爽,是她們這群弱女子中鮮明的一道風景。

而她還有另外一層身份,皇後母族的的小姐,同太子是表兄妹。

出頭鳥做差了,會被槍打,做好了,便成了經典。葉霜飛顯然屬于後者,她同幾位皇子與伴讀一起長大,情分非同尋常,玩笑一見面便信手拈來,和她們這些女子很是不同,她少了她們見到天之驕子的惶恐,多的是自信和從容,這是真正的貴女才有的氣度。

郝瑜想與這樣的女子争鋒本該十分吃力,但這葉霜飛明裏暗裏追求太子十餘年,太子都未曾給下過什麽承諾,倒是又讓郝瑜覺得十分有機可乘。

她悶悶哼笑一聲,未來的事情誰又說的定呢?

她跨越好幾個世界,身上的氣質越發成熟起來,一颦一笑一舉一動間展露出的都是世外之人的淡然,她肩若削成腰若約素,精致的眉眼朝你一望,你便為她的風采嘆為觀止。

葉霜飛心下已有三分忌憚,郝瑜與她是完全不一樣的風格,可她同皇室中人呆久了,才會深深明白,郝瑜這樣的女子在皇子王孫中是多人惹眼,多麽招他們追捧。

皇室本就污濁不堪,一切幹淨淡薄,一切世外的美好,都是他們極度追求卻又不可能得到的。

郝瑜見葉霜飛頻頻向自己看來,既不得意也不惶恐,她向她點頭示意,便把自己的包袱打開整理,整理完了自顧自地躺在床上假寐,也不管室內可聞針落的靜谧。

葉霜飛倒是對她生出了幾分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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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瑜只是抱着偶遇淨妃的心出來走走,沒想到真叫她撞上了淨妃。

要問她如何得知眼前這女人就是淨妃?

她一襲素色宮裝亭亭玉立在荷花池旁,黛眉微微一皺,眼眸中的清水包納了天地,她是靜止的,她是幹淨的,她是超脫世外的,一個淨字就是她最好的诠釋。

即便是郝瑜也忍不住心軟成了一灘水。

旁邊那大丫鬟的話更是印證了她的猜想,“不過是個小小秀女?那是個什麽德性?殊不知娘娘有的是怎樣的恩寵。倘若不是娘娘大度,親自前去勸說皇上開枝散葉,擴展六宮,她們這輩子也別想進到這金殿堂來呢。”

丫鬟的眉眼間淨是矜驕,唯有那時不時從眼底閃露的惱怒讓郝瑜猜想,怕定是哪位身份貴重的秀女沖撞了淨妃?

那淨妃并不說話,只嘆息一聲,眼眸流轉出一絲清愁,又很快消失不見。

倒是郝瑜似有感悟,她冒昧地上前一步,輕聲道:“只可是倘若愛着,又怎能忍心把心愛之人推向旁的女人呢?不過是為了心上人的江山社稷,娘娘大公大愛,着實讓郝瑜佩服。”眼見淨妃轉過頭來,她再次服了服身子,不卑不亢道:“小女乃太傅之女郝瑜。”

淨妃見她氣質與自己相近已生喜意,又見她一開口便說破自己心中所想不由戚戚,宮中這麽多人只道她賢良淑德,只道她恩寵滔天,只道她是最叫人豔羨的女子,又哪裏知道她心中的苦悶?

竟是被一個不過一面之緣的女子說出了,她強忍悲傷,朝着郝瑜擡了擡手,示意她起來,“你倒是個心直口快的,第一次見本宮便敢說出這種話,不怕本宮降下責罰嗎?”

“娘娘仁慈。”旁的竟是一點也不再多說。

淨妃忍不住被她逗笑,瞅她冷靜淡然的模樣一時心生歡喜,竟然不顧高貴的身份走過去牽住了郝瑜的臂膀。

郝瑜絲毫不見惶恐,就那樣自然而然的被淨妃挽着,淨妃身後的小丫鬟神色恍惚,想開口提醒一句不符禮儀,又被兩人親密的氣場堵的說不出話來,罷了罷了,這宮中總是淨妃說什麽便是什麽的。

......

為了不讓身邊關注自己的人為自己擔憂,自她勸說皇帝召秀女進宮之後,臉上便時常挂着假笑。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沒有這般開心過了,郝瑜分明巧令辭色,卻又耿直的可愛。她到底是怎樣把這兩種特質融為一體的呢?來不及思考,她便又把自己逗得咯咯直笑。

她嘆息地點點郝瑜的額頭,搖頭寵溺道:“你啊~”

有趣的人千千萬萬,倒也不至于叫她如此動容。

只是郝瑜将善意的勸谏藏在好笑的故事裏,告訴她将過度投入在皇帝身上的精力收回會讓自己更好受,告訴她她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告訴她女人也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并且活得很開心,這讓她不能不感動。

她愈發喜歡她,直到傍晚仍抓着她的手連連道,“明日務必來我宮中賞花聊天。”

直到郝瑜應了好幾聲才戀戀不舍的分開。

作者有話要說: 我我我我我回來了qwq,這次會把這個小世界全部更新完,然後會馬不停蹄地更下個世界,

qwq斷更我的錯,我跪鍵盤,跪方便面,嘤嘤嘤

撒潑打滾求原諒

qwq下次開文一定存夠存稿!

絕不再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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