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看你疼它
這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道路上基本沒有行人,空空蕩蕩的,就連街邊店鋪的燈牌都滅了大半, 黑漆漆的一片。
人行道上, 只有稀稀拉拉的樹和漫無目地走着的兩人一狗,在微弱又慘白的燈光下,顯得無比寂寥。
林止不自然地低頭看着腳邊白白的一小團, 還是先開了口。
“它怎麽會在這裏呀?”
那天晚上, 他們兩個吵完架以後, 付遲回到寝室喝了點酒, 翻來覆去睡不着, 就把當天的發生的事情,前前後後回憶了一遍。
從兩人興致勃勃地去買冰淇淋, 到炸雞店裏林止望着窗外、懷念高中生活, 到他在車上吻她、和她告白,到她喂小狗意外被咬傷,到兩人針鋒相對的争吵, 到去醫院狂犬疫苗,再到她說出刺在他心頭的、一句句比刀尖更鋒利的話。
全部順過一遍後,他腦子裏的畫面偏偏回到了她蹲在地上, 一手伸過去喂火腿腸、一手溫柔地撫摸小狗腦袋的那一幀, 那場景倔強地停留着, 任由他怎麽努力也揮之不去。
自己一定是瘋了。
他居然在第二天淩晨五點多就起床,走遍大半個校園,找到了那條躲在灌木叢裏的、可憐兮兮的小白狗,然後翹了早課,把它帶去了離學校最近的那家寵物店。
付遲神色暗了暗, 想了想,答道:“看你疼它。”
林止聞言一愣。
他沒有說“看你喜歡它”,而是“看你疼它”,這哀怨的語氣,怎麽聽怎麽像是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在丈夫懷裏揮淚控訴。
林止覺得有些好笑,又不好意思真的笑出來,憋了半天,也沒能想出要怎麽回答。
“我……”
“林止……”付遲打斷她。
林止擡頭:“嗯?”
又沉默了一會兒,他才開口道:“我知道你為什麽生氣,也知道我哪裏不夠好,所以我采取了補救措施,不知道夠不夠及時,能讓你原諒我?”
風卷着他低啞的嗓音吹進她耳中。
林止忽然覺得,付遲說這句話的時候,情緒很脆弱。
雖然他沒擺出一幅泫然欲泣的樣子,可是林止仍舊覺得,自己沒有用錯詞,就是“脆弱”。
像是那天他生日時餐桌上擺的酒杯金字塔,只要她伸出手指,輕輕一碰,他就能碎得七零八落、橫屍遍野。
林止轉身抱住他。
“付遲,你很好。”
能為了我卸下滿身利刺去擁抱世界的你,真的很好。
這是她朝思暮想的人,和能讓她丢掉所有防備的懷抱。
感受到他在輕輕顫抖,林止抱得更緊了一些。
其實,早在樓梯間裏看到他的那一瞬間,林止就已經原諒他了。
此時,他說的這番話,更是讓她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林止覺得,自己和付遲有點像《愛樂之城》裏的米娅和塞巴。
塞巴為了米娅,放棄熱愛的爵士、去從事有穩定收入的工作;而付遲因為林止的受傷,去傷害了小狗。
所謂“關心則亂”,大概就是這樣。
塞巴和付遲做這一切的初衷都是愛。
最後,兩人也都做出了退讓和改變。
這就夠了。
付遲擡手,緊緊把她圈在懷裏。
……
兩人一狗終于回到寵物店的時候,已經将近晚上十一點了。
店裏的燈幾乎全部熄了,只留下收銀臺頂上的一盞。
胡建英早就把店裏的東西收拾得整整齊齊,坐在椅子上玩手機,顯然是已經等了他們很久。
“不好意思,讓您等了那麽久。”付遲颔首,向她表示歉意。
“沒關系,矛盾解決了就好。”胡建英了然的目光落在兩人身上,欣慰地笑笑。
聽到她這麽說,林止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紅着臉,把手裏的牽繩遞給她:“雪糕還要麻煩您再照顧一段時間。”
“雪糕,這個名字好聽。”胡建英點頭,笑着把雪糕牽回它住的籠子裏,又道,“我該關門啦,你們也早點回學校吧。”
“今天麻煩您了!晚安!”林止走到店門口,朝她揮揮手。
“晚安。”
吵了半個多星期的架終于結束,兩人的心情顯然都很不錯,在寝室樓下卿卿我我了好一會兒才分開。
林止剛轉身準備進樓,付遲又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懷裏帶。
“怎麽啦?”林止失笑。
付遲擺擺手,示意她靠近一些:“忘記跟你說一件事。”
林止以為他要親自己,順從地踮起腳。
付遲一笑,傾身,把唇湊到她耳邊,聲音沙啞又充滿磁性——
“想我。”
他總是知道怎麽用言語和聲音誘惑她!
林止的臉“噌”的一下紅了,逃也似的刷卡進了樓。
看着某人害羞的背影,付遲好心情地笑了起來。
知道他會在樓梯拐角處看着自己,林止上樓都有些不自然了。
她人生第一次開始思考自己爬樓梯的姿勢是不是好看。
還有,走到休息平臺的時候,要不要回頭看他一眼。
付遲自然是不知道林止的小心思,只是琢磨着她是不是害羞得走不動路了。
直到身後的一個人,繞過她爬上樓梯,林止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在樓梯口站了很久,當下咬咬牙,決定一鼓作氣上四樓,假裝看不見某只愛占便宜的大灰狼。
然後,畫面就變成了,林止用自認為最優雅的姿、勢頗為吃力地爬着樓梯,經過休息平臺的時候,還用餘光瘋狂偷瞄窗外嘴角含笑的某人。
到三樓和四樓間的休息平臺時,最後存有一點點良心的人還是停了下來,用頗為認真的正眼瞧了瞧樓下站着的人。
付遲對她笑了一下,眼中星河流轉。
林止忽然覺得還是有些不舍得,伸開雙臂,朝付遲做了一個“抱抱”的動作。
窗下的那人也伸開雙臂,做了一個“抱抱”的動作。
被自己甜到齁的林止飛快地轉身,跑上了最後一段樓梯,到寝室門口時,還用雙手捂住滾燙的臉頰降溫了好一會兒,才敢推開門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