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自己的身世被當成被人的故事聽
月倚高樓,雙影印窗。
慰鶴府裏的水鐘“叮咚”響,報了子時。
夏意就着卧遲燈的燈豆,翻着手裏的《志怪錄》:“孤本斷了續,這則我倒沒看着,後來呢哥?那個山君又如何快活了?”
夏觀瞻:“和尚飛光那天在雪山上看到的山君是蔣……蕭衍拿了那株會化術的玉蘭花枝成的像。”
夏觀瞻想起自己從青岔山撿到飛光屍身那天到如今,夏晖後背紫紅的凍瘡疤從沒消退過:“她不知小和尚早死了,且還在忘川裏等她,只疑心小和尚為何突然就沒了蹤跡。為尋小和尚,她去求了個名喚探春老的舊時小友借力。二人思來想去的,好容易推算出了些許存疑的線頭,她便背着探春老獨自挺着個肚子血洗了南梁的皇宮。可蕭衍哪管,只說小和尚得知山君的過往,覺得肮髒不堪,就随便尋了座山歸隐了。山君信以為真,徹底洩了氣,以致要提前生産,又因怕再被蕭衍暗算便想尋回甘山做屏障。終了,雖是尋到了,可産子時她疼痛難忍,不小心磕碎了手裏一顆小和尚的佛珠,也這才發覺那顆佛珠裏還被裹了一顆年久的果脯。她從小浮屠的生母那裏得知蕭衍早不是吉胡衡臣的轉世,卻從沒真正想過如今的小和尚又是誰……于甘山産子落定後,她還想再尋小和尚的蹤跡,卻在甘山外兩步遠,被南梁帝蕭衍的小黃門逮住千刀萬剮地淩遲做成肉湯,喂給蕭衍了。被人打散的魂魂魄魄也被個叫紅燭老母的老仙人收進一尾小魚的身子裏養着。”
這才說得通為何夏觀瞻在探春老眼中入殓吉胡嘉嘉時,總招不來她的魂魄,原就是她的魂魄是在慰鶴府的九說池裏游蕩着。夏觀瞻是着了自己的道。
夏意:“那南梁帝是如何死的?史書雖有載,可設或有偏頗……”
夏觀瞻:“他重做回了和尚,再不吃肉,再不近女色。然則也是他做皇帝時的餘威仍在,修行人難免也要‘上行下效’,跟着他戒了酒肉女色,才成了如今的佛家規矩。此事再又一月後,史書有寫南梁政變,南梁皇帝大和尚蕭衍被餓死在了臺城皇宮淨居殿,谥號武帝,廟號高祖,葬于修陵,實則被人用三道銅箍禁锢在棺材再不能安生。”
夏意一時語塞:“那個山君的孩子呢?”
夏觀瞻:“他很好,待人也好,沒有長歪。”
我很喜歡。夏觀瞻心想着。
夏觀瞻并未打算告訴夏意,他就是吉胡嘉嘉與飛光的孩子,且自己在甘山撿到他時他還是個傻的——道道君為成全吉胡嘉嘉救補浮屠的心智,那日與她做了交易:“山君日後若還産子,可願将子子孫孫的七竅分一竅給浮屠,以償還故去人的救命恩情?”
吉胡嘉嘉那時并不知自己還會再産一子,以為道道君偶爾也會對她這種惡人仁慈,以為自己從道道君那裏讨了個天大的便宜。
叫人栽跟頭的,從來都是自己的疏忽和放肆,并不見得是旁人的手段何其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