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屈戰堯不止一次在通往店裏的路上想,如果當初沒有遇見關河,那他現在會是怎樣?
是繼續為了讨生活忍辱負重,憑着一腔熱血想要抗争卻依然翻不了盤。
還是世界突降奇跡,将他拯救于水火之中,所有問題都迎刃而解,他離開這裏,過上了新的生活。
根據概率學來說,第二種可能性趨于為零。
他有時候覺得命運這玩意兒,真的很奇妙,明明之前他拼了命想要遠離這個烏煙瘴氣的地方,卻讓他在這裏重新跟關河有了牽連,現在想來,之前受過的苦都挺值得的,退一萬步說,如果他當初就這麽抱着屈小元一走了之,那他跟關河是不是還要再錯過個六年八年的,人生有多少個六年能浪費呢?
關河會在家裏穿着筆挺的警服,衣冠整整的對他耍流氓。
賴床的時候像個小孩兒一樣,高聳着眉頭,蹬着腿,把他往懷裏一抱,用輕輕的聲音說着“再睡一會兒,再睡一會兒。”
還有他把屈小元當成親妹妹一樣照顧,甚至更甚,雖然屈小元在自己口中是個五大三粗的小猴兒,但關河總把她當成小公主似的寵着。
他們帶屈小元一起參加親子活動,一起踏青,一起摘草莓,一起春游。
屈小元學校裏最要好的朋友是個聾啞人,某天她在紙上給屈小元寫了一大串話,她說很羨慕她有這麽好的兩個哥哥,屈小元說,以前哥哥不愛笑的,小花哥哥來了以後才笑的。
關河揉着她的頭發,屈小元牽着他往前跑,好像是要買新出的彩虹冰淇淋。
屈戰堯望着他們的背影想,他真是太幸福了。
進門的時候,他們把屈小元趕到房間裏,關河朝他勾勾手指,他撲到他身邊,被摟着腰啄了一口。
關河用手撥着屈戰堯額前的碎發,“這個點了還去?”
屈戰堯說,“沒辦法啊,人家開口要求我幫忙。”
關河皺起眉頭來,不容分說再次吻上了屈戰堯的嘴唇,這一回咬得有些狠,屈戰堯在隔壁老板娘赤裸裸的眼神中,尴尬的無言以對。
事情的發展超出了他的預料,最後……屈戰堯把一束花丢在關河面前。
“送我的?”關河拿着那束瑪格麗特看了會兒,作勢要去親他。
屈戰堯從善如流的微笑,“好想你的老板娘送你的。”
“好想你?”關河重複了一遍。
“對啊,昨天晚上找我幫忙整理,結果最後出這招,她還跟我科普了一下瑪格麗特的花語,是暗戀呢,暗戀哦。”被關河這樣逗弄的目光端詳着,屈戰堯啧了一聲,“好好收着吧。”
轉身要走的時候,關河笑出了聲。
“你吃醋啊?”
“吃屁。”
“那你酸什麽?”
關河在他耳蝸裏吹了口氣,姿态暧昧的笑起來,“還沒吃醋?”
屈戰堯拍拍他的肩,“我犯不着為這麽一個老板娘吃醋吧,就覺得可太氣人了,誰都喜歡你,我有點嫉妒。”
關河冷不丁的提起一個名字,“夏珊珊。”
屈戰堯愣了一下,回頭笑得眉眼彎彎,“你這醋吃了快七年你累不累啊!”
關河指了指心口,意思是賬都在這兒給你記着呢。
屈戰堯忽然嘆了口氣,“今天對面高中文藝彙演,我忽然想起咱們之前那次,就你彈鋼琴拿第一名那回,我都沒聽完就跟人幹架去了。”
說起這個屈戰堯就牙癢癢,他摸着關河額頭上那個褪不掉的疤,忿忿不平道,“要是時間能重來,我肯定把他們揍得滿地找牙。”
關河沒有說話,湊過去吻了吻他的眉心。
“诶,等等他們提早放假,我們溜進去逛逛。”
“幹什麽?緬懷青春啊?”
關河笑了笑,“送你個禮物。”
屈戰堯很誇張的在關河臉上用力啵了一口,“折換成現金成嗎?”
關河表示一點都不想理這個掉進錢眼裏的家夥了。
下午,學生們陸續放學,屈戰堯跟關河趁着人潮湧動,十分順利的混了進去。
雖然這裏不是他們的高中,但剛踏進去,那種熟悉的感覺就跟電影回放似的,歷歷在目。
屈戰堯眯了眯眼,關河穿着淺藍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處,露出白皙的手腕,夕陽中他泛着光的背影讓屈戰堯恍如回到高中初見他那天。
他對關河的第一印象是漂亮,渾身上下透着矜貴範兒的漂亮,還有點傲氣。
他懶洋洋的注視着他,嘴角帶着一絲不屑,又會在他撲過來捂他嘴巴的那瞬間迷茫得瞪大眼睛,幾秒鐘後恢複了冷靜,倨傲的擡了擡下巴。
同時擁有少年人的純情青澀和男人的沉穩有度,在那個年紀裏,是很耀眼的存在。
只一眼,那便是你愛上一個人的開始。
現在的高中跟他們那會兒相比,條件好太多了,關河跟屈戰堯繞着學校逛了一圈,跟幾個高中生一塊兒打了場球賽,弄得大汗淋漓才貼着冰涼的欄杆坐下來。
關河将水貼到他耳側,屈戰堯打開了瓶蓋,一股腦仰頭灌了進去。
汗水順着脖頸淌下來,他煩躁的扯了下衣領,看見鎖骨那兒有兩顆巨大的草莓,他低頭咳了一聲,迅速系好了扣子。
關河就在一旁靜靜的笑。
屈戰堯捶着腿,“我服老,技術不行了。”
關河擡手,捏了捏他紅色的耳垂,“哪裏的技術?”
屈戰堯原地愣了三秒鐘,才扯着嗓子喊,“我靠我技術行不行你試一回就知道了!”
籃球場上的少年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屈戰堯梗着脖子,腿腳僵硬的往前邁了一步,一陣尬笑後,他追着關河的背影跑去,掐了一下對方的腰,“操,你故意坑我呢吧。”
關河長長地睫毛半覆着,朝他惡劣的呲了呲牙。
漂亮的男人心都髒,他以後一定要耳提面命的提醒屈小元,長大後看見關河這樣的得繞道。
他們站在教學樓的天臺上,關河湊近,叼走了屈戰堯嘴裏的煙。
風吹過他們耳畔,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旁邊有一張桌子,上面密密麻麻寫着很多東西,屈戰堯低頭去看,有用鉛筆畫的畫,有用金屬刻的幾個名字,挨個排在一起。
“還記得嗎?我高二那年期中考,寫完試卷後在桌上寫了好幾行你的名字,然後被監考老師發現了,說我試圖作弊。”
關河笑了笑,“嗯,然後你說,我日常迷信不行啊。”
屈戰堯勾着嘴角,“後來我還考得不錯,結果每回考試都有人在桌上寫你的名字,逗死我了。”
關河睜開眼睛,惬意地吹着風,将屈戰堯從身邊摟過來,屈戰堯被他的眼神迷惑了,仰頭跟他深深地接吻。
關河驀地笑了一下,摸了摸屈戰堯的黑發,粗着嗓子批判道,“屈戰堯同學,你又在敗壞學校風氣,什麽時候能跟關河同學學習學習,不要整天瞎鬧。”
屈戰堯側過身來,“校長這話真的每個晨會都要說,也不知道他們現在過得怎麽樣?”
“诶,我敗壞風氣你別跟着我一起敗壞啊,有本事不要回吻啊。”
關河輕圈住他的腰,鉗着他的下巴低頭印上去,“我偏要跟着你一起敗壞學校風氣。”
屈戰堯笑起來,在接吻間隙祈禱他們學校頂樓沒有攝像頭,不然臉丢大發了。
在天臺吹了會兒風,天色漸漸暗下來,關河帶着屈戰堯去了學校大禮堂。
舞臺還沒收拾幹淨,腳下随處可見散落着的彩帶,牆上還有巨大的橫幅,關河撐着手臂跳上舞臺,在鋼琴面前的凳子上坐了下來。
手擱在琴鍵上,瞳孔幽深,眼睛帶笑,“你還記得在運動會那會兒,我在雜物間第一次吻你的時候,學校廣播裏放了首什麽歌嗎?”
屈戰堯歪着腦袋想了想,“七裏香?”
關河笑了笑,按下了第一個音符。
手中的鉛筆 在紙上來來回回
我用幾行字形容你是我的誰
秋刀魚的滋味 貓跟你都想了解
初戀的香味就這樣被我們尋回
關河現在的聲音比那時候低沉,多了些歲月的打磨,但還是很幹淨,帶着點沙啞的笑意,正清唱着這首歌。
沒有伴奏的舞臺,很安靜,只聽得到關河的歌聲,屈戰堯忽然感受到心髒劇烈的跳動,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一幕幕的畫面,他滿心歡愉,一點愁苦都找不到了。
你突然對我說 七裏香的名字很美
我此刻卻只想親吻你倔強的嘴
唱到這裏,關河加重了讀音,屈戰堯能看見暖黃燈光照在他頭頂散發出細碎的光暈,他回頭笑了笑,屈戰堯的心怦怦狂跳,仿佛下一刻就能聞到陽光和風的味道。
雨下整夜 我的愛溢出就像雨水
窗臺蝴蝶 像詩裏紛飛的美麗章節
我接着寫 把永遠愛你寫進詩的結尾
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了解
關河彈奏琴鍵的手指,緊閉的雙眼,低沉的嗓音,随着呼吸而起伏的胸膛,每一處,都很迷人。
冷靜的關河,生氣的關河,吃醋的關河,溫柔的關河,可愛的關河,正在給他唱歌的關河,都是他的。
這首歌的結尾,關河又重複清唱了一遍,“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了解。”屈戰堯沖他露出笑容,卻不免有些感動的鼻酸,像是在茫茫大海中搖搖晃晃了很久,像天空中墜落又被風吹起的樹葉,最後落在一個安靜的港灣裏。
整顆心都是潮濕的,毛絨絨的,溫暖的。
他跟着跳上去,環抱住他。
“我怎麽那麽喜歡你呢。”
關河揚起嘴角,伸手牽住了他的手,“那就拜托你喜歡得久一點。”
屈戰堯膽大包天的捏了捏關河的臉,“遵命。”
五一節前夕一直在下雨,他們還以為這次出游計劃得擱淺了,沒想到老天開眼,節日當天放了晴,屈戰堯催促着他趕緊起床趕飛機,關河賴了一會兒,最後聽見燈泡屈小元說着“我也要跟你們一起去”後猛地一個挺身,飛快的洗漱完畢,開車去了屈戰堯爸爸那兒,将小家夥寄存好。
屈戰堯看着屈小元扒拉着門,撕心裂肺的喊,于心不忍道,“要不我們帶她一塊兒去?”
“不行。”關河堅決道,“這次就我倆。”
身後屈爸爸苦心勸說,最後搬出“你小花哥哥跟哥哥難得放假需要單獨相處。”
屈小元眨巴着大眼睛,沒一會兒又哭了。
屈戰堯這回有些心疼他老爸得哄上個好幾天了。
他們去了海邊,記憶裏高中那會兒也來過,不過是學校組織的集體出行,他倆根本沒機會待在一起,周圍全是燈泡。
這回趕着出游旺季,到處都是人擠人,關河他們搭船去島上排了三個小時的隊,屈戰堯給關河抹防曬霜,戳了戳他的手臂,“你把傘移到你自己那邊去。”
關河回頭看他,“我曬不黑。”
屈戰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