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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2

穆楊睨了她一眼,并不打算上車:“誰說我是保镖了?”

“嘿嘿,”舒淺笑着,竟然打開車門哧溜一下跳了出來,一把拎過穆楊身側的行李箱就奔到後方把它塞進尾箱裏,動作快得不給人抗議的機會。待完事了,這才笑眯眯地再次看向黑着臉的某人,語調輕快:“這位大哥,總得給我個機會表達謝意吧?”

連車裏的司機大叔都探過半個身子湊向車窗向他喊道:“上車吧,這小姑娘我認識,不會拐了你的。”

大叔這一嗓子喊得舒淺噗嗤一聲笑出來,還在排隊等車的幾個人也都用又羨慕又打趣的眼神看着倆人。穆楊無聲地嘆了口氣,這才拉開後車門,一言不發地坐了進去。

的士在機場高速上飛快地行駛着,舒淺沖着司機甜甜一笑:“何叔,謝謝你來接我啊。”

“诶,謝什麽,這會兒正愁接不到客呢。”何叔人很爽朗,從反光鏡裏瞥了一眼後排沉默不語的穆楊,好奇道:“淺淺,剛才發生什麽了呀?”

“就一點小誤會。”舒淺簡單地描述了一下機場門口的意外,聽得何叔連連皺眉,忿忿不平道:“現在有錢人的小孩啊,都被寵壞了,擔不起一點責任!”

“其實我估計那個女孩也是被吓壞了,畢竟十幾萬的東西啊,要是我摔壞了也得慌神。”舒淺撇了撇嘴,忽然想起了什麽,回頭沖着穆楊道:“不過你訓她媽媽的那段話說得真好!那女人也真是的,孩子哭得那麽厲害還兇個不停。”

穆楊看了她一眼,沒出聲。

舒淺也不介意,繼續問:“你是做什麽的呀,剛剛問話的時候氣場實在太足了!”

穆楊再次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律師。”

“難怪!”舒淺驚嘆一聲,低頭從包裏翻出一張名片遞給他,熱情地自我介紹:“我叫舒淺,在天澄設計公司上班。”

穆楊接過,沒看一眼,徑直放入西裝口袋裏。

舒淺有點受打擊,什麽嘛,剛剛問起話來還氣勢十足,怎麽這會對着她就冷成一座冰山了。

她噤了聲,默默地轉回身子坐好。穆楊本還沒覺得哪裏不對,直到幾秒後,忽然覺得車裏過于安靜,這才看向剛才還叽叽喳喳的女人。

他坐在她的側後方,只能看見她烏黑的頭發和半張側臉。正午的陽光明亮,将她的皮膚映出一絲淺金色的光澤。而她垂着眼簾,從穆楊的角度望去,正好可以看見微微嘟起嘴的弧度,有點委屈的樣子。

穆楊某方面有些大條的神經忽然抖了抖,猛地想起曾經許卿桓對他說過的話——

“你是不是有異xing交往困難症?怎麽每次和女人在一起你都能把氣氛冷成冰窖?”

當時他還不以為然,不過眼下……

唔,好像确實是這樣啊。

穆楊猶豫了一下,默默地把手伸進口袋掏出她的名片。簡單大方的樣式,純白的底色上繪着淺淺的紋絡,“舒淺”這兩個天藍色的字躍入眼中,如同雲縫間蹦出的一抹蔚藍天色,簡致又淡雅。

他盯着名片看了一會兒,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半晌才緩緩開口問道:“舒小姐,你從事的是哪方面的設計?”

突然聽見他渾厚低醇的嗓音,舒淺整個人都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主動搭話,卻又瞬間沒心沒肺不計前嫌地歡快起來,清爽的聲音像是随着金色的陽光在跳躍:“室內設計,主要是家裝方面的。”

頓了頓,又道:“叫我舒淺就成。”

她笑得燦爛,目光真誠,穆楊忽然發覺和這樣的女人打交道也不是那麽麻煩讨厭,于是扯了扯嘴角回應道:“穆楊。”

舒淺認真記下他的名字,剛想說什麽,許久沒出聲的何叔突然朗聲問道:“小穆,快要下機場高速了,你去哪裏啊?”

“市中心醫院。”

“淺淺你呢?”

“我直接回公司。”

穆楊聽聞,眉頭微不可見地蹙了一下,遲疑了片刻還是提醒道:“你腿上的傷口出血了……”

“嗯?不嚴重啊。”舒淺沒反應過來,只是個小傷口,不至于去醫院吧。

“行李推車是鐵的,有鏽跡。”對于反射弧長到這種地步的人,還是直話直說比較恰當。

“……你居然連這都注意到了?”舒淺正嘆服着,腦袋瓜卻猛地一個機靈,神情一變:“等等!不會還要打破傷風針吧?!天哪怎麽這麽倒黴……”

穆楊瞥了眼她風雲變幻的表情,再次無語地沉默下來。

果然啊,和女人搭話這種事情還是不适合他……

中午市內有些堵車,不過身為幾十年老司機的何叔巷裏巷外鑽進鑽出,不到半個小時就已經穩穩停在了醫院門口。何叔沒開計價器,不肯收錢,舒淺估摸了下裏程,下車前硬是塞了八十元車費給他,又怕何叔還是不肯收,一手拖着穆楊的行李箱,另一手拽着穆楊,飛快地溜上了人行道。

穆楊被她拉着衣袖走了一段,最後實在忍不住,輕咳了一聲。舒淺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松開他,遞回箱子,不好意思道:“嘿嘿,剛剛走得急,忘記還有你了。”

穆楊瞥了眼她,沒出聲,倒是扭頭望了望何叔駛離的方向,想問什麽,終究還是欲言又止。

“對了,你剛下飛機,來醫院幹嘛呀?”舒淺邊走邊問。

“找人。”穆楊淡淡答道,看了看表,又停下步伐,“你先進去吧。”

“你呢?”舒淺也頓住腳步,擡頭卻瞥見他鼻尖細細的汗珠,不禁有點想笑。

還以為這座大熱天穿西裝的冰山不會覺得熱呢……

“我就在這裏等,你不用管——”話還沒說完,穆楊的眼前忽然出現一張潔白的紙巾,而那雙手的主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擦擦汗吧。”

他愣了一秒,擡眸看着舒淺,這才接過紙巾:“謝謝。”

“不用。”舒淺擺擺手,“今天真是多謝你了,本來想請你吃頓飯,不過直覺告訴我你不會答應。”

穆楊心裏莫名湧起一股笑意,看着她,只覺得心情竟出乎意料地輕松了不少。

舒淺也不在乎他接不接話,埋頭又在背包裏一陣搜羅,最後掏出一包黃橙橙的姜糖遞給他:“我剛從鳳凰旅游回來,這是那邊的特産,送一包給你。”

穆楊正想着怎麽拒絕,卻感覺手心一沉,舒淺已經把姜糖塞進他手裏:“太熱了會融化的,別讓它曬太陽啦。有機會下次再見吧。”

說完,她已經笑着揮揮手,轉身快步走進醫院大門了。

而她身後,男人在原地站了片刻,這才轉身走向了附近的茶餐廳。經過垃圾桶時,他腳步微頓,最終還是将紙巾和糖包撚在手心,邁步離去。

許卿桓推門走進餐廳時,穆楊已經靠在臨窗的座位邊等了好一會兒。聽見腳步聲,他擡頭看了來人一眼,随即面無表情地繼續垂眸看着手機屏幕。

許卿桓輕笑一聲,一點不介意他的無視,大大咧咧地在他對面坐下。

“我還以為你至少會挑個禦臨仙那種級別的高檔餐廳狠狠壓榨我一番呢。”他打趣道。

“我沒你那麽惡趣味。”穆楊收了手機,臉上總算挂上一絲表情,“你下次再放我鴿子,就直接包機去法國米其林吧。”

“成成成,”許卿桓無奈笑道,“以我第六次失敗的戀愛發誓,坑誰也不敢再坑你了。”

“又分了?”穆楊挑眉。

“前天分的,還是嫌我工作太忙沒時間陪她。”許卿桓聳聳肩,“家常便飯,我都習慣這個理由了。”

穆楊盯着他,沒出聲。

“這麽看着我幹嘛,你不會是看上我了吧?”許卿揚開了句玩笑,卻見他一點反應都沒有,這才收了笑意,心裏默默燒了柱香——

憑他對穆楊的了解,凡是出現這種神情,下一句話不是殺得對方片甲不留,就是擊得對方潰不成軍。

果然——

“下次不是真的喜歡,就別随随便便開始,你以為戀愛史集齊十段有獎麽?”穆楊終于收回視線,平靜地端起茶喝了一口,許卿桓卻是一怔,旋即道:“誰說我不是真的喜歡?”

“那你身上怎麽一點情傷的感覺都看不出?”

許卿桓無語,半晌才瞪他一眼:“當律師的要不要說話這麽一針見血……”

接着卻又不自禁地嘆了口氣:“每次都想認真開始一段,但是總感覺不對,像少了什麽似的……”

究竟少了什麽呢?他問過自己很多次,卻始終不明白哪裏缺了一塊。就像前幾天上任女友發來的短信裏說:“卿桓,我知道你是真心對我好,可是你給我的關懷更像是一個哥哥的感覺,你讓我覺得,我走不進你的心。”

那晚他翻來覆去看了那條短信很久,第二天一早,照舊神清氣爽地準點上班,照舊和同事病人談笑風生,只有在翻看相冊時才會看到零星半點那三個月戀愛的影子,心底卻起不了一點波瀾。

她說得對,他那六段無疾而終的戀愛裏,都沒有人真正走進他的心。

穆楊看着他突然一副感春傷秋的神情,配合地噤了聲,視線閑散地飄向窗外,卻在掃過一旁醫院大門口時微微一滞。

在街道和建築蒼白灰暗的色彩下,那抹躍入眼簾的缤紛像是雨後初晴的彩虹,驀地吸了他的視線。而背包的主人,雖然穿的依舊只是那身簡單的藍白T恤和牛仔褲,隔着這麽遠他卻一眼看見她臉上的笑容,燦爛猶如朝陽。

而她身邊,站着另一個高高大大的男人,堅毅的眉眼望着前方,卻在低頭望向她時,劃過一抹溫溫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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