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冰雪祭當天，萬人空巷。

王宮之中仿佛一夜之間便冒出了許多的獸人，摩肩接踵，張袂成陰。雖然是冬季，寒潮剛過，但位于人群之中，幾乎熱得要流下汗來。

歡呼聲震耳欲聾，獸人們形成人潮往王宮湧去，路邊每隔一處就樹立一面紅黃雙色旗幟，穿着紅色軟甲的獸人士兵筆挺地站在兩邊，組成一睹堅固的牆。鮮豔的旗幟飄蕩，彩色團花簇擁着王宮，各種冰雕伫立與此，雖然是冰雪世界，卻被妝點得绮麗無比。

從遠方各地前來的客人們高聲歡呼着，不止有獸人，還有人類，精靈和矮人、以及一些更不為人知的種族。雖然擁擠，但也還算秩序分明，街邊還有許多店鋪，諾亞和奧德裏奇夾在五顏六色的人群之中，随着人潮被動地往前走。

“這些穿着紅色軟甲的是守城兵，穿着黃色軟甲的是王室近衛隊。”奧德裏奇在諾亞耳邊小聲說：“守城兵也算隸屬帝國軍隊，隊長是公主殿下的人，這些年來，就是他在給公主傳遞王宮中的各種消息……”

諾亞茫然地回頭看他，大聲問：“你說什麽？”

沒辦法，實在是太嘈雜了，歡呼聲此起彼伏，還有商販叫賣聲，禮炮聲，各種聲音混在一起，耳膜都麻木了，他完全聽不清奧德裏奇在說什麽。

奧德裏奇：“……沒事，回去再說。”

“我剛才在那邊看見賣凍紅糖的，要不要？”諾亞大聲問。

奧德裏奇擺擺手：“那種東西都是騙外地人的，很貴，而且不好吃！”

這時朱利安艱難地朝他們走過來，手裏還拿着三串晶瑩剔透的紅色凍糖，伊芙麗雅趴在他頭上。

“凍紅糖？”諾亞眼前一亮。

朱利安點點頭：“伊芙麗雅一定要買，不過我不喜歡吃這種東西。”

伊芙麗雅眼睛亮閃閃地看着凍紅糖，朱利安給諾亞和奧德裏奇一人一串，剩下一串讓伊芙麗雅啃着吃。

諾亞歡快地把看上去非常美麗如同寶石的凍紅糖接過來，充滿期待地啃了一口。

“……呸，一點都不好吃。”諾亞嫌棄地把凍紅糖拿到一邊，奧德裏奇接過來，默默地把兩串凍紅糖都吃完了。

在王室游/行之前，諾亞他們也享受了一會普通游衆的快樂，看看花市買買東西什麽的。

伊芙麗雅蹲在朱利安頭上，朱利安身高鶴立雞群，她俯視着密集的人群，心裏對想出冰雪祭這個主意的人十分佩服。

冰雪祭持續三天，雖然王室成員只在第一天露面，那些游客千裏迢迢跑來寒風凜冽的王宮，肯定要多待幾天，就眼前所見，冰雪祭創造的經濟利益難以想象，每一刻都有無數錢財湧入這座冰雪之城。而且這并不損王室威嚴，反而讓他們更得民心。

她正想着，忽然一陣鑼鼓喧天，人群的哄鬧聲瞬間沸騰，伊芙麗雅朝着衆人奔湧的方向看過去，只見一行車隊緩緩醒來，前面開路的是一身金黃的王室近衛，個個器宇軒昂，散發着力量的美感。他們後面又是幾個侍從，随後一只身上背負着紅色車辇的巨大亞龍出現，車辇之中正是國王陛下。

“是亞龍！”

“只有獸人帝國的王，能讓龍族臣服！”

“願神保佑吾王。”獸人特色祈願，沒點名道姓，就是說天上衆神最好都保佑一下的意思。

國王陛下所到之處，所有民衆都低下了頭，諾亞乘機瞥了他一眼，心想陛下今天的心情看來還不錯。

熱鬧的場面在國王陛下經過的瞬間便安靜下來，諾亞趁機輕聲對奧德裏奇說：“今天這麽多人，近衛隊一定很辛苦吧。”

就在國王出現的時候，諾亞就注意到附近至少有三撥人動起來了，眼神躲閃，明顯不是什麽正經游客。當他們偷偷離開人群的時候，另一批獸人無聲地走上來将他們按在地上。

“冰雪祭這麽多年，他們對如何保護國王的安全很有經驗。”奧德裏奇悄聲說：“這裏不太一樣，雖然刺客很多，但帝國歷史上并沒有因為刺殺而死的王。”

在人類帝國那邊就不同了，王室不太值錢，經常能傳出國王被刺殺而死的消息。國王死了所造成的轟動，遠不如一個教皇死去的影響大。

在石蘭帝國的南方，有一個小公國的王，因為得罪了教會，在位一個月就生了怪病，過了兩天就不治身亡。

諾亞啧啧稱奇，繼續往車隊後面看去。

而國王後面，就是公主的座駕，戴安娜以一種标準的坐姿俯視着下面的人群，當她發現奧德裏奇他們的時候，露出了一個明朗的微笑——她今天的心情也不錯。

“啊啊啊啊公主殿下朝我笑了！！”

“是公主殿下啊！！”周圍的人尖叫着：“活的公主殿下！！！”

諾亞：“……”他默默地捂住耳朵。

剛才還恭敬行禮的民衆們瞬間瘋狂起來，要不是有守城軍擋在前面，他們恐怕會一窩蜂沖到戴安娜面前。

旁邊的獸人看他們無動于衷的樣子，激動地對諾亞說：“朋友，你難道不知道我們的公主殿下嗎？”

“知道的……”諾亞心裏默默補充，而且還挺熟。

“我們的戴安娜公主，如此美麗而強大，仁慈而善良。”獸人陶醉地說：“你知道她打過多少仗嗎？正因為有公主殿下守在邊境，才能有帝國安穩的今天啊。”

“可是戴安娜公主不是很久沒回來了嗎？”例如王子菲特就認為，她那麽久沒回來，想必很多民衆都忘了她。

想到這裏，諾亞往車隊後面看了一眼，菲特王子雖然也是滿面笑容，但他緊握着權杖，骨節幾乎發白。

在戴安娜回來之前，他在身後人的指導下，曾經努力散播過王女在邊境肆意妄為，無端耗費國之財庫，勾結敵軍假報軍功等等罪行。當時效果還挺好的，小部分獸人信了，其中有不少渾水摸魚之人，總之當時國王陛下差點就一紙诏書命令戴安娜卸職回宮。但那時候正好有個非常重要的戰役，國王陛下便把那張诏書默默地收回去了，而公主殿下指揮作戰成功之後，對戴安娜公主再有意見的人也不太敢說話。

說了會被打的。

諾亞只瞥了一眼，就回過頭來。

“說明她多年戍邊在外，辛苦啊。”那個獸人還在滔滔不絕地說：“唉，公主殿下這麽辛苦，其實也希望她能回來休息，但邊境沒她不行……”

他說着說着，就發現自己的目标不見了，那幾個人類早已經消失在人潮之中。

王室這一段路走完，便在王宮廣場上休息，那裏早已經擺好了宴席，國王陛下坐下之後，其他人方才依次入座。

這時候，諾亞和奧德裏奇已經站到了戴安娜公主的身後。

奧德裏奇給戴安娜模仿了獸人說的話，随後溫聲說道：“有些事，民衆是看得見的。”

他這是拐着彎安慰昨天的戴安娜，她為帝國所做的事放在那裏，有的人嘴皮上下一碰可以逆轉乾坤，瞞天過海，但民衆有時候是不好糊弄的。

諾亞心想，那些獸人沒有被蒙蔽，才是少見的事。群衆就是最容易被引導和欺騙的，個人存在群衆之中，很容易失去自我思考的能力。大部分群衆不過人雲亦雲，輕易判生，輕易判死，烏合之衆。

戴安娜因為奧德裏奇的安慰笑了笑，她注視着國王陛下，全然沒有把菲特放在眼裏。

菲特臉色漲紅，幾乎喘不過氣來。

宴會開始了。

這是晚宴，此時天色已經昏暗下來了，而這裏坐着的幾乎都是獸人帝國的重臣。

諾亞想着，如果這時候誰往這裏放個災害漩渦或者空間湮滅，場面一定很精彩。不過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諾亞的視線隐晦地瞥了一眼國王身後的老獸人，頓時渾身戰栗，豎起汗毛。

獸人帝國的底牌——大薩滿。

諾亞對薩滿和巫術了解得不多，這在獸人帝國中也是個非常神秘的領域，歷代大薩滿都為王室服務，只在最關鍵的時候出手。

他輕輕地呼出一口氣，随後便見那位大薩滿的目光轉向他，露出了一個慈祥的微笑。

諾亞：“……”害怕。

宴會持續到中間的時候，國王陛下揮了揮手，一時間衆樂齊鳴，大薩滿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天空。

砰——！

五顏六色的煙花在空中綻放，整座王宮都被覆蓋在豔麗而絢爛的光彩之中，那空中燃放的煙花極美，令人目眩神迷。那一根枯瘦的手指，仿佛點燃了天空所有的色彩，生出了無窮的美麗。

而王宮之外的那些游客們，也紛紛駐足，仰頭癡迷地看着天空綻開的短暫花火。

“在邊境的時候，我總是想念着宮中的煙花……”戴安娜低聲說。

奧德裏奇也非常贊嘆，他從來沒見過這個。

諾亞則目瞪口呆：大薩滿閣下，這就是最關鍵的時候嗎？！

作者有話要說：

推薦一本書《烏合之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