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chapter25
舒淺先去更衣室換上了開會要穿的正裝,然後整理好材料去了秦緒的辦公室。只是沒想到剛一走進他們部門的工作區就感覺一道又一道密密麻麻的目光射向自己,大多數是好奇的,可是也有幾個女孩子眼中劃過些許不善的意味。
舒淺只略略掃了衆人一眼,就目不斜視地往辦公室徑直走去。酒店會所部的裝修氛圍和幾層樓下的家裝部截然不同,她們那兒是一片色彩缤紛,絢爛又放松,随便滑動轉椅就能從一個格子間溜達到另一個串串門。而這裏就正兒八經了許多,明亮的射燈、銀灰色的牆漆、布局寬敞大方的辦公桌,處處都是一派簡單幹練的氛圍。
舒淺走在這樣安靜的環境裏,忽然腦海中就閃過一個不真實的畫面:曾經嘻嘻哈哈玩吉他玩滑板玩街舞的秦緒忽然就穿上了筆挺的黑色西裝,不茍言笑地站在這個基調灰暗的大廳裏“指點江山”。
這一幕着實有點難以過渡,她晃了晃腦袋靜下心來,這才察覺眼前的磨砂玻璃門上正貼着“Director Qin(秦總監)”的标簽,便伸手輕輕敲了三下。
“請進。”房間裏如期響起了熟悉的聲音,只是舒淺推開門後卻微微一怔,因為眼前的畫面似乎和她剛才腦海中閃過的那個就這樣重合了——
他還是之前那套精致不茍的西裝,此刻半靠在椅子上,雙手交疊在桌前,目光平靜而審視般地注視着她。
舒淺收去心頭那絲略微陌生的感覺,垂下眼簾走過去把文件遞給他:“這是我負責的那部分總結。”
秦緒接過文件夾,卻只是往桌上輕輕一扔,似乎并沒有要看的意思,只是擡眸牢牢盯着舒淺,聲音低沉而不容置疑。
“舒淺,我們談談。”
穆楊送了舒淺,沒開出多遠就接到了韓亦的電話:“穆大哥,工傷認定流程走得挺順利,預計下個月出結果。但是正常的行政司法審查程序起碼也還要半年才能正式庭審,你那時候該回美國了,這個案子怎麽辦?”
“如果打得下去就交給你繼續,你有這個能力。只不過——”穆楊略微一頓,“恐怕恒天等不到那一天了。”
韓亦明白他指的是什麽,嘆了口氣:“何洋也是可憐人啊,雖然撿回條命,但這輩子只怕也是廢了。”
兩人沉默下來。這樣的情況從不少見,那些傷殘死亡的案例,即使為受害者争取到再多的賠償,也挽回不了破碎的家庭。
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比生命更重要?
韓亦清了清嗓子,斂去心頭的沉重回到話題上:“那到時候提交訴訟,要不要把刑事訴訟一同交上去?走私雖不歸我們管,但呂剛可是蓄意謀殺。”
“不,”沒想到穆楊竟否定得直接,“我們只負責工傷案。”
韓亦一怔,有些難以理解。如果是這樣,那他們千辛萬苦搜集來的證據又有什麽意義?疑惑中,忽然想起那天拜訪呂剛後的意外,明知不可能,韓亦腦海中還是不可抑制地劃過一個念頭,神色頓時複雜起來——
難道他害怕了?
穆楊是什麽人,見電話那端沉默下來,立馬明白了他心頭所想,卻依舊不疾不徐平靜道:“我沒有害怕。”
咳咳,韓亦差點被自己嗆到,怎麽連他想什麽都知道?他的男神也太厲害了吧……不過短短五個字,倒也讓他瞬間安心下來,想到自己剛才的念頭不禁又有些好笑。
也是,那點小手段就讓他卻步的話,這個男人又怎麽可能走到今天的地位和成功?
“且不說呂剛的背景,中國的工傷案,就算贏也贏得慘烈——卧病三年五載等賠償,誰能拖得起?”穆楊已經繼續開口,“但是它的不利因素,到我們這裏反而會變成有利:一方面拖時長,另一方面不會對呂剛構成威脅。我們聲東擊西,借這個案子分散他的注意力,自然有人在背後收拾他。”
他這一番耐心解釋,韓亦已經恍然大悟,頓時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動,接過總結道:“所以我們假裝對軍火的事情一無所知,專注于工傷訴訟迷惑呂剛,待他放松警惕再讓警察搗了他的老窩?!穆大哥,你真是太厲害了!”
穆楊淡淡一笑,卻又提醒:“這件事情不要告訴別人,也不要私自向警方透露。”
“為什麽?”
“呂剛的犯罪網絡蔓延了這麽多年,警方不可能比我們還晚察覺。只有一個可能:他在內部有人。”
韓亦先是一驚,仔細一想又覺在理,只是這會兒也猶疑起來,不禁問出聲:“那我們打算怎麽辦?”
“放心,我已經找到幫手了。”穆楊勾起唇角,望着窗外蕭肅的秋意,“這個人,可以百分之百地信任。”
辦公室裏的氣氛有絲僵硬,秦緒依然是那個姿勢坐在椅子裏。而舒淺直直站在原地,沒有照他的吩咐坐下,亦沒有離開,只是平靜地對上他的視線,像是在等待着他接下來的話。
“昨天的事情,”秦緒看着她,語氣竟然很真誠,“對不起。”
“我接受,但是請把鑰匙還給我。”舒淺說得一板一眼,倒讓秦緒表情松了松,有絲無奈地自嘲道:“唉,替你保管了這麽多年,才進了幾次門就被要回去了。”
“幾次?”舒淺聞言眉尖一挑,“你之前還進過我家?”
秦緒聳聳肩,不做回答,只是從抽屜裏取出一片晶亮的鑰匙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四年過去竟然一點鏽跡都沒有,光潔嶄新得像是抛了光一樣。舒淺伸手接過鑰匙,不知為何竟然輕聲冒出一句:“謝了。”
話一出口她就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謝個屁啊,明明是他不該藏着她家的鑰匙好不好!
秦緒卻有絲神色複雜地看着她:“什麽時候你跟我這麽客氣了?”
“還是客氣點比較好相處,”舒淺打着呵呵,“沒別的事那我就先回去了吧。”
“等等,”秦緒攔住她,“伯父伯母還好嗎?”
舒淺:“……”沒話找話也不用這麽明顯吧,都問候到她爸媽了。
“挺好的,替他們多謝你關心了。秦總監你工作忙,我暫時就不打擾了,告辭啊。”
她轉身正欲開溜,卻聽見身後的聲音,壓抑的難以自已的,低低飄入她耳中:“淺淺,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後悔。”
舒淺的腳步釘在原地,沒有回頭,只聽見他繼續說着:“我這輩子只遇見過一個你,我秦緒這輩子也只想要一個舒淺。我用了四年才明白這一點,可是如今我回來了,你卻不等我了……”
“淺淺,你是我唯一有過的愛情。我曾經狂妄過自大過,也幼稚過可笑過,那樣的我錯過了你,可是現在等待我的還是錯過嗎?”
“我們……真的不可能了嗎?”
要是在從前,聽見秦緒這樣的語氣,她一定會笑着往他胸口打一拳嗔怪着:“又演戲!”可是現在她卻連裝模作樣笑一個都做不到,只能背對着他,安靜了許久許久,久到她的雙腿都有絲發麻了,才沙啞着嗓音輕聲回答:“秦緒,對不起。”
她明明不想這麽感性的,明明不想這麽脆弱的,卻還是在疾步走出他辦公室的瞬間,感覺濕意彌漫上了眼眶。
對不起,也怪我當初太倔強,太輕易就放棄了我們。
對不起,現在我已經有了愛的人,我們回不去,也沒有未來了。
對不起,我年少青春的歲月裏深深喜歡過的男孩,謝謝你給過我的那些美好。
我們在錯過中成長了彼此,如果你願意,我會用一生來祝你幸福。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