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你從哪兒弄來的這個？”
田向東用手指着豆豆手裏那個紅豔豔的大番茄, 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這是冬天啊！
昨天晚上媽媽用張進叔叔家阿姨送來的番茄醬做了一個番茄蛋花湯，上面撒了一把蘿蔔纓，就已經讓他們幾個吃的心滿意足, 覺得人生都跟着圓滿了。
可這會兒小妹子手裏居然拿着一個熟透了的大番茄，還是新鮮的！
那葉子上還帶着絨毛, 有殘留的露水，一看就是剛摘下來的。
這怎麽可能？
她她她，她是從哪裏摘來的？
自己好歹也在這山裏轉了無數圈了，怎麽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奇跡？
“喂, 小崽兒，快跟我說你是從哪兒弄來的？你要是告訴我，回頭我給你買糖吃。”
他連忙蹲下身子, 半是誘惑半是哄騙的說道。
可豆豆壓根不吃這一套。
看到他的表情, 更加的得意了。
“你想知道呀？”
她朝哥哥做了個鬼臉，傲嬌的一仰下巴：“就不告訴你！”
那表情，跟剛才的田向東一模一樣。
還不止如此，說完她直接将番茄遞到了小西面前：“姐，給你吃！”
“好！”
小西憋笑憋到肚子疼。
特別是看到大哥吃癟的樣子, 讓她都忘了剛才他倆還同仇敵忾，一致認為親媽偏心眼的事了！
她一點都沒遲疑的接過番茄, 在水管處沖了一下，就毫不客氣的一口咬了下去。
“唔，好吃！”小西幸福的眯起了眼睛。
涼涼的，酸甜酸甜的, 在這個極度缺乏水果的季節，這一口咬下去，讓她覺得自己美的都快要飛起來了。
“好吃吧？好吃吧？”
聽姐姐這麽說, 豆豆比自己吃了還高興。
她在自己的小口袋裏摸啊摸，也不知道她是什麽搞得，居然讓她給摸出來了一嘟嚕，上面足足挂了有五六個果子。
“我拿給媽媽吃去！”
她說着就轉過身，颠颠的朝廚房的方向跑去，絲毫沒有理會在旁邊看着這一通操作，早已經目瞪口呆了的親大哥。
看着閨女拿過來的番茄，馬江敏平靜的接了過去，一眼就看出這就是在剛才她在地邊催大的那兩棵上摘的。
只不過剛才明明就只長出了綠葉子，這一會兒的功夫居然連番茄都長這麽大了？！
“待會兒給你們用白糖拌着吃。”
好在，已經經歷了太多的驚詫，此刻的馬江敏早已經能夠做到內心絲毫不起波瀾。
她甚至覺得，自己的小閨女就算是忽然給她拿出來一個西瓜，一串葡萄，也不會再有啥感覺了。
等等，葡萄？
馬江敏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了之前哥哥給帶回來的葡萄幹。
要是豆豆能夠讓植物長的好的話，那她是不是可以讓大哥給弄兩棵葡萄苗寄過來？
雖然說現在并不是季節，讓大哥先張羅着，過完年開春的時候寄來也就能種下了。
馬江敏并不指望小閨女用她的特殊能力，弄個大冬天結葡萄的驚悚事件，但——
到時候讓她想想辦法，把葡萄種活了，應該也是可以的吧？
“豆兒啊，媽問你，要是我讓你大舅寄個葡萄樹回來，你能給種活不？”
她看着小閨女問道。
“葡萄樹？”
豆豆想了想，然後忽然想起了之前媽媽給她吃過的那個葡萄幹。
可甜可甜了！
“葡萄幹！我要吃葡萄幹！”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把番茄放到了一邊，踮着腳尖就要去夠櫥櫃，試圖去裏面尋找。
“不是要吃煎雞蛋嗎？”馬江敏無語，将手裏拿着的雞蛋給她看。
“煎雞蛋吃，葡萄幹也吃！”豆豆說着，巴着她的衣服往上爬。
小嘴撅得高高的，只嫌自己個子矮。
馬江敏只得把她抱了起來。
打開櫥櫃門給她看，老老實實的說：“葡萄幹沒了。”
是真沒了。
當初她從娘家總共就帶回來了那麽一小包，分給了秦家兄妹半包，給了老支書家半包，剩下那幾粒早就給幾個孩子分吃了。
這會兒讓她從哪兒去給小家夥弄去？
豆豆一臉失望的朝櫥櫃裏看了看，然後就蔫答答的趴在了媽媽的身上，臉上全是失望。
看得人心也跟着變得酸軟酸軟，明明沒有做什麽錯事，可還是覺得跟欠了她什麽似的。
“回頭我給大舅寫信，讓他幫咱再買的，買一大包！到時候多給豆豆一點，好不好？”馬江敏出生哄勸着。
可讓她沒有想到的是，豆豆只是歪着頭想了想，就毫不遲疑的搖了搖頭：“不用了，爸爸會給我的！”
聲音裏充滿了自信。
馬江敏笑笑沒有吭聲。
這年頭，葡萄幹是拿錢都不好買到的東西。
可是讓她再也沒有想到的是，就這這天晚上，田建中真的拿了一大袋子的葡萄幹回來了。
除了葡萄幹，還有一袋兒小白杏幹，一袋蘋果脯。
“劉師長的戰友寄過來的，他說讓拿回來給孩子們吃。”
田建中說着，将東西全都攤在了桌子上，幾個孩子高興的全都要瘋了。
而馬江敏則徹底傻了眼，再次被女兒的神機妙算給驚住了。
以至于都忘了跟男人說番茄的事兒了事兒。
可就因為這一時的忽略，卻在第二天早上，讓全家人共同經歷了一次驚吓。
早上，喬雲依照慣例大早上的就來敲了田家的大門。
可這一次她卻并沒有和往常一樣，将兩個孩子帶過來托他們照看。
“小海，岚岚呢？”馬江敏看了看她身後。
“今天他們爸調休，有他看着，就不讓他們來家裏搗蛋了。”
喬雲說完，卻并沒有要走的意思，而是挽住馬江敏的手臂，将她拉到了一邊。
“嫂子，聽說你們家弄了點好菜苗？”她好奇的問道。
“啥好菜苗？”馬江敏被她問的一頭霧水。
“聽劉豔麗說你們家弄了點晚熟的菜苗，也不知道是啥，這大冬天的還在長，整個後院都長滿了，看那樣子都快開花了。
院裏的家屬們都在瘋傳，說是你們從老家帶來的啥新鮮種子，都說要找你取取經，看能不能要點種子，也給家裏添個下飯菜。
我看那架勢，估計吃完早飯她們就得結了伴的來。嫂子，我想着得先來跟你打個招呼，要是啥不想讓她們看見的，你也藏藏。”
喬雲和馬江敏接觸多了，現在的關系在整個基地的家屬裏來說，都是最好的。
更何況她們的男人還同生共死過，現在自己的孩子還放在人家家，托人照看着。
喬雲自然心存感激。
所以說話一點彎子沒繞，說的直接了當。
馬江敏的心裏咯噔了一下，忽然間就慌了手腳。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個大事情！
以前她們在村裏住的院子雖然破敗，但是是獨門獨戶，周圍最近的鄰居，想串個門都最少要走五分鐘。家裏有點啥事，稍微注意點，就不會透露出去。
而搬到了基地，雖然團職房是連在一起的，可真正入住的只有他們和高占軍兩家。
高家家屬沒過來，而他又和自己男人差不多，天天忙得腳不沾地，根本想不起來往後院去。
成天在後院沒見過外人，以至于她根本忽略了旁邊的房子雖然沒人住，可有家屬們利用後院種地，偶爾還是會過去摘棵蔥，剪點韭菜的。
完全忘了要保密的事情。
不用說，這肯定是昨天豆豆中的香草還有長大了的番茄被人給看到了。
這一刻，馬江敏只覺得腦子嗡嗡亂叫，不知道要說些什麽才好。
看到她這個樣子，喬雲不由得愣住了。
雖然她今天特意跑過來通風報信，可是說真的，她心裏是不信的。
嫂子他們一家從農村過來的時候，是自己男人派車給拉的東西，如果真的有什麽好的菜苗，他們沒可能會不知道。
再說了，要是真有，自己家倆娃還不早回家嚷嚷一百遍了？
她以為，肯定是那群女人不知道看見點啥，說風就是雨的胡咧咧，她來打個招呼，讓嫂子心裏有點數知道咋應付就得了。
萬沒想到，嫂子的臉色會變得這麽難看？
“嫂子，你不會是真種啥了吧？”她小心翼翼的猜測道。
“種啥啊？我能重啥？”
馬江敏瞬間清醒了過來，連忙敷衍：“她們肯定是看錯了，我真要做點啥肯定不會特意瞞着你。”
聽到這話，喬雲心裏一陣感動，忙不疊的點頭：“就是，我也這麽覺得。你們家有啥要瞞人的？大家都知根知底的，她們就是瞎琢磨。”
說到這裏，也差不多到了要上班的時候，喬雲又安慰了兩句，就匆匆的離開了。
可這會兒的馬江敏，又哪裏是幾句話能夠安慰得了的？
她送走了喬雲，快步走到後院。
一打開陽臺門，就被自己看到的情景身子晃了晃，差點沒直接坐在地上！
不知道豆豆用了啥法力，昨天只有兩棵的藤蔓現在幾乎爬滿了整面後牆。
而當初她眼看着小閨女從地裏種出來的番茄，現在已經長得有半人多高，足足有四棵，上面結滿了果實，甚至壓得好些枝杈都快要垂到了地上。
她的心砰砰亂跳，腿軟的不扶着牆都要站不穩了。
馬江敏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努力穩定住情緒，轉身回了卧室。
今天是周六，除了星期日，一周只有這一天不出早操。
平日裏累得很的田建中更是難得的在家裏睡個懶覺，可是卻被她毫不留情的從被窩裏給拔了出來。
聽她三言兩語說了事情的經過，田建中也懵了。
二話不說，趿拉着鞋就去了後院。
然後——所有的睡意一掃而空。
“這咋辦啊？”馬江敏一臉郁悶的望着男人。
想說幹脆趁着那些人沒來，直接将這些東西都先鏟了再說。
畢竟這個時候，但凡有一點出格的事兒，被人抓住了小辮子做做文章都是不得了的。
更何況，這些苗眼睜睜的就在這地裏長着，連解釋都解釋不了。
可要真的鏟……馬江敏又實在說不出這樣的話。
小閨女昨天那一臉驕傲的表情，此刻就在她的眼前晃，讓她怎麽也張不開這嘴。
“你把豆豆弄醒，問問她咋辦。”田建中沉吟了片刻說道。
“她那麽小，能說出來個啥？”馬江敏有點不贊成。
可想了想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得按照男人的說法去做。
只是，這叫醒的可不僅僅是豆豆一個，而是将四個孩子都揪到了後院。
看着這樣的場面，另外三個也全都驚呆了。
雖然昨天他們都吃了豆豆拿出來的番茄，可是自家妹妹的神通他們早就領教過了，甚至沒有一個人往她自己種出來的這方面想。
全都以為她又是在什麽地方撿的呢！
“豆豆，你有沒有什麽辦法把這些苗給收回去？”田建中望着閨女，小心翼翼的問道。
豆豆歪着腦袋，望着爸爸媽媽一臉的愁眉不展，心裏很是疑惑。
這不是媽媽很想要的東西嗎？
為什麽要收回去？
“沒有，種出來就收不回去了。”她搖了搖頭。
“為什麽要收回去啊？”果兒不解的大聲問道。
他還記得昨天的糖拌番茄呢！
別說是現在，就是夏天的時候，他也沒有吃過滋味這麽好的東西。
收回去怎麽辦？
收回去了就再也吃不到了！
這事兒和孩子們是說不清楚的，馬江敏沒有回答果兒的問題，而是咬了咬牙，沖着男人說道：“那就砍了吧。”
“媽，不能砍啊！”
田建中忽然意識到了問題。
“媽，你是不是怕別人發現，到時候說咱家啥啊？可就是因為這，才更不能砍啊！”他急切的說道。
已經準确去拿斧頭的田建中停下了腳步，看向了自己的大兒。
看爸爸停步，田向東更加來了精神，更詳細的解釋道：“媽，這一片苗是豆豆昨天種出來的吧？”
說着，他轉頭看向妹妹。
豆豆點了點頭。
雖然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還是小聲的解釋了一句：“是昨天下午長高的。”
說到這裏，她忽然撲過去抱住了田建中的大腿，委屈的癟了癟嘴：“讓爸爸也吃果果。”
大家這才明白，原來是昨天早上的時候，豆豆看大家都喜歡吃糖拌番茄，把那一盤子全都吃完，沒有給爸爸留，小姑娘不聲不響的自己跑到後院，又給這些草啊，苗啊的“加了加油”，所以它們今天才長得更加枝繁葉茂。
才一下子就吸引了那些人的眼睛。
聽女兒這麽說，田建中那心裏啊，是又激動又感動，慌忙把豆豆抱起來，在臉蛋上狠狠的親了一口。
“還是我閨女向着我！”
心裏忽然就再也硬不下去，舍不得去砍這些苗了。
“向東，別說那麽多廢話，你有啥辦法？”他将目光投向了自己大兒。
田向東伸手在腦袋上敲了一下，看向了小妹：“我也不知道這樣行不行。豆豆，你種的這些東西要是移植到盒子裏，還能不能活？”
“移植到盒子裏？啥盒子？”田建中先就問道。
“我看食堂後院對着很多那種廢棄了的子彈箱，如果咱把這些苗移到那些箱子裏，然後有人問起就說是在屋裏種的，這樣行不行？”田向東繼續建議道。
“移到盒子裏和種在外面有啥區別？”小西有點不明白哥哥的意思。
夫妻倆也被兒子說的一頭霧水。
“能！”豆豆點了點頭。
她才不管種箱子和種地有什麽區別，反正哥哥讓種她就種。
她很認真的解釋：“只要有土就能。哥，你拿箱子，我種這個。”
說着，她在口袋裏掏了掏，拿出了一粒葡萄幹沖着衆人炫耀的說道：“種到土裏，長可多可多葡萄幹，一次吃個飽！”
衆人全都下意識的抽了抽嘴角。馬江敏的眼前甚至忽然就出現了一棵結滿了密密麻麻葡萄幹的大樹。
吓得她激靈了一下，連忙快速的搖了搖頭。
不等家人再問，田向東就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爸，你去弄幾個子彈箱回來，咱把這些東西移植到箱子裏。然後還放在這。要是有人問，就說之前咱種在屋裏，這幾天看太陽好，才擡出來見見陽光。”
聽了他的話，大家的眼睛都是一亮！
屋子裏有煤爐，密封也好，加上牆體還厚，房子裏一直暖暖哄哄的。
就算是不刻意燒煤，現在家裏的溫度怎麽也有十七八度。
這溫度，怎麽也類似于春秋兩季的溫度了。
雖然不能說在這樣的環境裏一定能種出菜來，可理論上是可行的。
如果一家子都死咬着這就是在屋子裏種出來的，想必也沒有人能真的挑出什麽大毛病。
“就說在咱老家用暖炕捂出來的小苗，來的時候專門帶來的。以前苗弱，沒拿出來過，這是第一次搬出來。”
兒子的話一出，馬江敏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可行性，連忙幫他補充完整。
“拿盒子，種葡萄！”
豆豆聽了半天，就聽明白了哥哥說的其中一句，那就是讓爸爸把那些黑色的木頭盒子拿回來種菜。
能種菜肯定就能種葡萄啊？
一想到馬上就可以在家裏種好吃的葡萄幹，豆豆只覺得渾身都充滿了精氣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