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豆豆吓得身子一下子變得僵硬起來。
“是我, 大哥哥。”生怕把她吓壞,秦臻忙不疊地說道。
然後從後面一把把小丫頭給抱了起來。
“大哥哥。”
将臉貼在秦臻的懷裏,聞着熟悉的味道, 豆豆的身體這才慢慢的舒展開來,接着就忍不住後怕的抽泣了起來。
“不哭。”秦臻在豆豆的後背上拍了拍, 這才問道:“你這是要去哪兒?”
剛剛放軟了身子的豆豆聽到這句話,身體頓時又是一僵,将臉埋在秦臻的肩膀上,死活就是一聲不吭。
“是去二牛家吧?”秦臻輕聲問道。
豆豆緩緩的擡起了頭。
她咬着嘴唇, 眼神很是糾結。
一直到确定大哥哥的眼神裏沒有警告和不贊成,不會把自己給送回去,才輕輕的點了點頭:“報仇。”
秦臻抿了抿唇。
就着月光, 看向這個一臉稚氣的小女孩, 眼神有點複雜。
報仇。
雖然剛才一出門就看到小家夥在路上獨自行走時,他就想到是這個結果了,可是從豆豆嘴裏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秦臻的心裏還是湧上了說不出的滋味。
“豆豆,沐沐的仇哥哥去報, 你還太小,回去好好睡覺。”
“不!”豆豆堅決的搖了搖頭。
似乎是怕秦臻會把她抱回家, 她掙紮着一定要他把自己放回地上,然後甩開他的手,轉身,雄赳赳氣昂昂的大步朝營職房的方向走去。
“沐沐姐姐是保護豆豆才受欺負的, 仇,豆豆報!”
秦臻從來沒有見過豆豆如此堅決的一面。
小臉氣鼓鼓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全身上下都寫滿了拒絕。
他幾次試圖伸手去拉她,都被小丫頭直接給甩開了。
無奈之下,秦臻只得快走兩步,一把将小丫頭給重新抱了起來。
在她抗拒之前搶先說道:“行行行,你報仇,讓你去報仇。那你告訴哥哥,你準備怎麽辦?”
聽到哥哥不再阻攔,豆豆臉上的表情變得柔和了,小嘴咧得大大的,傲嬌的揚起了小腦袋,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豆豆棒!豆豆可聰明了!”
“嗯嗯,豆豆可聰明了,那你告訴大哥哥你準備要怎麽報仇?”
對于小丫頭的自吹自擂秦臻早已習以為常,習慣性的先吹捧了一番,才繼續追問道。
“去他們家的雞窩,把雞全放了,一個都不留,全放!讓他們沒有雞蛋吃,饞死他!哼,不能炒雞蛋,還不能蒸雞蛋糕!”
豆豆說着,還在秦臻的懷裏興奮的蹦了蹦,一副自己想到了一個全天下最好的報仇方法的表情。
秦臻:“……”
合着她費這麽大勁兒就是為了把那家人的雞窩門打開?
基地家屬院就這麽大,門口還有人站崗,別說雞了,連只老鼠都不可能出的去。
就算今天晚上把雞放出去,明天人家不還是能給逮回來?
費這份勁兒究竟是為了什麽?!
“好不好?豆豆的辦法好不好?”
看大哥哥聽了自己的想法都沒有誇自己,豆豆頓時急了,抓住秦臻的衣服一個勁兒的搖晃。
看着小丫頭如同最純淨的溪水般的眼睛,即使心裏有再多想法,秦臻也習慣性的點了點頭:“豆豆真棒,豆豆真厲害!”
小丫頭頓時咯咯的笑了起來,聲音像銀鈴般好聽。
秦臻的心一下子就釋然了。
他究竟是在幻想什麽?
豆豆就是一個四歲多的孩子,從小在家人的呵護下長大。
沒有見過什麽醜惡假。
她的心就如之前他小時候見過的水晶一樣幹淨透明,沒有任何惡意。
難道還能真的指望她去替自己兄妹倆報仇?
把雞放出來,這應該已經是豆豆能夠想到的,最壞的事情了。
秦臻忽然就有點想笑。
郁結于心,讓他一天都堵得喘不過氣來的心,居然慢慢的裂開了一個縫隙,仿佛能夠透進星光,讓他感受到了一絲明亮。
他想了想又繼續問道:“豆豆,你準備怎麽把他們家的雞放出來啊?”
二牛家的雞窩,是二牛媽來之後新蓋的。
那時候正好營職樓裏有一個幹部确定今年要轉業了,她二話不說連跟人家商量一下都沒有,就直接把劃給人家的那塊地也給占了,蓋了一個雞窩還有一個儲物間。
當時對方家屬就不幹了,兩家鬧得很厲害。
可二牛媽一口一個反正你們要走了,還非占着地方幹啥?
死活不肯讓,最後為了怕人家拿他們家的雞出氣,愣是蓋了一個跟儲物間一樣樣的磚瓦房。
搞出了一個全基地最豪華的雞窩。
那雞窩有門有鎖,秦臻想不出豆豆能用什麽辦法把雞給放出來。
難不成這小丫頭連撬鎖都會了?
“放草!”豆豆想也沒想就答道。
“放草?”秦臻重複了一遍,只覺得莫名其妙。
怎麽也想不明白撬鎖和放草有什麽關系?
好在,二牛家的雞窩很快就到了。
豆豆讓秦臻把她放下,然後從口袋裏拿出了兩個跟黃豆差不多大小的黑色的種子。
秦臻還想張口問,卻見豆豆将手指放在唇上,做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他将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默默的站在一邊觀望。
豆豆做的事情很簡單,一分鐘不到就做完了。
秦臻就見她随手抓起了路邊的一塊小石頭,在雞窩門口的地上挖了兩個小坑,然後把種子埋了進去。
之後用小腳跺了跺,對着埋種子的地方叽裏咕嚕說了幾句話,就興沖沖的跑了回來。
“好了,咱們走吧!”豆豆一副完成了一件大事,很開心的樣子。
秦臻卻并沒有動。
他的表情變得嚴肅了起來:“豆豆,你跟大哥哥說,這兩棵種子會變成什麽?雞窩的門會被種子給撬開嗎?”
他是見過豆豆在種植方面的神通的,絕對不會因為她動作簡單就小觑了她。
相反,秦臻的腦子裏忽然産生了一個念頭,讓他激動的心砰砰亂跳了起來。
豆豆不知道大哥哥為什麽忽然變得不太高興?
可是對于大哥哥的問話,她還是選擇了耐心解答。
她一只手拉着秦臻,轉過身子指了指二牛家的雞窩:“藤藤會長起來,然後順着磚頭的縫鑽進去,然後,房子就被撐塌了,雞就跑了。”
說到這裏,她仿佛已經看到了那一幕,興奮得接連蹦了好幾下:“房子會慢慢的塌,壓不住雞,雞不會死的。他們沒有雞蛋吃了,饞死他!”
接着又開始念叨:“沒有炒雞蛋,煎雞蛋,沒有蒸雞蛋糕了!”
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
秦臻果斷地打斷了她的碎碎念:“這藤蔓要長到什麽時候才能把房子弄塌?還有,到時候人家發現不了是因為藤蔓的原因嗎?”
豆豆有點不解的看着他,顯然不明白大哥哥為什麽對于這個這個感興趣?
“藤藤會被壓在磚頭下面,不會被發現的。房子明天早上就會塌,或者……”
她看向秦臻:“哥哥,你想讓它什麽時候塌?”
秦臻一怔,好一會兒才試探的問道:“想要什麽時候塌都可以嗎?”
豆豆點了點頭:“藤藤可聽話了。”
“那……讓它們五點半塌行嗎?”
六點是幹部們出早操的時候,五點半,基本上各家各戶的人也都起來了。
豆豆頓時咧開小嘴就笑了起來。
“就是五點半,就是五點半,到時候叔叔們出來,雞全都跑了,追都追不上。”
“哈哈哈哈!”說着她笑得更開心了。
“那,豆豆,你的種子還有沒有了?”、
秦臻頓時來了精神:“你給他們家儲物間門口也種兩棵,明天讓它們一起塌!”
說完,他指了指雞窩旁邊的那間屋子。
大哥哥說出來的話,豆豆永遠是無條件執行。
她連問為什麽都沒有問,就颠颠的跑過去,同樣從口袋裏拿出了兩個種子,種了下去……
做完一切回到家,将小丫頭送回房間,重新躺回床上,秦臻還沒有辦法從剛才的震驚裏緩過神。
雖然他還沒有看到如豆豆所描述的那種房子塌了的場景,可是他就是打心眼裏相信,這一切都會變成現實。
今天晚上他出去,其實主要目的就是想把二牛家的儲物間門給弄開的。
因為他知道,那裏面隐藏着一個他們家的驚天大秘密。
當初剛剛來基地的時候,他和沐沐天天陪着豆豆滿基地亂轉,好幾次見到劉向明偷偷的往那個儲物間裏放東西。
有一次他開鎖的時候不小心,手裏拿着的牛皮紙包掉在了地上,秦臻親眼看見裏面掉出了一打全新的白色棉線手套。
當時他剛來,根本不了解情況,所以沒有在意,也沒有放在心上。
可是今天下午,在看了妹妹那副可憐的樣子,下定決心要報仇之後,秦臻忽然就想起了這件事。
此時的他在基地已經待了有半年了,各方面的情況也了解了一些。
他知道棉手套是勞保用品,也知道劉向明所在的管理科,正是負責後勤職工還有臨時工們勞保用品發放的部門。
那還需要細想嗎?
用腳後跟想,也能夠很明顯的想到那些手套都是劉向明克扣職工們的東西,然後自己私吞了。
秦臻想去把他們家的門打開,把東西找出來。
然後想辦法把他這個劣行搞得衆所周知。
怎麽讓衆人都知道,而又不被發現是自己揭發的。
這樣的方法他想了一下午都還沒有想出來。
最後只能決定先把東西找到再說。
結果,再沒想到豆豆會給了他這樣一個驚喜。
這下,根本不用想辦法讓衆人知道,只要房子塌了,劉家想瞞都瞞不住。
衆目睽睽之下,想要把放在裏面的東西不引人注意的拿出來,那可沒那麽容易!
秦臻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着的,再次醒來的時候,是聽到有人砰砰的砸門的聲音。
因為昨天晚上姨姨看着妹妹,應該是很晚才睡,所以這會兒居然沒有聽到有人敲門。
秦臻連忙從床上跳了起來,抓住一件衣服套上就跑了出去。
“臻子,你姨姨呢?”
門外站的是喬雲,一看見秦臻就急切的問道。
“在屋裏。”
秦臻看了看裏面:“可能還沒有起來。”
“還沒起?”喬雲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糾結,似乎是不确定究竟要不要因為這事去把馬江敏給叫起來。
“喬姨,發生什麽事了?”
秦臻此刻已經完全清醒,強忍住內心的忐忑,故作不經意的問道。
喬雲伸手在秦臻的肩膀上拍了拍,一臉激動的說:“臻子,惡有惡報,我跟你說,都不用你出手,那家子就遭報應了!”
昨天打架的時候,喬雲還在食堂上班。
等她得到消息趕過來的時候,這邊戰争已經結束了。
她坐在田家罵了快半個小時,只差沒有卷起袖子去找二牛媽再幹一場。
所以今天早上,準備上班的她,一看到那家人的房子塌了,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跑到田家來報喜了。
他們說話的空,馬江敏已經從屋子裏走了出來。
看到她,喬雲也顧不得再跟秦臻說話了,拉着她叽裏咕嚕的說了半天。
那一副喜形于色的樣子,搞得就跟是她和二牛媽剛剛幹過架一樣。
秦臻這會兒也不想再聽她們說什麽了。
他回屋換了一雙鞋,連和人交待一聲都顧不上,撒丫子就往營職樓的方向跑。
離得還很遠,就聽到了二牛媽又哭又罵的聲音,罵得極為難聽。
秦臻停下腳步,遠遠的站在一個僻靜的角落往那邊張望。
果然,如豆豆所說,那房子塌了,牆都只剩下了一半,房頂直落下來,磚瓦散落的到處都是。
那窩雞早已經不知道去向。
而此刻二牛家也想不起去找那些雞了。
因為——
有更嚴重的事情在等着他們。
在他們那間倒塌了的儲物間裏,有一個倒在了地上的木頭架子。
架子上之前應該放滿了東西,特別是放了好幾個很大的紙箱。
現在那些紙箱全被壓扁,還被撕裂出了大口子。
從口子裏散落出來的,有整包整包未開封的牛皮紙包,還有全新的,還帶着封貼的,飯堂用的大鋁盆。
這些,一看就是被昧下來的勞保用品,和公共財物,真的是連解釋都不用解釋。
此刻,劉向明一臉灰敗的站在廢墟前,渾身瑟瑟發抖。
劉師長,趙農,田建中,高占軍,還有其他幾個基地領導全都站在倒塌的房子前,表情極為嚴肅。
沒一會兒,不遠處跑過來一群士兵,幾個人上前一把将劉向明制住,然後用繩子将他綁了起來。
另外幾個人則直接上了營職樓。
這一看就是去他家裏搜查去了。
二牛和他媽坐在地上,哀哀的哭個不停,卻再也不敢如之前那樣胡嚼亂罵了。
兩個人的臉上全都寫滿了驚恐,曾經的趾高氣揚,從此後再也與他們無關。
看到這裏,秦臻沒有再往跟前湊,轉身離開了。
唇邊,不知不覺地帶出了一抹微笑。
他的眼前再次浮現出豆豆昨天晚上對他說出:“仇,豆豆報!”時的情景,只覺得一顆心又酸又甜,就好像泡在了糖水罐子裏一樣。
結果,等他興沖沖的跑回家,準備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告訴豆豆的時候,看到的卻是小丫頭的一張哭臉。
看到他,小丫頭猛然伸出了一只手指着他的鼻子,小嘴一癟一癟,含着一泡淚的眼睛充滿了委屈。
“哥哥壞!告密,哥哥是叛徒!”說完,哇的一下哭出了聲。
秦臻一愣,不解的側過頭,将目光投向了站在旁邊的馬江敏身上。
馬江敏又好氣又好笑的拿出手絹在小閨女的臉上抹了一把,這才說道:“你別冤枉臻子,跟他沒關系,不是他告的狀。”
說完,用手點了點她的大腦門,嗤道:“就你那點小心眼,還能瞞得過你媽?”
小丫頭昨天晚上出去跑了一圈,回來後估計是累了,連衣服鞋子都沒有脫,就直接躺在床上睡着了。
剛才喬雲回來說劉向明家房子塌了,馬江敏第一反應是——
不可能?世上哪兒有那麽巧合的事情?
她開始以為是秦臻幹的。
可想想,那是兩間新蓋的磚瓦房啊,又不是豆腐做的!
秦臻就一個十來歲的孩子,他就是想,也沒有那麽大的能力。
然後她就想起自己家的小閨女了。
快步跑到屋裏想一問究竟。
結果進去一看,小丫頭裹着被子睡得正香,還打着小呼嚕。
然後被角處被她的鞋子蹭的又是泥又是土,髒了一大片。
想不拆洗都是不可能的了。
氣得馬江敏差點沒有直接朝她屁股上拍一巴掌!
結果好容易壓下火,把小家夥揪起來想問問情況吧,小丫頭還死活不說。
問急了,就一口一個“大哥哥壞,叛徒!”
也不知道她是從哪兒學來的詞兒。
馬江敏這會兒還被她氣得腦子裏的火蹭蹭的往上冒呢!
秦臻把自己看到的情景跟馬江敏說了一下,在聽說從儲物室裏發現了那麽多東西之後,馬江敏震驚的半天都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這,得算是貪污了吧?這要是追查起來,他在部隊就幹不下去了吧?”
好一會兒,她才愣愣的說道。
“何止在部隊幹不下去,那是要上軍事法庭的!劉向明這家夥,膽子太大!”
不知道什麽時候,田建中從外面走了進來。
随手抓了一條毛巾抹去了臉上的汗水,可臉色依然難看的要命。
他接過秦臻遞過來的涼水杯,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大半杯,這才擦了擦嘴,眼神複雜的看了他一眼。
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臻子,跟沐沐說,以後再也沒人會欺負你們了。”
說完,轉頭看向媳婦:“你猜猜那個劉向明到底貪污了多少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8-01 23:59:40~2020-08-02 22:35:3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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