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又過了幾天，朱利安才徹底緩過來，感應藥劑的副作用具體是什麽他沒說，不過他這幾天倒是非常自律，看書上頭的時候也沒用精力藥劑硬撐，而是老實睡覺了。
他恢複之後，就去下島找諾亞。
諾亞正在坐在書桌前，他并沒有看書，而是摩挲着無名指。朱利安感受到他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緩，氣息幾近于無。
朱利安沒有打擾他，安靜地坐在旁邊看書。過了一會，諾亞睜開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你在做什麽？”朱利安好奇地問。
“試驗我對這枚指環的控制能做到哪一步。”諾亞說：“我對它的了解還不夠多。”
朱利安問：“那結果如何？”
“我能清晰地感知到這座島的存在，以及整體的狀态，就好像從上方高高地俯視下來。這座島的一切，對我來說都一目了然。但是海下的這部分就變得比較模糊了，雖然我能夠控制下島，但我只擁有使用權，而沒有所有權。”
諾亞感慨說：“那位傳奇魔法師的力量太可怕了，即使在他死後多年，下島仍然是屬于他的。”相比起來，擁有屬于回環之神的上島要容易得多。回環之神十分寬容友好，諾亞能感受到祂的善意。
“畢竟是弑神者。”朱利安嘻嘻一笑：“我遲早也會成為傳奇魔法師。”
諾亞挑眉問道：“這麽一位傳奇魔法師，難道在魔法界沒有姓名嗎？他的存在感應該很強啊，例如說到傳奇魔法師，你馬上就能想到那麽幾個名字。”
朱利安深深地嘆了口氣：“想是能想到幾個，但傳奇魔法師也不是大白菜。不過現在有名的大魔導師，基本上都在王宮裏任職，傳奇魔法師還有兩位活着的，不知道在哪裏，其他的肯定和這位沒關系。要說百年前的傳奇魔法師……”
他揉了揉眉頭：“回憶這些事會讓我想起不好的東西。”
“什麽不好的東西？”
“我哥。”
諾亞：“……”他想起來了，朱利安還是個離家出走的叛逆青年！
朱利安：“在船上的時候，我們就說過有一個弑神的魔法師，肯定就是島上這位。但更多的信息我也不知道了，因為我哥禁止我探究這種事。他大概覺得，我叛逆太過，再研究弑神，可能會犯下大錯吧。”
諾亞：“你哥哥也是一個魔法師？”
“比我厲害，他是白塔的塔主，我的魔法是他一手教起來的。”朱利安涼涼地說：“但我們理念不合，所以我離開了白塔。”
他輕聲哼哼了兩下，含糊地說：“不過我遲早有一天會超過他，然後證明我才是對的。”他說的心虛不已，諾亞好奇極了，實在是難得見他如此示弱。
“那你自己調查那位弑神魔法師，有發現什麽沒？”
朱利安說：“沒有，他的信息徹底被魔法界抹除了。不過我倒是忽然想明白一件事，正因為那位弑神者是魔法師，所以白塔才引起了信徒的衆怒！”
“魔法師竟然能威脅到神的存在，對教會來說也太刺激了，要我也受不了。”根正苗紅的光明聖殿牧師，也當過傳教士的諾亞說：“所以聖殿聯合起來打壓魔法師？”
“白塔忽然變成衆矢之的，那位傳奇魔法師也徹底沒了，魔法師只好尋求貴族和王室的幫助。”
而且因為聖殿的敵對，導致了魔法界整體實力的下降。這其中不乏也有那位傳奇魔法師的影響，為了避嫌，過于強大的魔法甚至被列為禁忌魔法。
諾亞恍然大悟：“世俗力量自然樂見其成，他們本來就被教會打壓得受不了，于是接了魔法師的橄榄枝，這樣他們就擁有了和教會對話的實力。”
那些貴族們向來是如此做派，一邊應付着教會，一邊和魔法師勾勾搭搭。
而重點打壓魔法師，教會極為強勢的石蘭帝國那邊，貴族就沒什麽話語權，地位是在教會之下的。北方聯盟則自由地多，連德加爾伯爵這樣的商人都可以自由地養魔法師。
石蘭帝國曾經發生過一件事，在教會如日中天的時候，擁有國家的領地達到了七成以上，手中奴隸的數量大于貴族，教會的財富也遠遠多于國庫，民衆也依教規行事而不是法律。
但教士是不事生産的，也從不會為國家貢獻一枚銅幣。
當初石蘭帝國受北方聯盟威脅，又要防着與它接壤的布魯克帝國，國庫空虛，王室甚至都發不起工資了。
國王于是便去找了當時的教皇，請求他為國庫捐獻有些錢財，把手中的土地和奴隸放一些出來為國家創造財富。
教皇大怒，責罵國王是卑鄙無恥之徒，貪婪無餍，狂妄自大，正是因為國王的驕奢淫逸，才導致了國庫空虛，他應該在教會中反省才是！
國王被攆出來了，一分錢沒要到，之後甚至特意隆重地向教皇道歉。
現在，北方聯盟的教會可不敢這樣和國王說話了。
“堕落啊！魔法師竟然堕落至此！”朱利安感慨說：“你說說，探究真理和知識的魔法師，是多麽高尚的存在，怎麽就向世俗權力低頭屈服了呢。”
諾亞：“我記得你之前還說想被包養——”現在這是傍上了富婆貓貓，所以又浪起來了，居然說得出這種話！
朱利安争辯道：“那不一樣！包養不能算屈服……藥劑師的事，能算屈服嗎。”
他倆暫時捋清了這條思路，現在就剩下這位傳奇魔法師的身份了。
“他消失得也太幹淨了。”諾亞琢磨着說：“除了這座島，他還有沒有留下其他東西，你從他的筆記裏有沒有看出什麽來？”
“很可惜，他沒有在筆記上寫自己名字的習慣。”朱利安說：“不過我确實發現了一些東西，例如他研究的目的。”
朱利安有些驚嘆地說：“他在通過魔法的起源，尋找和神術的共同點，然後探究神的本質，尋找神的弱點，就為了弑神。”
諾亞為這句話微微發寒。
五個步驟，每一個都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但顯而易見，傳奇魔法師做到了，所以回環之神隕落了。
“然而，我只看出來他想做什麽，但并沒有看懂具體的內容，我需要時間，很長的時間。”朱利安說：“這不是一時能完成的事。”哪怕完成了他也不會有什麽成就感，這不過是別人研究過的東西罷了。
諾亞沉思了一會。
“你想到什麽了？”朱利安問。
“那位傳奇魔法師當初來這座島，就是為了探究回環之神的秘密，因為這座島曾經是離回環之神最近的地方。”諾亞無意識地敲打着桌面：“他甚至僞裝成信徒，欺騙了海妖，然後他成功找到了弑神的方法。但是，弑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沒有貿然動手。可以看出來，他想再次回到這裏，但出了什麽意外，他無法回來了……”
“他死了呗。”
諾亞：“他真的死了嗎？”
朱利安仔細一想，倒吸一口涼氣。
“殺掉神會有什麽後果你知道嗎？”諾亞問。
朱利安搖搖頭，他又沒有這種經歷：“會死？”
“他又不是為了去死才做這件事的。”諾亞注視着羊皮紙上最後那個落筆匆忙的單詞：“肯定發生了他沒有預料到的意外。”
朱利安嘆氣：“咱們不知道的事也太多了。”
諾亞意有所指地說：“而且，他既然已經成功弑神，說明這裏确實藏有弑神的方法。”
朱利安和他對視一眼：“怎麽說。”
諾亞坐直了身體，低咳兩聲，深沉地說：“雖然我對弑神沒興趣，但知識就在那裏，當然要一探究竟。”
朱利安充滿壓迫感地警告他：“那可是通完深淵的鑰匙。”
空氣一時間仿佛也緊張起來，兩個相互注視着，确認對方的心意。
諾亞說：“哪怕前方是深淵——”
朱利安：“也不能阻止我求知的腳步！”
他們飛快達成共識，露出心有靈犀的微笑。
如果在場有第三個人，任何人都好，都會不顧一切地阻止他們！
他們居然想妄圖研究弑神的方法，哪怕只是探究神的本質，已經是觸怒神顏，極為不敬的舉動，天上劈十道雷都無法洗淨的罪惡。任何人聽了，都會為此感到震怒，恐懼，不安——除了奧德裏奇。
朱利安微微收斂心神，說：“但現在最重要的是解決伊芙麗雅的問題。”
“嗯，沒錯。”諾亞說：“我正想給你看看這個。”
他站起身來，舉着那盞水晶燈，走到圖書館的角落之中。
在一堆一堆的書籍掩蓋的地方，幾條紋路映入朱利安的瞳孔。
“魔法陣？”朱利安疑惑道。
魔法陣并不少見，當初他們乘坐的那輛馬車上面就刻了不少魔法陣。
諾亞輕聲說：“你再仔細看看。”
朱利安湊近了去看，燭光幽幽地照亮了魔法陣的全貌：“傳送陣！？”
傳送陣是個極為稀罕的東西，只有少數高端的白塔會有傳送陣，而且能傳送的地點和距離有限。
諾亞在一旁解釋道：“這裏是他的據點，他要從這裏快速到達其他地方，只能通過傳送陣。我看過了，這裏有獸人帝國的書，所以我猜測這個傳送陣也可以到達獸人帝國。”
“當然，我從來沒用過傳送陣，了解得不多。也有可能這個傳送陣失效了，或者無法傳送到獸人帝國，那咱們就只能現做一條船過海了。”
作者有話要說：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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