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醒悟
沈清将車停在了網吧門口。他的手指發白的按着手機屏幕。
那是一個網頁，葉瞳一個人的世界。網頁的點擊率弱到完全無人顧及！
手機屏幕上，葉瞳從小到大的全部的事跡都有記錄。
上邊，葉瞳寫着屬于自己的故事。
“夜見回來了。”
“夜見向我求婚了。”
“有人送我一件禮服了哦，是夜見嗎？”
“學校舉行了舞會哦！真希望夜見回來陪我。”
“夢見夜見帶着我跳舞了。夜見回來了對不對？”
“夜見，你知不知道，姐姐說我變得很奇怪哦。”
“夜見，我看見了殺人惡魔。”
“沈清說喜歡我。我卻喜歡夜見啊。”
“夜見，他們帶我去看心理老師了……”
一段段簡短的話，沒有一句離開“夜見”兩個字。但是不知道為什麽，葉瞳突然在一段時間內一句都沒有發。
直到最後一句：“夜見他們是不存在的嗎？好想看海啊。”
海？
沈清掃過大腦內的全部地區。離這裏最大的海肯定就是……
沈清再一次在馬路上急轉頭，一手打着短信：“葉瞳去了海邊！”
沈清不是直接去海邊。只是去了街邊的一家店鋪買了一件羽絨服。
大冬天去看海，天現在還未亮，這不是想要找死的念頭嗎？難道，葉瞳！！！！
車速如今早就超過了法律規定，某位人士在馬路上飛奔，直沖最近的海峽而去。
在幾番轉折，詢問再三後，天都微亮了。沈清終于在海的盡頭看到了一個穿着白色睡裙的女孩。
女孩無力地坐在海邊，一雙疲憊的眼瞳中折射着朝陽的光芒。在嬌小的臉龐上，幾道淚痕被風兒吹幹。微顫的睫毛上還挂着淚珠，顫抖的身體因為寒冷蜷縮在一起。潔白無瑕的腳丫如今卻沒穿着鞋，凍得發紫。
海風吹起了她的發梢，葉瞳的臉上的表情很是豐富。帶着哭的笑，凄美而決裂。
沈清的心中一痛。他懷疑，他自己是不是做錯了？這樣一個單純的女孩子，他這麽做到底是為了什麽？
他喘着氣跑向葉瞳。
葉瞳發紫的耳朵動了動，淡然的眼神無神，看着他，嘴唇幹裂的發出短短的兩個字：“沈清？”
沈清一瞬間迫不及待的想要把真相告訴她，卻不甘心就這麽放棄。
羽絨服披在了葉瞳的身上，将葉瞳攬入懷中：“大冬天的，你到底是在折磨誰啊！”
“沈清……”葉瞳微弱的聲音中，夾雜着醒悟後的顫抖，“夜見和小憶是不存在的。”
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
沈清卻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了。
“恩。”微弱的聲音，沈清的身體連着自己的心髒都開始緊繃。撒謊換取來的愛情，真的值得嗎？
看到深愛的女孩如此無神。沈清突然覺得，愛情原來這麽難啊。
朝陽從地平線升起，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深海，照亮了那雙無神的雙眼。
“你，真的這麽愛他？”沈清情不自禁的緊鎖眉頭，“即使他是不存在的？”
“……”葉瞳搖了搖腦袋，将自己蜷縮在羽絨服裏，“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為什麽要那麽執着。但是，就是，就是不願意相信啊。明明，明明快要在一起了啊，明明，明明一起度過了八年啊！明明朝思暮想了那麽久，明明已經，已經……”
最後，葉瞳泣不成聲。沈清安靜的眼睛如同一汪深水，倒映着葉瞳的神情。
“你，就不願意接受我一次，哪怕就是一次？”沈清已經疲憊了。追逐，競争，逃避了這麽久。說說看，誰還能再堅持下去。放棄了自尊求來的愛，到底是為了什麽？
愛她，她一定要屬于自己嗎？
“……”葉瞳擡起頭來，一雙眼睛眨吧眨吧的看着他，“你知道嗎？小憶不見了哦。”
“……”沈清自認為，他已經聽不懂葉瞳在講什麽了。
“昨天晚上，我看到小憶在窗臺梳頭。昨晚的月亮好亮啊，都快要把我和小憶吞噬了。小憶手上拿着一把梳子，她看着我，露出了無奈的笑啊……”
“小憶說，她說，瞳，要快樂啊。”
“她永遠都是這麽告訴我，瞳，要快樂啊……”
葉瞳的雙眼布滿了淚花，一雙紅腫的眼露出了無限的苦澀。
她不敢相信，小憶就那麽消失了。在月光之下，消失了，無影無蹤。她最後，連一絲的觸感都沒有，什麽都沒有了。
那個女孩，那個深埋在記憶中的女孩子，消失了……
記憶中，那個調皮的孩子在她身邊轉了幾個圈：“瞳啊，你看看你是不是忘記了，今天老師說要交作業的啊！”
“瞳啊，你把蛋糕分我一點呗。”
“瞳，陪我上街嘛！”
“瞳啊，瞳啊，瞳啊，該起床了啊！！！！要遲到了啊！”
“瞳啊，不要過去，會摔倒的！”
“瞳，小心！”
“瞳，別怕別怕，有事情我頂着，我保護你！”
“瞳，你實在不行就從上邊跳下來，我接着！”
“瞳，要快樂啊……”
小憶，那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孩子，不見了啊。
在夜晚消失了。
她說：‘瞳，我知道我會有消失的那天。瞳，要快樂哦！’
月光似乎太刺眼了，待她回神後，窗戶已經是一片的空白。白色的窗簾随着晚風飄揚着。世界好像突然清澈了一般，是她從未看到過的清澈，是那麽真實，空氣的存在感都是那麽的強烈。但是，她卻發現這已經不是她的世界了。
她踩着窗戶，一躍而下。小憶不見了，她的內心像是缺了一塊一般，空洞無助。她有種預感，她将一無所有了。
已經壓抑不住內心的感情，葉瞳一個人在海邊，看着朝陽，淚花從她的雙眼中迸濺而出：“小憶，我會快樂的，你要快樂啊！！！！！”
小憶啊，夜見啊，什麽的，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裏一定什麽都沒有，全部的埋沒在了她所謂的記憶中。
或許，潇湘說的對吧？或許，或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