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葉肖瑾轉身去看季修,他應該是在暈倒之前踩住了剎車,現在趴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口鼻裏鮮血四溢,雙手下垂搭在身側。
季修皮膚很白,趴在那露出一截細長的脖頸,清醒時時常溢出眼睛的淩厲神色被本就長得柔和的眉目淡化了,如今雖然滿臉血污,在爆炸餘晖的光影映照在他臉上,留下了美妙的陰影。
“季修,你怎麽樣了,季修,醒一醒。”葉肖瑾看着這樣虛弱的季修,心裏無來由得生出一股焦躁來。他的心像即将被拉到極限的彈簧,肺腑以下卻又是懸空的,他很怕這個人就這樣死了,并不是因為這個人是他的救命恩人,但是又說不出來為什麽。
明明才認識了幾個小時,嚴格來說還是個陌生人,也許是出于生死之間的信賴,或者是搭救性命的感激吧,葉肖瑾這樣想。
他顫抖着手探了探季修的脈搏,直到摸到了那微弱的跳動,他才感覺到自己的心又嚴絲合縫得落回到肚子裏。
“四九,收到請回複,怎麽樣了,四九?”王優美的聲音不再是剛才的處變不驚。她知道季修的身體狀況,他肺部挫傷,還不知道肋骨是否骨折,萬一骨折的話,爆炸産生的沖擊波很可能導致折斷的骨頭插入內髒。
葉肖瑾在一邊聽到了季修通訊器裏的聲音,便将他通訊器摘下來帶在自己耳朵上。
“喂,你好,我是葉肖瑾,他暈倒了。”葉肖瑾說道。
“收到,不要随意搬動他,先觀察一下出血情況,口鼻裏是否有噴射狀出血。”王優美在那邊指導着葉肖瑾檢查季修的身體。
“他現在只有口鼻裏有少量血液也流出,現在也已經不流了,其他地方沒有看到明顯的出血。”
“好的,你湊近了聽一聽他呼吸時是否有吃啦吃啦的雜音。”
葉肖瑾湊近季修嘴邊,聽了聽他的呼吸,又俯下/身體把耳朵貼到他背上,感覺到這幅溫熱的身體正在規律得起伏着,沒有特別明顯的呼吸雜音,又對通訊器裏說道“沒有什麽雜音,我聽不到雜音,他的脈搏還是平穩的,我想他就是暫時暈過去了。”
“那就好,你們現在還處于危險地帶,很快那個基地淪陷的消息就會傳出去,你們必須馬上撤離。”季修當然知道該怎麽做,但是他現在人事不知,王優美只能盡可能快得給出指示,讓葉肖瑾迅速撤離現場。否則不管是哪個國家得到消息,先到了那裏,只要不是本國,這次的任務都會功虧一篑。
“我們的人無法光明正大得接應你們,你們必須自己前往附近最近城鎮,等待救援。現在我給你們導航,按照我給你的路線走,時刻注意季修的身體情況,一旦他醒了,立刻跟我聯系。”
這次的任務非常特殊,我方在國際上一直對恐怖組織活動置身事外,只做國際維和工作。這次之所以派遣季修滲透入基地,是為了獲取被基地組織竊取的鄰國某項先進武器設計項目資料。就算基地沒有啓動自毀裝置,季修也必須在撤退之前炸掉它,将自己的一切痕跡抹除,現在他們三個更是不能明目張膽得出現在別國探測部隊面前。
為了能成功進入基地,季修他們事先扮作雇傭兵截獲了基地組織在E國走私得一批新型毒品,又特意留了個線索,讓他們找到了季修。那批新型毒品價值不菲,這個組織絕對不可能讓他們打了水漂。
只身入狼窩這種事,季修不是第一次做了,王優美對他的專業素質非常有信心。但是不管是多麽強大的外勤人員,在隊友外出執行危險任務時,內勤們都會像等待在戰場上厮殺的親人一樣,心懷忐忑。
葉肖瑾招呼謝沛小心翼翼得把季修挪到汽車後座躺好,謝沛仍坐在後排,他坐在座椅下的車廂板上防止季修被晃下來。葉肖瑾啓動車子,跟着王優美的指示,開了大概一小時的時間。
季修醒了,他醒的時候并不像一般昏迷後醒轉的人那樣緩緩醒來,睜開眼睛他就是完全清醒的。謝沛看到那一瞬間洩出他眼睛的精光,覺得有些懷疑,這個人不會是被改造過的生化人吧,實在是強悍的不像正常人。
他捂着胸口坐起來,猛喘了幾口氣。
“通訊器拿來,你去副駕駛。”季修示意葉肖瑾停車。
“你好,他醒了,我現在要把通訊器還給他了,再見。”葉肖瑾對通訊器裏的王優美說。
“好的,期待和你的見面,帥哥”王優美知道季修醒了,放松了不少,語氣也開始變得跳脫。葉肖瑾并沒有注意到這句話裏的玄機,等他真的回國見到王優美的時候,大概會覺得今天發生的一切,就是個坑,他一頭紮進這個坑裏,再也跳不出來了,不堪回首。
“王大媽,少說話,多做事,彙報目前情況。”季修其實現在很虛弱,只是強撐着一口氣,他必須在他再次昏倒之前把謝沛和葉肖瑾帶出去。車上沒有吃食也沒有水,油勉強還夠,沒有補給在沙漠裏是很危險的事。
葉肖瑾看着他臉色青白,知道他是強撐着自己,便提議自己開車,他在一邊指路。季修也不推辭,他的确需要休息。
靠在車座靠背上,季修輕輕呼出一口氣,側頭看駕駛位上的葉肖瑾。
“我好像在哪見過你,你是明星吧。還有你,你也是,演過什麽來着,我忘了,我不大看電視。”他又扭頭對車後座的謝沛說。
王優美在他通訊器裏面八卦,把葉肖瑾和謝沛的生平都挖了個底兒掉。車裏很安靜,季修覺得謝沛和葉肖瑾應該也能聽見他通訊器裏王優美的鼓噪,有點尴尬。
“這次多謝你搭救了,如果不是你,我倆死定了。”謝沛還沒有正經跟季修說過話,現在這番話卻是發自肺腑的,他雖長了一副桃花臉桃花眼,奶油小生的樣子,私下裏話卻是不多的。
季修也不怎麽推辭,淡淡的應了聲,說道“這都是本職工作,不用太介懷。”
“還是要謝謝你的,回國以後我們也要常聯系的,以後你有什麽事,盡管說,我們也算是過命的交情了。”葉肖瑾說的誠心誠意,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感覺自己很想跟他,常聯系。
“呵,回國再說吧,就怕你們不想跟我聯系也得跟我聯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