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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揭開謎底

陸鳴收到喬思語消息的時候應該很震驚,但他沒有,他好像早就料到自己過去三年的心理健康出了點問題。

按照喬思語提供的信息,他找到了三環邊上的心理咨詢診所,報上姓名以後,發現自己原來預約過2月初複診。

在見到李醫生後,他對自己的處境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所以,我在腦部受傷以前,抑郁症已經恢複了,我是2018年12月确診重度抑郁的是嗎?”

李英翻了一下檔案冊,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架,說道:“是的,但還是需要定期回訪,觀察一段時間。你自己注意勞逸結合,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現在看下來,情況一切正常。”

陸鳴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那您是有我的治療記錄的,也就是說,你是知道我過去三年發生了什麽的,是嗎?我的行為好像有點反常,我的記憶停留在三年前,當時我還挺熱愛生活、積極向上的,一覺醒來,發現自己這麽頹唐,着實令我有些意外。”

李英面露難色,糾結了一會兒,說道:“我是有你的心理咨詢記錄的,也了解你在什麽狀況下,心理健康出現了問題。但是,陸鳴,你當時就是因為突然了解到一些事情,受到沖擊,才得了抑郁症的。你确定你現在失憶了,我告訴你發生了什麽,你能很好地消化嗎?作為你的心理醫生,我很擔憂,我覺得這可能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陸鳴面色淡然,還輕輕笑了一下,說道:“但我早晚要知道的,不是嗎?不是從你口中得知,就是我自己慢慢想起來,我覺得我最近狀态不錯,趁着這個時候了解真相,可能還好一些,更有可控性。”

從心理咨詢診所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了,這個時間只有少數酒吧開門,陸鳴進了一家幾乎沒什麽人的酒吧。

他應該小心,應該謹慎,他畢竟是一個認知度比較高的公衆人物,不該在這個時間就這樣直接走進一家酒吧。

所幸他戴着口罩,沒有人認出他,他找了個角落坐下後,摘掉了口罩,要了一杯藍色瑪格麗特,調酒師是一個成熟的服務行業工作人員,他沒有多問,也沒有對陸鳴的到來表現出驚詫。

他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麽感覺,好像也沒有很難過,只是有些悵惘,他也不覺得自己因此又會抑郁,只是多少有些難以接受。

在他的認知中,他的父母是在他小時候因為感情不和,和平分手的。

但三年前,他從北電放學,準備回自己位于朝陽區的公寓時,看到門口停着他爸的那輛賓利歐陸,他上車以後,他爸把他開到了一家飯店。

事情是如此的詭異,車上,就在開車去飯店的路上,他爸都有機會向他提前解釋些什麽,可他沒有。

他一路上都在詢問陸鳴最近過得怎麽樣、吃得怎麽樣、睡得怎麽樣、學校怎麽樣,自從父母離婚後,陸鳴和爸爸見面的機會并不多,一年也見不到幾次面,他也拒絕他爸憑借自己的財力對他演藝事業的任何助力,他們是一對有些生疏的父子。

可在那天以前,他只是和他爸爸關系談不上密切而已,心裏倒也沒有太多怨言。

把他領進一個預先定好的包間,他的爸爸——陸風,彎腰哄着一個看上去10歲左右的小男孩,然後指着他,對那個小男孩說:“乖,雲寶,叫哥哥。”

小男孩害羞地往爸爸身後躲,然後對着一旁站着的女人,陸風的前秘書張雯,叫“媽媽”。

陸風搓着手,臉上是中年成功男士慣有的那種從容,他說道:“這孩子怕生,不好意思了。”

然後他停頓了一下,對陸鳴說道:“這是你弟弟,陸雲。”

自始至終,他沒有看過陸鳴的眼睛。

陸鳴感覺有什麽氣流在往頭上湧,他覺得頭有點痛,他忍住了拍門就走的沖動,一字一頓地問道:“他幾歲?”

陸風這才顯出一絲歉意,他遮遮掩掩半天,還是說了一句:“馬上11月過生日就12歲了。”

陸鳴10歲那年,他父母才離婚,也就是2010年,這個孩子今年12歲,那他2006年就出生了。

哪有什麽和平分手?他的父親不僅出軌,還有私生子,還把他當傻子一樣蒙在鼓裏,等到這個私生子長到12歲了,再告訴他:你有個弟弟。

陸鳴的腦子已經有點不清醒了,他感覺自己有點站不住了,眼前的一切是如此荒謬,但他最後還是問了一句:“我媽知道嗎?”

“你媽是發現這個孩子以後提的離婚。”

“好,那我知道了。”

說完,陸鳴就沖了出去,不管背後陸風的呼喚。

他坐地鐵回到了自己位于朝陽區的公寓,一路上精神恍惚。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感受,也不知道該跟誰說,他從小就很崇拜他的父親,雖然他選擇了和父親截然不同的道路,也拒絕父親提供的任何幫助,但這其實是因為他一直希望憑借自己的實力做成一些什麽,成為父母眼中的驕傲。離婚歸離婚,他們始終是自己的父母。

甚至他爸爸和張雯再婚,他也沒有提出異議,當時年僅12歲的陸鳴很乖巧地接受了這一切,還告訴媽媽希望他不會成為她的負擔,她也有權利追求自己的幸福。

可你現在告訴他,那人是他爸爸的小三,在他還只有6歲的時候,他爸爸就在外面有個私生子了。

他完全無法接受這一切,更不能接受他們把自己當成傻子蒙在鼓裏。他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麽人是可以相信的。他有一個弟弟,這件事他們可以瞞他12年。他們對他可曾有過一點尊重?有沒有意識到他也是一個有獨立人格的個體?

但他也不能責怪他的媽媽,她作為一個單親媽媽把他養大已經很不容易了,尤其她還是外科醫生,平時工作那麽忙,還是盡力陪伴他、照料他生活的細節。他可以理解他媽媽為什麽沒有告訴他這件事。她是多麽驕傲的一個人啊,她怎麽能容忍丈夫的背叛?更不必說讓她親口告訴孩子爸爸在外面有一個私生子了。她也是怕刺激到他。

可被瞞了這麽多年,一下子血淋淋的事實被揭開在眼前,這對陸鳴造成的沖擊實在太大了。

他當時還面臨着音樂創作的困境,剛開始出道的時候,他的夢想是當一名原創歌手。唱着口水歌火了以後,他一直想拿出自己創作的好音樂,但他的音樂靈感越來越飄渺不定、難以捕捉。

考大學的時候,考慮到現在國內音樂環境切實存在的困境,為了不辜負粉絲的期待,他考慮再三,選擇了報考電影學院。

長久以來被積壓的負面情緒一下子爆發了,18年末的時候,他處于極其壓抑的狀态,但作為頂流,他的私人空間實在太過有限了。不僅白天面對攝像機要隐藏自己經歷家庭變故後的崩潰,就連淩晨兩點回到酒店或公寓後,想一個人找個安靜的角落舔舐傷口,也不時被私生打擾,接到各種莫名其妙的電話,電話通了以後,對面的人卻一言不發,有時候還會發出詭異的笑聲。

陸鳴開始出現了失眠的問題,不堪重負,他終于去精神衛生中心檢查,确診中度抑郁,藥物治療配合心理咨詢。

但他沒有告訴身邊的人,只告訴了遠在美國的喬思語,他不想麻煩別人,也不想讓媽媽擔心。

只有喬思語,她看上去是強大可靠的,他必須要找個人傾訴了,再一個人把所有想法憋在心裏,他可能要發瘋了。

2019年底遇到章天逸的時候,他的心理防線已經在崩潰邊緣,當時他甚至出現了自我了斷的想法,這個念頭一出現就把他吓了一跳。他竭力想抓住生命中一切出現的陽光,章天逸就是一個有韌勁又熱愛生活的人。從交大藥學跨界到選秀偶像,她并不膽怯,面對鏡頭也不發憷。

他們會認識是因為章天逸的爸爸是個工程師,曾經是陸鳴外公的學生,在一次飯局上認識的。

和章天逸在一起,他覺得很輕松,感受到了久違的愉悅感,他就提出了要不要交往。

在談戀愛以前,他并沒有忘記所謂的偶像标準,他知道愛豆談戀愛會有很多粉絲脫粉,他當時甚至抱有一個想法:大家借此機會離開的話更好,因為你們喜歡的陸鳴正在一點點消失,與其有一天得知我永遠離開的消息傷心難過,或是看着我漸漸失去事業心而失望,倒不如現在就離開。

這樣,我們都有喘息的機會。

他盡量擔負起責任,一确定關系就公開,讓章天逸放心,也把選擇的主動權交到粉絲手裏。

他也想好好談戀愛,經營好一段關系,但抑郁症越來越嚴重的他已經沒有和人溝通的欲望了,他和章天逸的戀愛止步于一個擁抱,他實在是沒有精力來維護好一段感情,到後面甚至失去了提分手的勇氣,只是耗着。

當時,他只是每天醒來,失眠,好不容易睡着,又醒來,每時每刻提醒自己要活下去,憑借着對強烈的求生意志與抑郁症進行抗衡。

能夠戰勝抑郁症,在2021年上半年康複,這是陸鳴憑借着頑強意志和積極治療贏得的戰役,他一直沒有放棄過熱愛生活,只是一個抑郁症患者努力掙紮後的結果,比起原本的元氣少年來說,也是不可同日而語,差得遠了,讓許多人失望。

回憶起這些,對陸鳴來說并不好受,但喝完一杯藍色瑪格麗特以後,他還是離開了酒吧,回到了自己的公寓,掀開鋼琴蓋子,開始彈奏舒伯特的《鳟魚》,沒有什麽比這首五重奏更能撫慰他的心靈了。

在他獨自一人在琴房裏練琴的歲月裏,這首五重奏是他最喜歡的歌曲,過去他只是欣喜,今天他好像有些明白為何因為政治原因被囚禁的舒伯特會在被禁足的時候寫出這首樂曲了。

讀懂一些東西,原來并不總是令人欣喜的,成長,有時候确實是苦澀的。

獨自躺在沙發上放空自己的陸鳴想到。

可他實在不能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了,他得有些什麽改變。

18歲出門遠行,見識到暴力與野蠻,也不能回頭,要走下去,去下一個山頭。

作者有話要說:  已有存稿,不會坑,馬上進行到本文一個小高潮了,但感覺存稿章節奏不太對,不夠爽,我改改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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