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在足夠高的位置，就能夠看清怪物的全貌。諾亞的白色牧師袍獵獵作響，衣角翻飛。他手中的《光明聖典》翻開在其中一頁，用昂貴的材料所繪制的魔法回路展現出一種精密而冷血的筆觸。
他撕下卷軸，浩瀚強大的精神力瞬間被抽空。
“最終審判！”
面對這種擁有未知力量的巨型怪物，諾亞有無盡深淵和死亡天災等等禁忌魔法，在短暫的思考之後，他決定先使用針對個體的最強魔法。
片刻之後，被怪物所壓制的海浪與狂風再次肆虐開來，天空中的濃雲盤旋着，狂風呼號着，暴雨侵襲着，一道閃電猛地從天而降，将諾亞的臉照得雪白。
怪物發出痛苦的嚎叫聲，最終審判可以說是接近跨維度的禁忌魔法回路，擁有無可挽回的毀滅性，直接造成死亡。諾亞冷眼看着怪物的哀嚎，它的身體不斷在抽搐，身體的劇痛和死亡的威脅讓它在海面上揮舞拍打着觸手，發出轟轟——這樣的叫聲，聲如震雷。
但它确實沒死，而且更加憤怒地朝諾亞撲過來。
光明庇護。
諾亞先給自己上了個護盾，随後拖着鏈錘朝怪物沖過去。怪物雖然身軀龐大，但觸手非常靈活，被斬斷的觸手也會很快長出來。但怪物同樣無法打敗諾亞，他們都知道，諾亞在争取時間恢複精神力，使用下一個禁忌魔法。
他們之間的戰鬥，讓整個海面都翻騰起來，大船在海面上晃晃悠悠，這種情況別說控制船的方向了，連站穩都難以做到。
喬治大喊道：“抓住船身，去角落裏，靠在一起！”
他回過頭來，驚恐地看着海上的戰鬥，這絕對是海妖阿刻羅伊得斯，海上不可能有比這更可怕的怪物了！
他這輩子都想不到，自己居然還能看到這種層面的戰鬥，而他僅僅是在一邊旁觀，就已經被餘波震得無法呼吸了。
僅僅幾分鐘之後，諾亞就再次翻開了手中的《光明聖典》！
怪物見到他手中的書，發出恐懼的尖嘯聲，随後它不進反退，瞬間埋頭紮進了海裏。
諾亞皺眉，注視着海面。
……跑了？
【————！】
沒有任何聲音，但諾亞聽到了，有什麽通過耳朵鑽進腦海之中，如一根針直直地尖銳地撞進去。諾亞從未聽過這樣的聲音，似乎來自四面八方，又來自身體內部，輕易地便勾起內心的恐懼，悲傷和痛苦……
嘩啦！
水聲四濺，海浪滔天！怪物的頭赫然從船尾冒出來，它橙黃色的瞳孔盯着諾亞，觸手高高擡起——
如果諾亞一定要殺它，那麽它就拖着這條船陪葬！
諾亞右手一擺，無盡深淵，這個禁忌魔法會創造一個能夠吞噬任何生物的深淵。
【你救不了任何人！】
一個奇怪的聲音出現諾亞的腦海之中，諾亞微微一頓。
【你和他們完全不同！】那個聲音繼續說：【這不是你的世界，你做這些毫無意義——住手吧！】
諾亞微微偏頭，似乎在沉思的樣子。
他這樣的表現讓那個聲音以為他的內心已經發生了破綻，怪物發出桀桀的笑聲，盯着船上的那些人，張開血盆大口低下頭去。
它要這些人類與船，全部吞下去——吞下去！
“救命！救命！！”
【你本來就救不了任何人——無論你擁有什麽力量——】
諾亞猛地撕掉手裏的無盡深淵。
海面突然出現了一個黑色的漩渦，漩渦的中心逐漸卷起風浪，如一只黑色的巨獸張開大口。
諾亞面無表情地看着怪物慢慢被拖進了深淵。
那個聲音想不到他會驟然出手：【你會付出代價————！】
無法名狀的聲音尖銳地穿透耳膜，諾亞聽到自己越來越劇烈的心跳聲，震耳欲聾，随後他眼前一黑，身體慢慢倒下去。
恢複意識之後，他摸到了熾熱的鐵柱，眼前是一片搖曳的火焰，無數人的哀嚎聲回蕩在他耳邊。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裏，海上的戰鬥似乎變成了很遙遠的過去，他完全記不起來。他只知道自己要從這片火海之中拯救更多的人。
無盡的哭嚎聲，火舌舔舐着他的皮膚，汗水濕透了衣物，諾亞的體力消耗殆盡，他背着一個女孩，一步一步往前走。
“哥哥……你為什麽不救我的媽媽？”
小女孩的哭聲在他耳邊回蕩着：“你為什麽不救她……”
諾亞不想回答。
“你根本救不了任何人。”女孩幽幽地說：“這裏發生了火災，整座城都燒沒了……你聽他們正在死去……你聽見了嗎……”
“哥哥，你聽見了嗎？”
身上的女孩越來越輕，諾亞聞到了身體被烤熟的氣味。
他猛地站住，身後的女孩變成了焦黑的屍體。
諾亞眼前眩暈片刻，火海已經消失了，他位于一座農莊之中。幾十個骨瘦如柴的奴隸正在幹活，他們表情麻木，吸血的蟲蟻和水蛭爬到身上也沒有反應，只是随手撇掉。然後面目模糊的貴族老爺走了過來，他身後跟着身強力壯拿着武器的騎士們，貴族老爺發火了，他說這批奴隸實在太懶惰了，貪吃又卑鄙，只知道偷懶，不如——全部剝皮殺掉吧。
騎士們拿着武器，将一個又一個的奴隸推到貴族老爺面前，那些奴隸也沒有任何反抗的想法，他們跪下，低着頭，讓刀片從後頸劃下。
諾亞伸手握住了刀片，反手捅進一個騎士的胸口，随後拿了他的武器。騎士們騷亂起來，大吼着沖上來。諾亞使用不了神術和魔法，但僅憑本能就殺掉了所有騎士，随後他縱身一躍，将長劍刺進了貴族的心髒。
他苦笑一聲，奧德裏奇當時遇到的，正是這種情況吧。
等等……奧德裏奇是誰？
諾亞晃了晃腦袋，随後一個奴隸擡起頭來，說：“你以為這樣就救了我們嗎。”
“不止這座莊園，所有的莊園都在發生這樣的事……”那個奴隸直勾勾地看着他：“你要殺掉所有的貴族嗎？……貴族死完了，還有王族，還有教會，還有新的貴族，你殺的完嗎？”
“今天我們幸免于這場災難，下次就不會因為其他原因而死去嗎……”
“諾亞，你所做的一切，毫無意義。”
他就這樣盯着諾亞，腦袋一歪，頭便掉下來了。
諾亞往前走了一步，正要說些什麽，熟悉的眩暈感襲來，強烈的失重感讓他眼前一黑。再次睜開眼睛，他站在一個強盜營地之中，身邊有拿着大刀的強盜們正在虐殺那些無辜的村民。
“救命！救命！！”
一個女人朝諾亞這邊跑過來，她神色張皇，身後跟着個兇悍的強盜，女人還沒有跑過來，那強盜就飛起一刀刺中了女人的胸口。
女人倒在地上，她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刀尖裹着血從前胸中突出來。諾亞走過去，下意識用小治愈術治好了女人的傷口。
強盜見她沒死，憤憤地過來補了一刀。
女人在諾亞面前死去了。
諾亞低頭看着她。
“你救不了我。”女人幽幽地擡起頭：“無論治愈多少次，只要制造傷害的人還在，我終究會死在這裏……”
“不管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這些事永遠無法終止……”
“一切循環，無始無終……”
無論做什麽，圍繞在身邊的罪惡和痛苦都不會減少。
女人對他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你知道的，諾亞……所有的惡來自于人心，治愈術救不了人，殺掉所有罪惡的源頭也不可能，因為你今天救下來的人，甚至可能會成為新的罪惡。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這個世界并沒有變得更好，人們的地位差異絲毫沒有改變……”
“有什麽意思呢？”
“不如去死吧，諾亞。”
諾亞猛地拔出她身上的刀，鮮血噴到他的臉上。
“關我什麽事。”諾亞慢慢勾起嘴角：“這種話，對奧德裏奇說還差不多，說不定他就當場痛哭流涕切腹自盡了呢。”
“你把我當什麽，救世主嗎？我可從來沒這麽想過啊！”
“我只管做好眼前的事，一昧盯着抽象意義上的救贖，是沒有具體意義的。”諾亞盯着她，純黑色的瞳孔中甚至有着溫和的笑意：“我這麽說你明白嗎？不明白吧，畢竟你只是一個幻覺而已。”
“但是，這樣你就知道了。”
諾亞站直了身體，高高地舉起手中的刀，對那些被屠殺的村民們喊道：“拿起你們的武器！”
他随手抓住一個強盜，手起刀落便砍掉了他的頭，然後把強盜的武器扔給村民們。
“用你們自己的力量，保護身後的親人和家園！”
“拿起武器！”
“沖！！”
那些逃跑的，惶恐的，哭泣的村民們，在他的帶領下，開始逐漸反擊。盡管他們不善戰鬥，但村民的數量多于強盜，幾個人圍在一起，慢慢占據了上風。
在強盜們被殺死之後，幻境瞬間破碎。
諾亞睜開眼睛之後，他還站在大船上，風雨未歇，旁邊是昏迷的喬治和其他的水手們。
這場幻境席卷了整條船上的所有人。
諾亞臉色一變，往船艙內走去。
船艙內，奧德裏奇和朱利安同樣昏迷不醒，看來他們都陷入了難以逃脫的幻境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人——民——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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