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過江南》(1)
進入角色需要一個過程,陸鳴在正式開拍前一個禮拜就進入劇組,開始圍讀劇本。
這部電影是圍繞夏新雨高考後的自助游經歷展開的,期間穿插着一些旅途中的小故事,可以說是一個公路電影,但不确切,和一般的公路電影聚焦于中年人的情感糾葛不一樣,《過江南》呈現的是一個剛成年的青年人內心的掙紮。
在北京拍攝的最後一場戲是和父母争吵,不歡而散的場面。
按理說,這對陸鳴來講,應該是很容易進入狀态的一場戲,很顯然的,他和父母相處的過程中也存在很多矛盾,尤其是和他的父親,他應該很能理解角色夏新雨的心理。
但為了演好這場戲,陸鳴在前一天就找了個無人的地方,自己找情緒。
因為陸鳴一直是一個情緒收着的人,就連他爸爸貿然帶他去見他過去都不知道其存在的弟弟,他也只是憤怒而沉默地離開了。
在反抗父權的問題上,陸鳴采取的一直是安靜而有力量的回避策略,他避開他父親為他鋪好的路,拒絕溝通、拒絕交流,以沉默抗議,無他。
陸鳴還沒有和父母爆發過正面沖突,他的情緒一直是沒有得到完全釋放的,而是壓在心底,這在某種程度上也導致了他前兩年的抑郁情況。
用力地吸氣,喘氣,把腳邊的石子踢開,這是北京的一處偏遠郊區,沒什麽人盯着他看,也沒什麽人在活動,陸鳴的視野範圍裏只有他一個活人。
在這種情況下,他應該可以肆意地表達憤怒,如果連獨處的時候都無法做到,那明天的戲要怎麽拍呢?
北京的天氣越來越燥熱了,夏天不遠了,連着拍好幾條都過不了的話,拖累的是全劇組的工作人員。
在嘗試着對着一堵被灰塵染黑了的牆壁怒吼了十幾次後,陸鳴找到了感覺,找到了可以在父親面前摔門離開,并怒吼道“你算什麽東西?我又算什麽東西?”的感覺。
第二天正式拍攝的時候,兩條就過了,和陸鳴拍對手戲的中年演員許光拍了拍陸鳴的背,很欣賞地誇贊:“年輕人的表演很有張力啊,你是18級表本的吧?我和你班主任王秋鳳當時是一屆的,同班同學,等下次碰到她,我可得好好誇誇你。”
一切好像都好起來了,陸鳴的演技得到了導演的誇獎、其他演員的贊賞,面癱AI的指責好像已經離他很遠了。
但陸鳴心裏知道還遠不是這麽回事,還遠遠不夠。演戲必然是體驗代入和演戲方法的結合,不可能全靠自我代入,也不可能完全依賴所謂技巧。
而陸鳴現在是更偏重體驗派的,夏新雨這個角色前半段戲份他可以比較好地把握,是因為夏新雨這個人物和他自己的心理距離比較近,他完全可以理解這個角色的行為邏輯,為他動作與動作之間的心理轉換加上自己的注腳。
成熟的演員不可能只是演和自己類似的角色的,陸鳴自覺他離一個真正的演員還有很長的距離,他自我審視他的拍戲過程,夏新雨這個角色的塑造上,他更多的采用的是代入角色,調動自身感情的方法,這對他的個人情緒也是一種損耗,長此以往,演戲會很累,甚至會打亂他正常的生活節奏。這種自耗式的演戲方法難以為繼。
《過江南》拍攝過程中,第一個真正的挑戰來臨是劇組在新疆取景的時候,有一場戲是要拍陸鳴從一個沙漠的土坡上滾下來,這場戲是為後續一個情緒高潮作鋪墊的,不能太過,也不能太平。
拍攝的過程很漫長,因為導演張铎在拍攝的過程中,也不斷地改變着自己的想法,調整着鏡頭和拍攝視角。
一個上午,陸鳴從同一個沙坡上滾下來了十七次,每一次都是不管不顧地往下沖,痛倒不是很痛,畢竟下面有道具作緩沖,就是滾的時候難免有沙粒鑽進眼睛,很難受,嘴巴也吃了不少沙土。
回到酒店後,陸鳴連忙刷了三遍牙齒,嘴裏異樣的感覺才勉強減輕一些。
一上午幾乎沒喝水,讓陸鳴在五月的新疆熱土上感到嗓子快要冒煙了,把第一口純淨水小心吞下去的時候,甚至有一種食道被灼燒的感覺。
刺激、麻木與苦痛、憂愁交織,演繹一個角色給了陸鳴體驗另一種人生的機會,在六個月的拍攝裏,有那麽幾個短暫的瞬間,陸鳴忘了鏡頭,忘了自己,甚至忘了頭頂的太陽,真真切切地覺得他就是夏新雨。
拍攝歷程太長,中間導演短暫地給陸鳴放過幾次假,陸鳴也還是要回到北京參加活動。
有一次參加一個直播活動,現場采訪的記者問了陸鳴一個問題:“你一直說最喜歡的季節是夏天,那可以告訴一下艾草們究竟喜歡夏天的什麽嗎?這是一位ID名為小貓悠悠球的用戶在彈幕的提問。”
陸鳴低下頭,沉默了将近半分鐘,然後才回答道:“我原來最喜歡夏天的太陽,很明亮,很熱烈,好像不管是什麽,在太陽底下曬一曬,都有了開心起來的勇氣。但現在不太一樣......現在,我可能喜歡初秋多一點,樹葉半黃不黃和農戶亟待豐收的喜悅與期盼,真的很有感染力,會讓你感受到希望與活力,好像那些美好都是真實存在的,都一定會來,就像信風一樣,不會遲到。”
有時候粉絲是最能察覺到愛豆狀态變化的那群人。
——感覺崽崽最近有點不一樣,是不是受到角色影響了?
——對的,我感覺他比平時更沉默了,而且看機場生圖,表情也有點憂愁的樣子。希望他能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啊,不要讓工作影響了生活,健康快樂才是第一位的啊,鳴崽。
——我覺得有些人也不要太操心了吧,進入角色還是有必要的,要是真能進入角色,把《過江南》演好,等殺青了再調整情緒也不遲啊。這次機會真的太重要了。
黑粉也不甘寂寞,在互聯網上,如果說有誰能比艾草跑得還快,比艾草更關心陸鳴的話,那就是豆瓣無心法師小組的成員——小法師們了。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就像歐裏庇得斯筆下被伊阿宋背叛的美狄亞,非理智的愛曾經如何在他們心中燃燒,非理智的恨就如何在他們心中蔓延。
——陸鳴是不是又開始虐粉了?他就是故意的吧,知道粉絲會瞎想,故意說點模糊不清的話。
——我看他那點心思全用在虐粉固粉這點門道上了,不會有太大出息了,艾草姐姐別跳了,《過江南》就是《太空漫步》2.0,吹得跟真的一樣,等到正式上映就打臉了。
——我本來真的不想再網上再看到這兩個字了,也不想再給他一個眼神,可他的營銷實在是鋪天蓋地,今天微博又給我推送了三條他的消息,qswlqswl。
2022年12月1日,《過江南》正式定檔,跨年檔,12月31日22:00正式上映。
12月28日開始陸續點映,陸鳴也參加了兩場點映。
首場點映結束的時候,影院裏響起了自發的掌聲,陸鳴沒有走到臺前,他只是一個人靜悄悄地從側門離開了。
走出商場,淩冽的寒風硬生生地往臉上招呼,又是一年冬天,陸鳴想到。
真正用心演繹的作品,演員很難不在意觀衆反饋、市場評價。
陸鳴在《過江南》劇組,不僅扮演了“夏新雨”這個角色,也結交了許多真正的演員朋友,那種上一秒還在嬉笑怒罵,下一秒走到自己的位置,立馬能夠進入角色狀态的專業演員。
他也在劇組輾轉多地的過程中,見到了更大的天地,和他以前熟知的大城市生活很不一樣的生活狀态,看到了在荒涼地帶野蠻生長的沙棘。
在無限廣闊的天地間,有無限旺盛的生機與活力,陸鳴好像也開始找到真正安放自己的事業。
在和導演張铎的交談中,陸鳴可以感受到他對電影事業很純粹的熱愛。
每一個導演選擇拍電影的理由都不一樣,張铎是從小就很喜愛京劇、越劇、電視、電影,他欣賞一切的表演藝術,并且有着強烈的參與制作的渴望,在考上北電導演系,拿到碩士畢業證以後,當一個真正的導演好像是一件很順理成章的事。
陸鳴也在拍攝的過程中,接觸到了導演的一些基本常識,認識了幾個副導演。阿寬就是因為喜歡鏡頭語言,喜歡畫面美感,而選擇當個導演的。
陸鳴一天晚上忙完夜戲的拍攝後,躺在酒店的床上,對着天花板,安靜冥想的時候,“我也許可以成為一個導演”這個想法就這樣闖進了他的腦海。
一旦出現,就在他心裏深深地紮了根,他心裏好像燃起了火苗,愈燒愈烈,灼燒得他都睡不着,在無比寂靜的後半夜,點開自己一年前參加綜藝時拍攝的微電影,開始遐想自己還可以講些什麽故事。
陸鳴覺得自己有好多話想說,有好多故事要講,他是一個不習慣于用語言平鋪直敘情感的人,他需要一面鏡子,一個夢境,隔着一點距離,把自己的想法鋪開。
電影就是這面鏡子,就是這個夢境。
他也許可以當個導演,他應當成為一名導演,北電表演本科畢業半年後,2022年的冬天,陸鳴開始有了這樣的想法。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所有在評論區留言的小夥伴對我的支持,也感謝大家的閱讀和收藏!感謝在2020-03-31 15:27:45~2020-04-05 00:04:4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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