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朱利安把價值五千金幣的藥劑瓶随手扔到桌子上，說：“其實這種魔法藥劑，制作起來并沒有什麽難度，我五年前就做出了成品，之後一直在壓縮成本，直到現在才有所成效。”
諾亞他們圍坐在一邊，奧德裏奇頗為好奇地說：“我雖然對魔法了解得不多，但也沒聽說過用于增加作物産量的魔法藥劑。”
“魔法大部分時候還是用于戰鬥，或者為貴族服務。”諾亞說：“無論是學習魔法或者使用魔法的權利，或者享受魔法帶來的便捷，都和普通民衆沒什麽關系。”
這點伊芙麗雅倒是深有體會，她正是掌握着資本與權力的典型代表，雖然德加爾伯爵的爵位是買來的，但比那些貧窮而驕傲的落魄貴族更加受人敬仰。
“普通人距離魔法是很遠的，但當初，也沒有那麽遠。”朱利安說：“在大約一百多年前吧，只要有資質，普通人也可以進入白塔學習魔法。但後來，進入白塔的方式從考核變成了推薦。如果你的父親是一個魔法師，那麽你也很有可能成為一個魔法師。如果你周圍沒有人是魔法師，那麽哪怕擁有資質，也不得其門而入。魔法師們逐漸形成一個圈子，并且産生了一個共識。”
“只有少部分有資質和血緣關系的人可以學習魔法，應當減少平民進入白塔學習的概率，以此提高魔法師的質量。”
諾亞啊了一聲，一個逐漸固化的圈子，僅有的圈內人抱成一團，維護自己的利益，并通過技術和知識壁壘，提高自己的地位。他們能夠學習魔法，使用魔法，自然就和普通人區分開來，因此，他們便理所應當地享有特權。哪怕是一個魔法學徒，雖然面對其他魔法師仍然被虐得汪汪叫，但面對普通民衆的時候，身份已經截然不同了。
甚至為了維護自身這樣的利益，他們切斷了平民學習魔法的途徑。
“不僅如此，對魔法回路的審核要求也逐漸變得嚴苛，每年發布會上，能審核通過的魔法回路也越來越少。”朱利安說：“雖然白塔那邊說的是要促進魔法回路精良化發展，減少劣質魔法回路，但結果你們也知道，如今的魔法回路質量遠低于以前的水平，而且類型也逐漸統一。用魔法毀滅一棵樹，和一只熊有什麽區別，從高處落下來的石頭也可以砸爛樹，難道高貴的魔法師和石頭沒什麽區別嗎？”
伊芙麗雅若有所思：“寧缺毋濫，聽上去似乎也有一些道理。”
朱利安搖了搖頭：“魔法不是寧缺毋濫的領域。”
大部分領域，湧入的人越多，才能發展起來。哪怕一百個人裏面只有一個好苗子，也能帶來新的生機。
“白塔中的魔法師分成了兩派，一派認為魔法應該屬于每一個人，包括平民。另一派認為魔法的門檻應該更高，平民應該對魔法更加敬畏，這也是魔法界的主流想法。你知道的，有時候兩個不同意見的人本來是可以相互借鑒融合的，但當他們開始辯論，站在不同立場時，反而會走向思維的極端。主流派甚至為了斷絕平民接觸魔法的途徑，謊稱魔法是非常難以學習并且需要天賦的領域……”
“等等等等……”伊芙麗雅連忙打斷他的話：“那不是謊言！魔法确實非常難學，而且需要天賦！”
朱利安眨了眨眼：“是嗎……你不會就是那種，擁有渠道和老師，卻仍然沒學會魔法的……”
“閉嘴！”
“總之，我哥就是主流思想的典型代表，所以我沒法和他繼續待在一起。”朱利安比了個手勢：“你們這下明白了吧，人類那邊，農夫們是沒有資格使用魔法藥劑的。而且沒有貴族願意承擔這個成本，他們寧願花錢買一只鑲嵌了寶石的酒杯。”
“既然如此，賣給誰不一樣呢。”朱利安說：“如果戴安娜女王願意購買這種魔法藥劑，我也樂意至極。我甚至願意把配方分享出來，希望有人能夠研制出成本更低的配方。”
他做這些，本來就不是為了賺錢。
伊芙麗雅揚起下巴：“看在你這麽懇切的份上，我來幫你這個忙好了。”
伊芙麗雅說到做到，很快便與戴安娜進行了一次商讨，她當然不會像朱利安所說的那樣把配方直接分享出來，而是賣了個高價，并且約定所有的原材料要從德加爾家族這邊購買。德加爾伯爵的産業遍布各個領域，包括制作各種魔法藥劑的原材料。雖然這其中能賺取許多利益，但遠不如藏着配方坐地起價，這并非伊芙麗雅的行事風格。不過朱利安有這樣的願望，這藥劑也是他研發出來的，伊芙麗雅便無所謂了。
一舉三得嘛，既給朱利安行了方便，又滿足了戴安娜的需求，她身為一個商人，從中得到一點利益自然是無可厚非。
解決了這件事之後，伊芙麗雅他們便終于決定離開獸人帝國。之前簽訂的種種條約，終究還是要回到寒風城來實施的。
臨走之前，伊芙麗雅帶着朱利安準備去見戴安娜女王，準備将配方交給她。不過當他們去了王宮之後，卻被告知戴安娜女王并沒有在工作，而是去了王宮後面的花園。
“真是難得，我以為戴安娜永遠都不需要休息呢。”伊芙麗雅給朱利安說：“你知道嗎，聽說她每天只需要睡一小會就能精力旺盛地繼續工作了，甚至會在淩晨把大臣拉起來開會，超級可怕的……”
他們兩人往花園走去，伊芙麗雅在王宮中可自由行走，并沒有人阻攔。
王宮的花園種滿了綠植，修剪得非常整齊，即使是冬天也顯得挺拔而郁郁蔥蔥。伊芙麗雅走過一個拐角，便看到了頭頂王冠的戴安娜，她本來想呼喚女王，但看到戴安娜身邊的人，出于某種敏銳的意識，她往後退了一步，并拉住朱利安躲在了拐角。
“怎麽了？”朱利安問。
伊芙麗雅讓他彎下腰，晃了晃手指，輕聲說：“奧德裏奇……他和戴安娜在一起。”
朱利安仍然十分迷茫，奧德裏奇和戴安娜在一起有什麽問題嗎。
“你別出聲。”伊芙麗雅的語氣非常神秘，夾雜着一絲壓抑的興奮：“別讓他們發現咱倆。”
奧德裏奇此時也逐漸感受到了異常。
他本來是想和戴安娜告別，順便把凜冬之風還給女王。但女王聽了之後，沉默半晌，讓他陪着她在花園中走走。
“陛下，這把凜冬之風該物歸原主了。”他把銀色的劍雙手舉起：“多謝您的饋贈。”
戴安娜女王并沒有接過劍，而是說：“你可以直接叫我戴安娜。”
奧德裏奇微微一笑，沒有回應。他已經察覺到了什麽，只能消極應對。
“你們什麽時候會走？”
“今天下午，和您告別之後，我們便會離開。”
“你們可以再多住一段時間。”
“還有很多工作要做……我們已經完成了德加爾伯爵的委托，必須馬上要回去向他彙報才行。”
戴安娜沉默了一會，她看上去非常猶豫，手指緊緊地揉捏着長裙，臉上甚至有一絲緋紅。
她當初得知父親立下诏書讓菲特成為繼承人的時候都沒有這麽猶豫過，非常果斷地就決定趕回王宮，并且安排了一步步後手。
“如果可以的話，你願意留下來嗎？”戴安娜開口說，一旦下定決心，她就不會遲疑：“我喜歡你，并且希望你能留在這裏，我的權利可以與你共享。”
她這句話說起來就跟“我準備和你宣戰”一樣。
奧德裏奇後退一步，堅定而溫和地說：“請容許我拒絕，陛下。”
“為什麽？”戴安娜飛快地問。
“女王陛下，多謝您的厚愛，我非常珍惜與您的友誼。”奧德裏奇說：“但我不能答應你，因為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喜歡的人？等等……”戴安娜揉了揉眉心：“是諾亞嗎？”
奧德裏奇沒想到她直接開口就說出來了，頓時睜大了眼睛，随後臉色漲紅，結結巴巴地應了一聲。
這件事一直埋在他心裏，第一次被別人如此直接了當地說出來！
“我之前是隐隐約約有一點感覺，但我還以為男性的友誼就是這樣的呢。”戴安娜嘆了口氣：“那他知道嗎？”
“不知道。”奧德裏奇勉強平靜下來，他握住手中的劍，冰寒的氣息讓他的體溫降下來。
“我很早就遇到了他，他是一個認真而且努力的人，嚴于律己，意志堅定。雖然看上去冷淡，但其實非常善良，而且柔軟，總是在考慮很多的事……”
戴安娜的沉默讓奧德裏奇不由自主地說了下去，他憋在心裏太久，也許早就想說給誰聽了。
“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喜歡上了他，大概比我意識到的時候更早吧。”
“他教會了我很多，給了我直面痛苦的勇氣，如果沒有他，我不會像現在這樣活着。其實也并不是單純的喜歡，我當然很喜歡他，但更多的是一種急迫的渴求感和更複雜的欲望。我願意和他在一起做任何事，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永遠這樣下去。”奧德裏奇低着頭，他說得颠三倒四，往日優秀的語言能力在表達自己的感情時顯得尤為無力：“我不知道該怎麽表達，你明白嗎，我的靈魂因為他而歡欣鼓舞……”
“我不明白。”戴安娜說：“我難道很有興趣聽你的感情故事嗎？這些話，你應該對他說才對吧。”
奧德裏奇擡起頭，愣愣地看着她。
而在花園另一處拐角，諾亞坐在臺階上，深深地嘆了口氣。
聽到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本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