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雪人》（3）
拍攝完一部電影, 當它正式上映了，幾乎不存在不在意觀衆評價的導演。作為創作者，陸鳴在看到一些指責的時候是痛苦的, 哪怕他早有心理準備。網上的評分一降再降，票房倒是輕松破億, 這可能就是營銷和流量經濟共同作用的結果。
陸鳴找了一個空閑的晚上，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加了冰塊, 安靜地坐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 關掉房間裏的燈，只留下一盞發出淡黃色燈光的臺燈, 然後開始閱讀互聯網上觀衆對這部電影的看法。
【你不能說這是一部爛片，雖然男女主演技都不敢恭維，故事也在不必要的地方浪費了很多筆墨，但确實有幾個片段打動我了，比如女主回憶自己一個人待在學校天臺上, 看到樓下來來往往的同學們，感覺好像是有人在下一盤棋, 行走的人就是被擺動的棋子。這個想法精準戳中了我，但整部電影120分鐘只有那麽5分鐘打動了我, 剩下的時間我都在想我為什麽要挑跨年這天和閨蜜一起來看一部高深晦澀的文藝片, 我以為我們會看青春校園愛情故事的，懂？】
陸鳴也知道觀衆的心理預期, 他也想過要怎麽拍好一部青春校園電影。在正式拍攝《雪人》之前, 陸鳴其實做了一些準備工作，思考了要怎麽拍好一部青春片。即便沒有兩個演技糟糕的主演，陸鳴也不知道自己拍的愛情片到底會是什麽樣。
《不要告訴媽媽》是陸鳴真正意義上第一部 個人獨立完成的完整電影作品, 在拍攝的過程中，陸鳴沒有給自己設定太多條條框框的限制，而是放開了大膽試的，這可以說是他對于自身天賦的一次試探。
電影是一種年輕的藝術形式，不過100多年的歷史，但它依然是一門考驗天賦的藝術。沒有一門課可以真正教會你怎麽做一個導演，陸鳴在NYU的三年學習了很多電影理論知識，學習了電影的拍攝技巧，很多知識是涉及到戲劇、攝影的，這都是一些很固定的前人總結的內容，它們填滿了陸鳴對于電影最初的理性認識。
但他不是在學了這些課之後就會拍電影的。
也有很多人說導演要有生活閱歷、要會觀察生活，陸鳴贊同這個觀點，确實，你要被生活中的一些場景、片段打動，你才會突然迸發創作的靈感，但電影不完全是對現實場景的重複，每個導演在拍電影的時候總想解決一些問題。
無論是《不要告訴媽媽》，還是《雪人》，陸鳴的作品中“親子關系”都作為一個重要話題被展開探讨了，但陸鳴在這個無人的夜晚，一個人安靜待在家裏，他有勇氣承認：這不是我想說的。
陸鳴的原生家庭也給他帶來了很多困擾，但這不是他現階段真正想借助電影來表達的內容，他會選擇這個話題只是因為“親子關系”是一個被反複讨論的問題，陸鳴知道要如何把握這個話題的戲劇沖突，對此有一些沖突，這個題材又特別适合套用他學過的一些戲劇理論，他有信心自己可以通過技巧的實踐和一些場景的調度，來贏得觀衆的青睐。
陸鳴選擇了這個話題，是因為他有把握拍好這個題材的電影，無論是将它作為畢業作品，還是用這個沖突作為主線來拯救一部爛片，他這麽做了都是因為他覺得這在他能力範圍之內。
可這不是陸鳴選擇當一個導演的初衷。陸鳴23歲抛棄了小有成就的演員身份，轉身去國外留學，這背後的原因很複雜，他自己也說不清，有一個原因可能被一些營銷號說中了，他确實想暫時從令人窒息的緊張氛圍中逃離，他不想再作為話題的中心人物了。
而在正式學習電影專業以後，陸鳴花了很多時間來思考當一個導演，一部一部地拍電影，這是不是就是自己願意為之付出終身，直到老去的事業？自己究竟是願意當一個導演，還是覺得當一個功成名就的導演的感覺不錯，所以來試試看自己能不能行？
陸鳴一直在想，但他暫時還沒有答案，只是拍攝空窗期，這些問題又回到了他的腦袋裏。
很多網友指責陸鳴在故弄玄虛，把一部很簡單的電影拍得很複雜，讓人看不懂他究竟想要說什麽。
【我很好奇各大電影學院究竟教了他們的學生什麽東西？為什麽每一個科班畢業的年輕導演給人的感覺都是他們根本不想好好說話，只想追求一些他們認為很藝術化的表達，看得觀衆一頭霧水？近些年冒頭的年輕導演，無一例外，我是真的不懂了。】
【如果可能的話，我真的想問一下陸鳴：你到底想說什麽？我也看過很多文藝片，鏡頭的朦胧美、情景轉換的巧思，我都能get，很多小衆電影，我也能體會它們的美感。但這部電影看下來，我就是覺得很莫名其妙，你到底想說什麽？就很割裂，你的很多鏡頭是很美，但它有意義嗎？如果你想表達什麽很玄妙的東西，又為什麽要用兩個很年輕的新人演員，他們顯然沒有能力傳遞一些很隐秘的情感。既想讨好市場，又要陽春白雪，這是不現實的。要商業化就商業化得徹底一點，不要什麽都搭一點邊，卻什麽都做得不到位。】
陸鳴也看到了一些不一樣的觀點，有些評價其實是超出他的預期的。
豆瓣上有一個40多歲的中年男子，說他很喜歡這部電影。
【這部電影的主題和童年無關，但它處處讓我想起我的童年，那些在電影裏顯得很突兀的突然出現的片段，就像我童年沒頭沒尾的回憶突然閃現。我不知道要怎麽說清楚，我是學電氣工程的，我已經遠離文學、藝術這種東西很久了，但我很喜歡這部電影，我很高興新年的第一天帶着我孩子一起看了這部電影，雖然我周圍的人都在吐槽，但我确實很喜歡它。“陸鳴”這個名字我也聽說很多年了，看完這部電影，我才對他有好感，我可能是唯一一個人吧，在網上看到的都是噴的。】
郭達早就預告過的賀淇然粉絲的謾罵并沒有缺席。
電影上映期間，賀淇然粉圈的大粉為了穩定軍心，都在告誡散粉不要在網上罵片方、罵導演，不要讓別人抓到把柄，借題發揮，到時候影響了賀淇然以後在電影圈的發展。
【拍電影都是講圈子的，這個大家都知道吧。你作為一個電影新人，沒有太多的話語權，然然還是一個新人，你們要為他着想，不要害了他。片方拿他當噱頭，又在正片裏搞騷操作，我也很氣，但沒有辦法。不管怎麽樣，他還是男主，這部電影票房是算他實績的，能沖還是要沖。】
【雖然戲份不多，但然然子在這部電影裏差不多是白月光的存在了吧，我周圍好多人看了電影，都來找我誇他，所以然迷不要喪，還是要多安利，作為粉絲，我們能做的只有這些了。千萬不要去罵導演，到時候營銷號截圖發微博，被踩的還是阿拉然子。誰讓人家是什麽“國民弟弟”呢？前輩粉兇得很，而且現在路人對他都有時代濾鏡了，真的打起來，我們一點優勢都沒有。】
在大粉的引導下，賀淇然粉絲确實沒有在互聯網公開責罵陸鳴，但陸鳴的私信裏少不了他們的身影，各種人身攻擊并不少見，可陸鳴也沒看到就是了。
他15歲出道以後就很少看私信了，除了曾經抑郁期間，有挑選地看了一些粉絲真情實感的留言給自己鼓勁。
不過，賀淇然粉絲的态度在《雪人》5月入圍上海國際電影節金爵獎最佳影片評選後，發生了180度大轉變。
上海國際電影節是國內唯一的國際A類電影獎，金爵獎雖然比不上三金認可度高，但好歹也是個專業獎項，有一定含金量，愛豆出演的作品入圍最佳影片，還是值得吹一吹的。
艾草們也在沉寂三年後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舞臺。
雖然此前陸鳴已經回國快一年了，也有兩部電影作品和國內觀衆見面，但就是沒有實感，也沒有追星的熱情，很多人也就在陸鳴畢業作上線的時候激動了一下，後來又繼續專注于自己目前的愛豆了。
但這次不一樣了，時隔三年，陸鳴又要走紅毯了。不管是以演員的身份，還是導演的身份出席活動，要走紅毯，那就要比美，要比美那就會拉踩。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演員帶着作品走紅毯就像愛豆帶着新歌回舞臺打歌，是粉絲最期待的畫面。雖然陸鳴現在已經不是演員了，但他在00後小生中依然有姓名，當初和他同期競争的男明星現在也都正當年，26、7歲正是男明星出作品的年紀，粉絲們都很雞血。
這兩年國家大力扶持上海國際電影節的發展，争取提高關注度和含金量，能夠成為國際A類電影節除了歐洲三大以外的A-list中的一個，擴大影響力，助力我國電影工業發展。因此，上海國際電影節頒獎典禮星光雲集，娛樂圈有姓名的演員、大小流量都會出席，粉絲也以能出席此類活動為榮，覺得自己愛豆雖然還沒有作品，但也算受到官方認可了，好好努力，大有可為。
一想到這裏，艾草就更爽了，陸鳴不僅有作品，而且還是作為導演的作品入圍最佳影片，不管最後拿沒拿獎，都甩開同期競争的其他00小生們一大截了，這簡直就是事業粉日思夜想的完美打臉現場，艾草已經準備好正面迎戰老對手了。
粉絲追星體驗主要還是要看愛豆争不争氣，成為陸鳴粉絲，可以說是習慣了人生的大起大落，流量巅峰的時候突然公布戀情，沒談多久又分了，可惜分了的時候已經因為爛片flop了，結果又憑借兩部作品逆風翻盤，還拿到金雞影帝提名。粉絲以為自此就可以和其他00小生拉開差距，在成為影帝的道路上一路狂奔了，結果陸鳴又退圈去留學了。
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碩士畢業回國了，兩部電影作品一部口碑很好，一部票房能打、褒貶參半，按理說也該揚眉吐氣了，可因為陸鳴一直不出現在公衆視野裏，這口氣吐出來了，也吐得不順暢。
終于，終于，陸鳴又要出來走紅毯了，總算給他們盼到了。
陸鳴要重新回到內娛拉踩大舞臺這件事也在論壇引發了讨論。
【笑死了，頂流，是頂流吧？陸鳴怎麽這麽火啊？這腥風血雨體質真的不是每個人都能擁有的，好家夥，一宣布他要走紅毯，我加的豆瓣小組都沸騰了。不是，他都轉型當導演了，怎麽粉絲之間還能打起來呢？】
【因為恨比愛長久，有些人就是見不得陸鳴好，一個入圍的消息，他們都開了幾個帖來踩陸鳴了？還是翻的800年前的洗腦包，我真的無語了，天吶，朋友們，看看日歷吧，都2027了，怎麽還在說2015的事呢？我真的滿臉問號。】
【怎麽辦？我也不是他們任何一個的粉絲，我愛豆就是個小糊豆，連參加這次活動的資格都沒有，我現在就好興奮啊，6月17日能不能快點來？真的等不及看戲了。想想就覺得艾草心裏一定很爽吧，這也太娛樂圈爽文了。就是愛豆演的電影入圍最佳影片也很爽了，居然是愛豆導演的作品，這就是傳說中的愛豆帶飛吧？好想看陸鳴和鄭博藝、方弘文他們同臺啊，原來他們幾個的粉絲就一直打架，消停了三年，不知道這次會怎麽樣呢？感覺就年初那個直播來看，陸鳴狀态比他們更好诶，完全沒有發腮、變油膩的問題，而是更加有禁欲精英氣質了呢！】
【你也知道都2027年了？那艾草怎麽還在裝路人呢？路人？是陸人吧？到現在還要踩前同事一腳，你們不會覺得自己很可憐嗎？艾草這幾年見不到愛豆還能撐着不脫粉，就是靠對前同事們的恨意了吧？追星追到這份上，也是無語了。】
【檸檬精，是檸檬精吧？隔好遠就聞到酸味了，別酸了，再酸，你愛豆也趕不上我們正經北電本科畢業、NYU碩士畢業，處女作豆瓣評分8.3，回國第一部 作品票房7億的新銳導演，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