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同下江南
原随雲緊緊抱着她, 她也去抱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懷裏,心中莫名的歡喜。
與戀人在一起時的愉悅是與別的歡樂都不相同的,她看過再壯麗的山河景色,擁有着人生知己,也沒有少年時期與戀人在一起的美妙心情。
原随雲實在不是柳下惠,他也踐踏社會禮教規則, 可是這時再情動如潮,雙手也只敢抱她, 絲毫不敢放蕩形駭。在她面前,他就控制不住生出患得患失之感, 還有一種自卑和自負交加的感覺, 更想與楚留香争雄雌,哪裏還有面對金靈芝、枯梅等人的絕世風流之感?
過了良久, 兩人才放開, 便在倚着古城牆上坐下, 原随去攬着她的肩, 她靠在他懷裏。
天上半輪明月, 星光燦爛, 兩人互道別來情景。原随雲自然是把“蝙蝠公子”做的事都隐去了,說些無争山莊的瑣事, 以及自己修習武功的事。
而紅袖就把自己的旅行小隊繞了半壁江山的趣事說來。
比如在江西南方遇上盜匪為禍百姓,她們幾個女人裝作被搶上山,使了美人計引得土匪窩子內讧, 就拿下了寨子。
“原來當地的州府官員和土匪也有勾結的,當時我也真不知怎麽樣才好。這世間為何這麽多惡人呢?”
原随雲沉默了一會兒,說:“江湖險惡,大多數人就是這樣的,這是人性。”
紅袖嘆道:“人的靈魂又怎麽會是那樣的?如果是人,總有個人性的落腳點。我不相信惡人就代表着人性,這世上還是有好人的,像蓉蓉、楚大哥、胡大哥、英前輩都有缺點,但也是好人。”
原随雲道:“他們是好人,我在你心裏是什麽人呢?”
紅袖道:“你也是好人,江湖前輩也對你評價很高呀。”
原随雲雙瞳深幽,喃喃:“他們的評價又有什麽用?”
紅袖擡頭瞧了瞧他,道:“沒用就沒用,有用又如何?”
原随雲不禁一愣,說:“正因為沒有用,別人對我的評價再好,也不能助我逆轉自己的命運。”
就如他從三歲開始就當了瞎子,無窮無盡的黑暗真的會讓人瘋狂,他不會臣服于命運的殘酷,所以行事更加狠毒。可自從看見這個世界後,他的心也軟了不少,沒有那樣喜歡往“蝙蝠島”送人了,也沒有那麽喜歡剜人的眼睛。
這種改變與野心無關,他的野心仍然沒有變,但心情和習性的轉變不是以他的意志為轉移的。
紅袖握住他的手,微笑道:“原大哥,即便你小時候受過再多的苦,也都過去了。餘生都會幸福的,我陪着你,你也陪着我。這樣的命運也不算太差,又何必去逆轉?”
原随雲微微一笑,說:“你一生都會陪着我,李女俠一言既出,驷馬難追。擊掌為誓。”
兩人月下擊了三掌,不禁心中更加歡暢。深夜沒有休息,也沒有吐納練功,長夜漫漫,涼風習習,紅袖也有些疲倦,倚在原随雲肩頭睡着了。
原随雲攬着她的身子,又怕驚醒了她,也倚着古城牆睡着了。
睡夢中不知時辰,但是紅袖和原随雲這樣的習武之人有很強的生物鐘,到了朝陽初升,雞鳴報曉,燕雀聲啼時便醒來,兩人醒來的時間也差不多。
年輕男女微微尴尬,坐正了姿勢。原随雲動了動有些發麻的手臂,紅袖攏了攏自己一頭秀發。
這時晨曦揮散,光明普照大地,也映在她的頰上,但見她生得冰肌玉骨,鼻梁挺直,雙眼又清又亮,氣質高華,猶似從冰雪中走來。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綽約若處子,不食五谷,吸風飲露。
這朝曦的光明之下,他瞧得這樣分明,光明帶給他的五色業障竟是比常人還嚴重一分。他看得神馳飛蕩,猶似着魔了一般,目光移不開她的身影。
他正癡癡地瞧着她,忽聽到城牆下有了聲響,想必是長安城守備士卒例行巡視。
紅袖忙拉了他的手逃跑,兩人施展輕功一下縱躍便飛到了一株古樹上,再從古樹跳下了地。
早晨時候,街頭的小商小販都陸續開業,街頭也有人賣包子、大餅、糖炒栗子、糕點、瓜子、果幹,一派煙火人間的景象。
兩人相攜走過街頭,紅袖想要買些東西,才發現自己昨夜更沐浴更衣了,身上沒有帶荷包,便讓原随雲付錢。
最後他還得手捧着一堆的零食跟在她身邊,紅袖這時才享受着戀愛最大的樂趣。
……
客棧食肆的雅間裏,李、蘇、宋三女加上原随雲坐了一桌,而碧雲和跟随的仆人則在外間。
“所以,你跟原公子在外過了一夜?”蘇蓉蓉看着紅袖的目光帶着一抹意味深長。
原随雲自顧飲茶,紅袖卻是一滞,說:“你不要這樣看我,我們沒什麽。”
宋甜兒道:“蓉姐也沒有說有什麽。袖姐,你為什麽非要解釋?”
紅袖無奈,說:“你們……就是欺負我老實。”
蘇蓉蓉說:“你老實嗎?江洋大盜都被你騙得團團轉。”
紅袖道:“是你唱主角的,我就是輔攻。”
宋甜兒道:“主意都是你出的。”
紅袖看看她們,又看看原随雲,說:“抖黑料什麽的,最沒有義氣了。等你們交到男朋友,你們掂量着,我掌握了你們多少黑料。”
蘇蓉蓉道:“原公子這樣風光霁月的人,你便是私下裏有些頑皮,會幹點捉弄人的事,想必他也是不介意的。他了解你真實的一面,才是長久之道嘛。”
紅袖拿了肉包子往她嘴上塞,說:“這麽大的包子,還塞不住你們的嘴?”
……
原随雲計劃着接了紅袖去“無争山莊”成親,但是紅袖卻想去找楚留香報信,疑有扶桑武士滲透武林,陰謀奪取武林秘笈心法。
另一方面,蘇蓉蓉一心為了紅袖的幸福,覺得便是成親,也該去南方提親,楚留香作為兄長代表家長,要征得他的同意祝福,最好是從船上發嫁或者找個最體面的地方發嫁。
蘇蓉蓉自己曾經不把封建禮法看在眼裏,雖然和楚留香擁有美好的回憶,但也擁有一種被随意對待的失落感。
有時禮法不僅僅是限制人的自由,沒有一絲禮法,她跟了楚留香,最後在感情上被棄之不顧,她有一種自己低賤倒貼人家還不要了的屈辱感。
蘇蓉蓉本就是極善良的人,又真心把紅袖當最重要的親人,她寧願紅袖出嫁得麻煩一些,也不願紅袖在感情上遭受她當時的痛苦。
原随雲和楚留香是不一樣的,但是原随雲也是男人,總得以防萬一。
原随雲一方面因為癡戀自然要遷就幾分,另一方面見既然不能馬上成親,他心中不由盤算着:那些事他還沒有處理幹淨,倘若放出消息,他和李紅袖在無争山莊成親,麻煩可能會找上身來。而他成親後也就沒有那麽自由去做蝙蝠公子的事了。何不先完成一個階段,把麻煩處置幹淨,控制更多的人、賺更多的錢後再成親。那時他不但得償所願擁有了她,只怕還能借着她的力量,滲透進長江水道的勢力當中。總之,那又會是另一番新氣象了。
于是,原随雲也表示同意了。
……
有原随雲相陪,以三女為主的小隊仍然一路游山玩水,慢慢悠悠歷經數省南下。原随雲時常要去處理“無争山莊”的事,紅袖也并不多管。
她素來覺得再親密的兩個人,也需要自己的空間,無論是事業上的,還是生活上的。
就像李滄海擁有江湖世界,而當年折繼闵也有他的家族和朝廷關系,各自有能力處理自己的公事和私事。
就算是袁湘琴和江直樹的關系也是這樣,江直樹修了醫科方面的好幾個交叉專業,主修病理學,處在前沿研究實驗室,而她一直當着外科醫生後來有“中國第一刀”的美譽。兩人在各自領域都十分忙碌,并不能代替對方學習專業知識、處理對方的工作和處理交際圈子的事。
紅袖并不太認同“夫人文化”,就是仗着自己是誰的夫人,就可以代替誰發號施令,得意洋洋。所以,她絕對不會亂插手原随雲的工作。
原随雲本就是深谙人心,文武全才,最要命的是他的演技還騙過了江湖上世故老練的各大名宿,本來紅袖是最容易發現他的真面目的人。可就因為她引以為自豪的獨立品質,她就當了一個心眼上的瞎子,并不了解原随雲的另一面,直至最後一刻,她仍然難以相信他是那樣的地獄惡魔。
……
有原随雲一起南下,她們的消息也更加靈通,到蘇浙一帶時,就知道楚留香正在這一帶。
每年冬天,楚留香游歷天下返回大船時必經過淞江府,這時他必留宿在擲杯山莊,一留幾天。
擲杯山莊的莊主左輕侯是楚留香的至交好友,而左輕侯也得意自己有楚留香這樣的朋友,就像他同樣得意自己擁有“天下第一劍”的“血衣人”薛衣人為敵人一樣。
一個人擁有什麽樣的身份和地位,就是看他結交的是什麽朋友,擁有什麽樣的敵人。左輕侯能當楚香帥的朋友,又能讓薛衣人引為敵人,自然就不是普通人了。
每年秋風一起,楚留香和季鷹先生張翰一樣,就有莼鲈之思。天下唯有淞江秀野橋下所産的鲈才是四鰓的,江湖中人誰都知道,擲杯山莊的主人左二爺除了掌法冠絕江南外,親手烹調的鲈魚脍更是妙絕天下。
普天之外,唯有兩個人可以讓左輕侯親自下廚,楚留香正是一個。
很可惜,紅袖不是那個人,蘇蓉蓉、宋甜兒也不是。堂堂“無争山莊”的少莊主原随運也不是。盡管原随雲武功絕頂,并不下于香帥,但是原随雲這個身份極少在江湖上露面,也沒有幹出香帥曾經的豐功偉績,與左輕侯也沒有這個交情。
紅袖等一幫人見着了楚留香時,他正要前往淞江府的擲杯山莊。宋甜兒知道楚留香的這個習慣,她最好美食,也想學左輕侯烹調鲈魚之法,便提出想跟着去見識一下。
楚留香卻是為難,像左輕侯這樣有身份的人,自然有些孤高,楚留香作為他的朋友,決不會讓他為難,做出讓人覺得輕踐于他、真把他當了廚子的事來。
蘇蓉蓉最善解人意,便和宋甜兒說了此事,紅袖當然不會非要去擲杯山莊吃鲈魚的地步。
三女便留在客棧。
當三女和楚留香敘舊時,原随雲并不在場,但他處理完事情回來時,聽紅袖說起宋甜兒的失望。宋甜兒對美食的研究熱情極高,自然遺憾。
原随雲道:“倘若我要左輕侯烹饪鲈魚給你吃,也并非辦不到。他這習慣未免把天下英雄看輕了些。”
紅袖道:“只是個人喜好,怎麽又和看輕天下英雄相關了?”
原随雲雙手摟着她的腰,道:“他做給楚留香吃,不做給你吃,我就不高興。”
大豬蹄子也只是喜歡抱抱,沒有別的無禮豬哥猥瑣舉動,紅袖也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