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屈戰堯斬釘截鐵的回答,“我瞎說的。”
二毛挺緊張的拍了拍胸脯,“可吓死我了,老大不是我說啊,剛聽見這個描述,我真以為你喜歡上關美人了!”
屈戰堯嘴裏的水噴了出來,臉上有點不自在,他幹瞪着空氣愣了半天才用手擦擦唇邊的水漬,捶了二毛一記,“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二毛委屈的說,“不能怪我想多啊,關美人這麽漂亮,你跟他朝夕相處那麽多天,最近還莫名其妙鬧別扭,特像小情……”
侶字還沒說出口,二毛就被屈戰堯踹下了座位,揉着屁股跑走了。
接下去屈戰堯幹什麽事都沒勁兒了。
腦子裏總會不斷浮現出二毛的那句話夾雜着關河別扭的抿着嘴的樣子,心慌手亂,打了一刻鐘籃球,就被他們隊給請下去了。
屈戰堯撓撓頭發,覺得腦門上大寫一個煩字。
傍晚二毛拉着屈戰堯去小胡同口聽樂隊表演,結果夏珊珊中途蹿了進來,二毛功成身退的騎着他的小破自行車溜之大吉,留下屈戰堯跟夏珊珊站在塗鴉牆前面面相觑。
屈戰堯轉身想走,結果在音樂響起來的那一刻擡起了頭,然後就跟定住了似的,移不開了。
關河居然在打架子鼓!
樂隊裏其他人屈戰堯都認得,有幾個是他們那條街的,平時還總想拉他入隊,但是他沒有音樂天賦,玩了幾天就失去了興趣。
他以前聽關河說學了八年的鋼琴,只會一點簡單的架子鼓。
但現在看來,他嘴裏的簡單跟他理解的簡單完全不是同個檔次的。
那根笨拙的鼓槌在關河手裏變得相當有氣勢,他身上還穿着校服,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在音樂聲中,他低垂着眉眼,腳尖跟着鼓點輕輕踩着拍子,在各個旋律中靈活轉換,那種潇灑的不費吹灰之力,從節奏到停頓通通都信手拈來的感覺,讓屈戰堯的心跳跟着蹦了蹦。
表演了幾首歌,關河把衣服脫了,靠向椅背,将鼓槌往前抛了抛,準确無誤的接住以後,皺了皺眉繼續彈奏下一首。
全程沒有一句話,而且表情極度不爽,仿佛別人欠了他許多錢一樣。
但就是特別帥。
特別特別特別帥。
不一會兒看客們把路圍得死死的,有幾個女生勾着手臂小聲讨論關河打鼓的樣子,臉漲得通紅。
最後一段密集的鼓點中,關河抿着嘴唇,在一陣喧鬧中敲完了最後一個音符,站起來喝了口水,黑發在風中微微拂動,剛才那段表演讓屈戰堯頭昏腦熱,連呼吸都有點蕩起漣漪。
冷不丁的就跟關河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誰也沒有說話。
屈戰堯秉持着敵不動我不動的基本準則,梗着脖子看回去。
關河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又往他身邊的夏珊珊移過去。
然後嘴角勾起一絲輕蔑的笑容。
最後笑容慢慢收斂,沉默着在鼓上敲擊了一下。
夏珊珊說,“去你家隔壁吃炒河粉好嗎?”
屈戰堯發現關河偏過頭沒有看他們,一個人融入暗沉沉的光影中。
夏珊珊扯着他的胳膊往前走了。
關河在音樂響起來的那一刻,耳朵裏還飄過夏珊珊用惡心的語調說“去他家”的聲音,憤怒的将架子鼓砸的啪啪作響。
“你今天打得這麽賣力啊。”吉他手笑着說,“下回再幫我們撐撐場子嘛,有你在人多了不少。”
“不用了。”關河說,“就打一個禮拜。”
“那錢結束的時候一并給你。”
“嗯。”關河背起包走得很快。
第二天就是運動會,屈戰堯昨晚失眠失了個透,一閉上眼就是關河捋着碎發,擰着眉毛,滿臉不爽但好看得驚心動魄的樣子。
早上起來他盯着內褲上的一片水漬,心裏委屈的快發大水了。
今天天氣不太好,灰撲撲的雲層壓抑着一場大雨,悶得人透不過氣來。
但大家熱情依舊高漲,因為不用上課寫作業了,讓他們在大雨裏跑步都樂意。
上午舉行了開幕儀式,加之一些小項目,比如短跑之類的。
屈戰堯的三千米長跑是在下午兩點。
他們班上午的排名都不太好,大夥兒都有點沮喪,班主任召集大家開了個小會,意思就是放松心情,比賽第二友誼第一什麽的。
但是屈戰堯是鐵了心的想要贏,他跟六班的趙飛虎賭了一千塊。
一千塊耶!可以買一千個好美味餡餅了!
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關河看見屈戰堯被人簇擁着鼓勁加油,一群人手臂搭在他肩膀上,笑着來回揉捏。
屈戰堯說,“贏了趙飛虎,我請你們去我家吃綠豆沙。”
關河呼了口氣,覺得有些情緒不能表露出來,不然他能不理智的炸了這個食堂。
他不喜歡別人搭着屈戰堯的肩,不喜歡屈戰堯對別人笑,不喜歡他們去屈戰堯家裏吃他還沒嘗過的綠豆沙,不喜歡他有別的要好的朋友或是……女朋友。
從剛來到這裏,關河畫地為牢,故步自封,被屈戰堯拖出孤獨的城堡以後,他就有種變态的占有欲,明明知道這樣下去不行,他卻偏偏控制不住自己,每晚每晚跳入水深火熱的深淵裏。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生氣,為什麽喜怒無常,為什麽……像個笨蛋一樣。
屈戰堯轉身看見關河撥開人群,嘴角露出略帶諷刺的笑。
“你到底要幹嘛。”屈戰堯在背後說,“我靠我還沒氣消呢,你拽個二百五啊拽!”
關河倒了剩餘的飯菜,趾高氣揚的走出食堂,然後重重洩了氣。
下午天氣出奇般的炎熱,居然一滴雨都沒飄,還出了大太陽,二毛在他午睡的時候來找他,這令關河有點吃驚。
屈戰堯用手扇了扇微濕的衣服,大口吐着氣,“怎麽這麽熱啊,我靠我下午得暈在操場上了。”
“跑完了再暈,一千塊呢。”班長慢悠悠的飄了一句。
“滾你大爺。”屈戰堯從抽屜裏掏出一瓶酸奶唆了一口。
“屈戰堯,出來一下。”關河略帶幹澀的嗓音出現在他們班門口的時候,所有人都傻了,屈戰堯咬了一口蘋果,一着不慎牙龈都出血了。
“出來。”關河臉色不太好。
屈戰堯呸了一聲,紅着眼睛瞪他,“你誰啊我幹嘛要出來,我倆有個屁的話可說?”
關河眼皮掀起一半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一會兒,屈戰堯手機響了。
“馬上出來,不然我就告訴你媽你把色情漫畫藏在衣櫃第三格。”
“操!”屈戰堯騰地一下站起來,周圍有人說,“要打架嗎?算我一份!”
屈戰堯掃了他一眼,“一邊兒去,待會兒老師過來就說我拉肚子去廁所了。”
關河把眼鏡摘了,放在了口袋裏,屈戰堯剛一腳踏出他們班的領地,就被他扯着衣領帶到了他們第一次碰面的小倉庫裏。
像是要打一架的趨勢,屈戰堯端詳了他兩眼,比了個“有本事就過來”的姿勢。
關河一改高貴冷豔不可一世的神色,低頭看他,頗有些溫柔的眨眨眼。
“你上回是不是為了我跟祝明他們打架?”
屈戰堯一提這事兒就蹿火,心裏憋了一個多禮拜的委屈傾數爆發,“你想太多了,我們這種人打個架就是家常便飯的事兒,跟你沒有半毛錢關系,別挨着我,我們是同校同學,不是朋友。”
關河說,“那天的事情我……”
“別我了你了,過那麽久我早就忘了。”屈戰堯說着就感覺心口湧上了一股濃濃的委屈,伴着他這一段時間的憋悶,将他裹在一張網裏,動彈不得。
他擡頭摸了摸臉,撂下狠話,“你要打架的話就趕緊。”
關河眯着眼睛看他,幽幽不見光,表情是壓抑的。
屈戰堯拽住他的領子往牆上一撞,“我操你大爺關河!你以為你是誰啊一天天的這麽鬧心,不是朋友,對啊,我也沒把你當朋友,你就是我最讨厭的那種人,帶着你裝的逼趕緊滾回你的世界,別他媽來煩我了,我非常極度特別的讨厭你,你趕緊滾,滾得越遠越好,離我遠一……唔。”
屈戰堯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關河就着他的姿勢,低頭堵住了他的嘴。
這是屈戰堯的初吻。
說是吻也不太恰當,關河是帶着一股怒氣壓上來的,嘴唇貼實了以後他也傻了,僵持着沒動。
屈戰堯腦子嗡的一聲後,就死機了,讓他算一加一等于幾,他都能說成三。
五感一并消失的無影無蹤,只有唇上那片僵硬卻溫熱的觸感讓他指尖不自在地蜷縮了一下。
關河壓着他唇的感覺什麽時候消失的他不知道,擡頭就能看見他微張着嘴,臉上滿滿的苦惱和不可置信。
屈戰堯看着他垂着的睫毛分明的抖了抖,然後自己的臉就像是剛出爐的蒸屜。
倆人視死如歸的盯着對方半晌,然後紛紛的別開臉。
屈戰堯覺得他的世界從吵架那天開始搖擺不定,終于在這一刻失衡般的翹到了天上。
這場談判最終以一個不知道算什麽的吻結束,關河摸着嘴唇咳了一聲,然後從口袋裏掏出口罩帶上,率先走了出去。
走出屈戰堯的視線範圍後,他才摘了口罩,閉上眼呼了口氣。
茫然無措的一瞬間,只有臉上的溫度很真實。
在關河的人生中,做事永遠都是要有規劃的,他很少體驗沖動是什麽感覺。
他剛才只是因為氣憤想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而已。
而在雙唇相貼的時候,他才明白,沖動是愛情的第一個開關。
咻的一聲,在心裏潛藏已久的炸彈,蠻橫無理的将所有情緒燃燒到了沸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