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豆豆确實是吃多了。
不僅吃多了, 她還尿床了。
聽小西說,她在後院待了就沒有幾分鐘,應該是感覺到了不舒服, 自己跑回房間睡覺去了。
而因為吃的又多又亂,小家夥胃裏不舒服, 也睡不踏實,結果沒睡一會兒就控制不住的吐了起來。
豆豆從來沒有過這種經歷,這樣難受的感覺一下子把她給吓壞了。
心裏一緊張,又難受得厲害, 結果一個沒控制住,又尿了褲子。
這下好了,吐了一地不說, 褲子, 被褥全都濕了。小丫頭又羞又氣,就急得哭了起來,然後就驚動了在後院幹活的哥哥,姐姐們。
“沒事的,小孩子尿床很正常, 爸媽不吵。”
看小丫頭躲在被子裏,撅着個屁股, 抱着枕頭哭得嗚嗚的,死活不出來。
趕過來的大人們真是又心疼又好笑。
馬江敏過去哄了半天,怎麽也說不通。
豆豆從被子縫兒裏偷偷往外看了一眼,看到大家全都一副憋笑憋到面容扭曲的樣子, 頓時嗷的一聲,哭得更厲害了。
将自己緊緊的裹在被子裏,小身體哭得一抽一抽的。
這下馬江敏真的急了。
她先是将三個孩子全都攆了出去。
然後就去攆男人和她老爹。
田建中還好說, 他知道這時候得是媳婦說了算,并沒有任何反抗,馬老爺子卻不幹了。
看小外孫女難受成這樣,他心疼的心裏說不出的難受,後悔的都恨不得能自己去替小豆豆。
他還想把小乖乖哄出來好好的跟她說說話呢,這會兒攆他走?
那必不可能!
馬江敏和爹大眼瞪小眼,誰也不願意讓步,就差沒有杠起來。
看得何紅玲一臉的無奈。
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老伴兒,溫聲說:“老馬,昨天殺雞子的時候,我記得你把雞內金收拾出來放火邊烤着了,你去看看幹了沒?要是幹了,趕緊給豆豆炕兩個小餅,那東西治積食。”
聽老伴這麽一說,馬老爺子頓時恍然大悟,他也想起來了昨天确實專門把雞內金給留了下來。
還專門交待了閨女,讓留好,萬一孩子不舒服的時候好有備無患。
沒想到這麽快就用上了。
想到這兒,他的內心再次湧上了一股愧疚,心疼的又看了一眼被子裏鼓出來的那一團,也不和閨女較勁了,急急忙忙的重新回了廚房。
何紅玲去外面鏟來了幾塊煤渣,把地上的髒東西給掃了,而馬江敏則終于把豆豆給從被子裏給揪了出來。
小丫頭已經不哭了。
可因為不舒服的緣故,整個人都蔫蔫的。
身上裹着爸爸的軍大衣,坐在媽媽的懷裏,看上去很沒有精神。
何紅玲也心疼得夠嗆,趕緊跑出去倒了一杯溫水,過來哄着小姑娘喝了下去。
其實吐出來了那些積在了胃裏的東西,豆豆已經比剛才好受了一點。被媽媽和姥姥又哄了哄,就再次困了。
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只是,尿床的事兒讓小家夥覺得受到了一萬點傷害。
望着自己畫出的“地圖”,眼中全是絕望。
“不能讓別人看!”
她抽抽搭搭的說。
“不讓別人看,待會兒媽媽就給它拆了,洗幹淨,沒人知道咱豆豆尿床了。”
“也不能跟別人說!”小丫頭擡着頭,盯着媽媽的眼睛,委屈的小嘴一癟一癟,眼淚眼看又要聚起來。
“不說,不說,誰敢說,姥爺打他!”
不等馬江敏回答,馬老爺子已經拿着炕得焦黃焦黃的雞內金餅走了進來。
蹲到豆豆的面前,好言好語的勸道:“豆豆吃一口啊,姥爺做的可好吃了。”
結果,讓他再也沒有想到的是,豆豆聽到這句話居然驚的一下子捂住了嘴,使勁的搖頭:“不吃了,不吃了,豆豆飽了!”
說完,還伸手求助的去拉媽媽:“豆豆不吃了,豆豆不吐。”
看得馬老爺子自責的眼淚都快下來了。
“沒事,爸,她這是被吓着了,你把餅放着,等她待會兒想吃了再吃。”馬江敏連忙安慰自己老爹。
老爺子就算是有錯,可本意總是好的。哪兒能因為小閨女不舒服了,就遷怒老人呢?
馬老爺子沒有說話,悵然的看了一眼小外孫女,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将餅放在了一邊,自己走了出去。
将不舒服的小丫頭哄睡着,馬江敏和何紅玲就忙活了起來。
這被子,褥子,棉褲全都要拆洗,即便是有人幫忙的情況下,也是一個大工程。
更何況現在都已經下午了,不趕緊弄出來明天還有一堆事兒。
……
劉師長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已經差不多五點了。
因為現在基地人員也不多,所以食堂做的菜樣數也比平時少了,每天基本上不是白菜炖粉條,就是葷油炒蘿蔔絲。
吃得多了,劉師長現在是聞見食堂飯菜的味道就食欲全無。
只是,這話他也不能跟任何人說。
順着小路慢慢的往回走,在路過田家的時候,他也控制不住的深呼吸了一下,惹得跟他一起的高占軍忍不住抿唇偷笑。
劉師長斜了他一眼:“笑啥?”
高占軍搖了搖頭沒有接話。
反倒是答非所的說道:“我田哥家做的鹵肉确實香。師長你都不知道,昨天有多少人家都想拿着餅子來田家門口就着香氣當菜吃呢。”
說到這裏,他還嘆了口氣:“要是咱炊事班的人能有這手藝,那該多好啊!”
“又不是他做的。”劉師長嗤了一聲。
要是那小子有這樣的本事,他就算是破着惹衆怒,也得力排衆議把他給調到炊事班當大廚!
想到這兒,劉師長又想到了家裏還有前幾天那小子送過去的牛肉醬,據說也是他老丈人親手做的。
那滋味,香得很!一勺子就能送下去半個饅頭。
想着想着,劉師長忽然就覺得有點餓了,連腳下的步子都不由得快了幾分。
“诶,這咋大晚上的洗被褥?”
快走到田家門口的時候,高占軍問道。因為驚訝,連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順着他的視線,劉師長也看到在老田家的院子裏,臨時扯起了兩根繩子,繩子上挂滿了剛洗出來的被面,床單,還有拆開的小孩棉褲,以及棉胚。
“撲哧!”高占軍忽然就笑出了聲。
“該不是豆豆尿床了吧?哈哈,我都看到她的小棉褲在外面搭着了!”
劉師長也跟着忍俊不禁。
此刻他們兩個人已經走到了田家的門口,而且高占軍的聲音實在是有點大。
正站在正院不知道幹啥的果兒蹭的一下從院子裏跑過來,隔着籬笆,将手放在嘴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然後一臉着急的對着高占軍低聲嚷道:“高叔叔你小聲點!豆豆在裏面哭呢!因為尿床的事兒,氣得都生病了。”
他的年齡也小,雖然能看懂妹妹生病,可是卻并沒有鬧明白事情的始末。
或者是因為從小就沒有過過什麽好日子的緣故,果兒根本不可能想到妹妹吐會是因為吃撐了。
要知道在來基地之前,他們家的人都還在溫飽線上掙紮。
所以,在看到妹妹對于尿床那件事如此的在意之後,就想當然的認為豆豆吐了一地是因為發現自己尿床了,緊張和害怕造成的。
而兩個大人在聽說豆豆生病了之後,則全都緊張了起來。
特別是劉師長,臉色頓時就變了。
“果兒,開門。”他說着,就快步走到了門邊。
果兒連忙跑過去把門給他們兩個打開。
結果一進門就差點和正準備出去給他們送鹵肉的田建中撞了個滿懷。
“喲,師長,你們倆咋來了?”看到他們,田建中也吓了一跳。
“豆豆怎麽回事,怎麽病了?”劉師長也不跟他寒暄,直截了當的問道。
田建中的表情有點一言難盡。
他偷偷的瞄了一眼還在廚房的老丈人,朝劉師長使了個眼色,用嘴型悄悄的說道:“她姥爺不停喂,吃撐了,積食兒。”
“……”
“撲哧!”
高占軍一個沒忍住,再次笑出了聲。
“所以,這是拉床上了?”他指了指被褥。
“沒有。”田建中的嘴角抽了抽:“尿的。”
說完,又連忙瞪了他一眼:“別笑,給我憋住。小丫頭為了這哭了半個多小時了!”
說的高占軍更是悶頭笑到停不下來,笑得肩膀都在抖動。
在他惹了衆怒之前,劉師長朝他腿上踢了一腳,示意他跟着,轉身就走。
卻被田建中追了出來。
“師長,這是我們家裏自己鹵的肉,豆豆媽讓給你送一份,嘗嘗味道。”
說完,将一個鋁盆塞到了他的手裏。
接着又将另外一個鋁飯盒遞給了高占軍:“給弟妹還有孩子的,你別自己吃光了啊!”
說得高占軍又切了一聲。
送完肉,田建中就回去繼續忙活了,劉師長卻站在他們家門口,望着晾曬在繩子上的衣物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豆豆只有這一條棉褲吧?
就這,還是當初趙農媳婦還有劉幹事家屬急着給他們幾個孩子趕出來的。
今天洗了,是不是明天早上這孩子就沒有褲子可穿了?
想到這裏,他忽然轉頭望向高占軍:“聽說你大舅哥很有點本事?”
“啊?啥本事?他就是一個藥店的營業員,能有啥本事?”
高占軍吓了一跳。
不知道師長怎麽會忽然冒出這麽一句。
有點懵,可随之而來的,也多了幾分警惕。
“跟我你還裝?!”
劉師長瞪了他一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個大舅哥很有點小本事,據說沒少幫你搞一些緊俏貨。”
一句話說得高占軍臉都白了。
“師長,你別聽別人瞎傳,都是沒有的事兒。我大舅哥就是在縣裏待的年頭多,認識的朋友也多一點……”
“你不用跟我說,我也沒準備管。你今天晚上不是要回家嗎?我明天給你半天假,你去給我買點布回來,再買點棉花。”
說着,他将手伸到軍裝上面的口袋裏,從軍官證的夾層裏拿出了二十塊錢。
“布票沒有,價格高點沒問題。要是錢不夠你幫我先墊上,回來給你。但是要快,最晚明天你也得給我帶回來。”
“師長,你這是……要給豆豆做衣服?”
高占軍說着,瞟了一眼田家院子,眼神從疑惑變成了驚訝。
“嗯,我和那丫頭投緣,過年了,怎麽也得表示表示。多買點,幾個孩子都要有。”
聽他這麽說,高占軍的表情慢慢的變得嚴肅了起來。
他糾結了一下,試探的說:“師長,要不,你認了豆豆當幹閨女吧?”
劉師長一愣,顯然根本沒有往這方面想。
高占軍的眼底快速的閃過一抹心疼,快到即使敏銳如劉師長,都沒有察覺。
他笑了笑:“反正你喜歡那孩子,我看豆豆和你也投緣。
之前第一回 來,那小家夥誰都不要,天天都非要你抱。沒準兒你們還真的有這種父女緣分呢!
你認了她,她多了一個疼她的親人,你多了一個願意去疼的閨女,這就是倆好擱一好,對誰都沒壞處不是?”
他還有一句話沒有說,那就是——
如果豆豆那孩子有良心,至少師長老了之後,會有人惦記着他,不會讓他的老年生活太過于孤獨。
聽了高占軍的話,劉師長難得的沒有立刻拒絕,表情裏不知不覺中就多了一分心動。
“這,得看孩子願不願意,還得看她家裏。”
“豆豆肯定願意啊!哪兒有孩子不喜歡有人對她好的?再說了,你們倆的親又不是裝出來的,這還用問?”
“至于家裏……”
高占軍想了想:“師長,你不是要去他們家過三十兒嗎,索性到時候你提出來,看他們咋說。”
——
第二天,高占軍并沒有得到劉師長許諾的半天假,相反,連今天晚上回家的福利也被剝奪了。
劉師長讓他留下來替自己盯着,而他自己則連夜坐車去了省城。
提出讓師長和田哥家裏結幹親的是高占軍,他也希望這件事能成。
所以做出這點犧牲,他一點都不放在心上,還很有點高興。
田建中自然從高占軍這裏事先得到了消息。
只是師長不在家,他也沒法确認這事兒的真實程度,所以也沒有跟家裏人說。
只是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劉師長這次去省城,居然一去就是兩天半,等他返回基地的時候,都已經是三十兒下午四五點鐘了。
還是張石來送東西的時候,田建中他們才知道的。
看着張石抱過來的大包小包,家裏人全都吓了一跳。
連事先已經有點心理準備的田建中,也沒有想到,師長居然會給家裏買這麽多東西。
這讓他很是局促。
這次劉師長送來的東西除了兩大桶麥乳精,一袋橘子粉,一瓶楊梅,一瓶黃桃罐頭之外,其他全部都是布制品。
有一條紅白格的床單,一個同色的被罩。然後就是三個大點的孩子,每人一件棉襖外套。
兩個男孩的都是軍裝改造的,穿上去要多精神有多精神。
小西的是一件棗紅色小翻領,有點類似列寧裝的小外套,胸前還有一排有機玻璃扣,一看就洋氣得很。
是馬江敏從來沒有在市面上見到過的款式。
而給豆豆的衣服,則是一套燈芯絨的棉襖罩衫,罩褲。
罩衫是淺綠色的,胸口的位置有一只手繡的小長頸鹿,長頸鹿的腦門處還繡了一朵花。
罩褲是黑色的,在兩個膝蓋的位置上各繡着一只小狗,臉對臉,看上去憨态可掬。
除了之外,還有一件粉紅色帶荷葉邊的機織毛衣。
要知道這年頭大部分人穿的都是自己家裏打的毛衣,機織的很少很少。
而這毛衣也不知道用的是什麽材質的毛線,摸上去手感出奇的柔軟,絲滑絲滑的。
一點紮的感覺都沒有。
即便是小孩子細嫩的皮膚,貼身穿都不會難受。
“這得多少錢啊?”
看着這一堆東西,馬江敏實在是有點懵,甚至有了點頭疼的感覺。
這樣的人情,要怎麽還啊?!
田建中其實也覺得師長這禮送的實在是太過于厚重了,厚得讓他有點承受不住。
家裏人不知道,他心裏還是多少明白一點的。
這些東西絕對不是普通貨,估計只有省城的友誼商店才會有。
能在那裏面買到的東西,都不是有錢就行的,那還得用外彙券。
以他對師長的了解,師長也不見得會有那玩意。
那他這一走就是兩天,別不是就是專門去給自己家小閨女買東西去了吧?
想到這兒,他再也不敢隐瞞,連忙将那天高占軍跟他說的話跟媳婦說了一遍。
“啥?劉師長想認豆豆做幹閨女?”
“嗯。”
“所以他這是專門跑到省城給豆豆買的認親禮?”
“應該是。”
田建中答道。
說完,他看着媳婦:“這事你覺得咋樣?同不同意?”
“這有啥不同意的?咱也不是貪圖劉師長的東西,他人好,又對豆豆真心好。多一個長輩疼咱閨女,那有啥不行?”
馬江敏想也不想的回答。
“我也這麽想。只是,這事兒還得豆豆自己同意。”
田建中語氣慎重的說。
他家閨女和人家家的又不一樣。
這關系到孩子将來的事兒,即便是他們做父母的,也沒有輕易幫孩子做決定的道理。
他的想法,自然是得到了馬江敏的贊成。
兩個人正準備去找豆豆問問她的意思,重新洗漱了一番,打扮一新的劉師長已經敲響了他們家門。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7-15 23:30:11~2020-07-16 22:25:4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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