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奧德裏奇大步離開王宮，随後徑直回到了自己的院中。
諾亞從屋內出來，一看他的反應便知道首領那邊出了問題。
“不順利？”
奧德裏奇說：“首領要和其他王國使者商議之後再做決定。”
“你怎麽想的？”諾亞問。
“等他們談出個結果，就來不及了。”奧德裏奇揉了揉眉頭：“而且他們也說不出什麽好話來。我不打算參加這次的會議，直接去艾普拉峰準備防禦工事。但如果我離開翠邊城，就很難把握這邊的局勢了。”
艾普拉峰是坎斯塞羅山脈地勢最低，地形平緩的山峰，也是這道天塹唯一的缺口。不過要從這裏帶着軍隊走過來也是不容易的，艾普拉峰下有一條波濤洶湧的大河，上方道路狹窄，還從來沒大部隊能夠安安穩穩地開過來。奧德裏奇倒是很想知道，石蘭帝國準備怎麽做。
諾亞給了他一個建議：“你可以和亞比伯公國的夏普丞相保持聯系。”
奧德裏奇沉思了一會，随後給侍從下令，書信一封交給夏普丞相，之後親自去府邸拜訪。
“而且你還可以向白塔求助。”諾亞補充道：“雖然朱利安的哥哥這種級別的魔法師不會出手，但他們一定能幫你應對戰場上的混沌教徒。他們手段繁多，而且出其不意，用魔法師牽制教徒是最好的。如果可以的話，你還可以說動戰争聖殿加入戰鬥。”
他說着說着，語氣忽然低落下來：“我也只能說這些，這次戰争非同尋常，石蘭帝國至少有五十萬戰士，而且大多是被教會控制，被利益驅使的瘋子……我卻沒法幫你。”
奧德裏奇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在任何人面前都能保持敏銳的思緒此時也停滞了。他下意識往前走了半步，然後緊緊地抱住諾亞。
“……你是我勇氣的來源。”
“是我來時的路與歸去的終點。”
他忽然念了一句禱文，諾亞被他抱得喘不上氣，一時竟然忘了這到底是哪個教會的禱文，還是奧德裏奇自己編的。
“願諾亞庇護于我……你是我唯一信奉的神。”
諾亞笑了一下。
他擡起頭說：“我要走了。”
“現在嗎？”
“嗯，不能再等了，我已經做好準備。”
奧德裏奇有些猶豫地問：“明天再走可以嗎？”
諾亞搖了搖頭。
“今天下午呢？”
“就現在，我本來打算你回來就向你告別的，但不知不覺就說了這麽多話……”
諾亞說完之後，忽有所感：“我以前總覺得，在行動之前，應該有一個完美的計劃，備用的計劃。但有些事，有些機會稍縱即逝，必須馬上去做。不是人人都能等得到這個完美的計劃，而世事無常，越複雜的事越難以掌控，不如就此開始吧。”
人生不是由計劃組成的，而是各種各樣的意外。
奧德裏奇眷戀不舍地抱着他，兩人就在院中伫立許久，誰也沒有動。
在諾亞帶着布雷恩離開之後，奧德裏奇很快便去拜訪了夏普丞相，随後又去找了伊芙麗雅。
這次的戰争，如果北方聯盟不能給與軍隊支持，他仍然需要伊芙麗雅的幫助。
伊芙麗雅倒是翻了個大白眼，毫不客氣地說：“隊長，你覺得德加爾家族的錢是天上掉下來的嗎？就算是從天上往下掉，也得有個時間啊！”
她掰着手指給奧德裏奇計算在獸潮的花銷，商會損失巨大，不僅是在獸潮中的種種投入，獸潮期間，整個北方聯盟的經濟都處于一潭死水的狀态。那些小商戶無聲無息地就消失了，大商戶還能向商會哭訴，請求德加爾家族的幫助，而伊芙麗雅卻無處可哭，還得硬撐着将局面維持下去。她這些日子異常忙碌，就是因為要聯系商戶重啓經濟，以德加爾伯爵如今的地位已經不會親自去辦這些麻煩事，但伊芙麗雅卻仍然要親力親為。
幸好她之前與獸人帝國建立了一條貿易路線，戴安娜也樂得幫他們一手，源源不斷的財富和物資從獸人帝國流過來，才勉強補上了這邊的大窟窿。
不過從戴安娜越來越大方的語氣之中，伊芙麗雅能感受到如今獸人帝國發展态勢極好，尤其是與東南方戰争結束之後，戴安娜全力發展經濟，努力提高民衆的生産力，盡管有些獸人對她逼宮奪位一事仍然頗有微詞，但戴安娜在民衆之間的聲望越來越高。
“這次沒有聯盟的支持，恐怕很難打這場仗。”奧德裏奇說：“不然他們就要餓着肚子上戰場了。”
三軍未動，糧草先行，後備物資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伊芙麗雅撓着頭發說：“我聽說石蘭帝國有五十萬的軍隊。”
別人聽到這件事，大都是表示驚嘆，或者對五十萬這個數字感到恐懼。但伊芙麗雅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五十萬人每天要花掉多少錢，就算每人每頓只吃一普通加幣，其他時間喝水也能飽肚子，五十萬一天就是五十萬普通加幣。而打仗是一個長期過程，誰也不知道戰争會持續多久，一天五十萬，打一個月就是一千五百萬，這還只算了吃飯的錢。
“他們一邊打仗一邊搶劫。”奧德裏奇這方面的情報做得還不錯：“整個赫爾默特王國被他們打劫一空。”
“但你總不能去搶聯盟內民衆的錢。”伊芙麗雅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語氣堅定地問：“你手上的軍隊有多少人？”
“七萬。”奧德裏奇說：“包括了原聯盟軍隊，幾個城的守軍，以及獸潮期間募兵的結果。”
在事态沒有越來越複雜的時候，奧德裏奇其實并沒有覺得自己會一直掌管着這支軍隊。
那時候諾亞還在龍族的地盤，他每天除了對抗獸潮，就是想念諾亞，等獸潮結束，他就會和諾亞離開這裏，就像以前那樣。
“七萬，打五十萬。”伊芙麗雅敬佩地看着奧德裏奇，發現他絲毫沒有畏懼的樣子。
“我們并非沒有勝算。”奧德裏奇淡定地說：“我軍其實有巨大的優勢，敵方從遠程千裏迢迢過來，已經疲憊不堪，戰鬥力大打折扣。而我們卻是嚴陣以待，備戰已久。除此之外，我們在本土作戰，石蘭帝國卻兩眼一抹黑，還有……”
“你這麽自信真是太好了。”伊芙麗雅抽了抽嘴角，她對這種具體的指揮作戰也沒什麽興趣。
奧德裏奇抿了抿唇：“但是如果戰士們吃不上飯的話，再大的優勢都蕩然無存。”
“七萬……德加爾家族能支撐一個月，包括之前獸潮中我們占據了主動權的幾個城。”伊芙麗雅敲了敲桌子，思忖之後道：“我們必須想想辦法……”
其實主要是伊芙麗雅想辦法，奧德裏奇只能盡量幫她節省點花銷，最重要的還是思考打贏這場戰争，并且減少人員損耗。
這點他倒是從戴安娜那裏學到了很多。
他很快便組織軍隊離開了翠邊城，整個過程沒驚動任何勢力。這支軍隊是他一手帶起來的，并非出于對責任的感知和榮譽而參加戰争，而是信任他這個人。奧德裏奇在這支軍隊中聲望極高，戰士們對他有着絕對的服從性。
諾亞曾經對奧德裏奇說過：“只憑對你一個人的信任和追随，這樣的軍隊是無法長勝的，只是盲從而已。他們要有一個堅定的信仰，并不是指教會那種，而是要知道自己為何而戰，願意用生命所守護的責任，擔當……戰無不勝。”
但現在不是訓練軍隊的時候，平心而論，奧德裏奇所掌握的軍隊，已經在整個北方聯盟之上了。畢竟那些軍隊打仗的時候，上面甚至不會配備裝備和武器，由士兵自己解決。而且國王所擁有的兵力很少，如果要打仗，得先通知底下的貴族，讓他們出兵，而貴族們養的軍隊，大部分時候是在幹一些搶劫寡婦，強搶民女的事。
之前北方聯盟一個偏遠王國的小貴族，看上了另一個小貴族的遺産，一座城堡以及被稱為哈德曼夫人的遺孀。他帶着軍隊前去進攻哈德曼夫人的城堡，被打的屁滾尿流，那位體型壯碩，力大無窮的哈德曼夫人拿着燒火棍殺了他好幾個小兵，城堡中的魔法師對小貴族的屁股放了一把火，讓他光着屁股回去了。
後來小貴族還是花錢請了雇傭兵團——規模更大的冒險者小隊，才最終取得了勝利。
大部分軍隊就是這樣的戰鬥力，所以，他們才對這樣一支言聽計從，執行力高，且目标統一的軍隊感到畏懼。
離開翠邊城之前，奧德裏奇騎着馬，回頭看了一眼黑暗之中的翠邊城，他的目光穿透城牆，落在沉默而輝煌的聯盟總部上。
他帶着軍隊離開，幾乎就是表明與北方聯盟決裂了，而他手上唯一的籌碼，就是這支軍隊。
半個月後，他到達了艾普拉峰，就在他修建防禦工事的時候，夏普丞相給他寄了一封信。
信上開頭便是：會議已經商量出了結果，聯盟準備向石蘭帝國提供五百萬黃金加幣，以維持雙方的和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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