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丹尼爾就這樣死了。
除了他所掌握的能力與勢力，他也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一劍過去，并沒有費什麽功夫。
城中的混亂還在繼續，諾亞放了個聖光術，刺目的白光一瞬間籠罩了整座班納夫城。他如今已經能更好地操控神術，聖光術只會短暫致盲，不會再像以前那樣造成永久性損傷了。
聖光術之下，所有人紛紛閉上眼，倒在地上發出痛苦的慘叫聲。奧德裏奇的軍隊已經回來了，此時城門打開，他們輕而易舉地便沖進班納夫城之中，控制了城中的局勢。守城軍被關押起來，平民們則放下武器，被趕回家中。
躲在陰暗房間裏的人們瑟瑟發抖，他們從門縫中往外看，窺視着那些穿着黑甲，外貌陌生，口音怪異的士兵們，他們身上的裝備都是統一的，讓人看了心驚不已。他們腳下的皮靴從城東走到城西，發出噠噠的清脆聲音。平民們擔心着自己的糧食財産，以及安全，南方赫爾默特王國的所遭受的災難在他們腦海中盤旋着。然而這些士兵們并不像往常所見，進入城中之後，他們也沒有立刻散開，闖進別人家中掠奪屠殺。這些士兵們邁着整齊的步伐，表情嚴肅，駐紮在城中各處。
這支軍隊跟着奧德裏奇，從獸潮打到班納夫城，經歷了種種事端，如今已經是一支無堅不摧，紀律嚴明，經驗豐富且意志堅定的軍隊。對于目前的瑞德拉斯大陸來說，只有獸人帝國的軍隊能與之一戰。
士兵們清空了城主府之後，朱利安帶着伊芙麗雅暫時進去休息了。奧德裏奇和諾亞走在城中，他們走到一處旅館下方，奧德裏奇指了指三層樓高的旅館，說：“這個地方不錯。”
諾亞眨了眨眼：“怎麽？想吃點東西？”
奧德裏奇搖了搖頭：“這個旅館地理位置不錯，視野開闊，在這上面布置幾個人手，再架上投石車，就可以控制這兩條街。”
他說完之後，正巧旅館的老板娘冒出頭來，看了他們一樣，又驚慌失措地躲了起來。
奧德裏奇和諾亞對視一眼，兩人走近旅館之中，堅甲利兵跟在身後，令人望而生畏。那老板娘見躲不過去，提心吊膽地走上前來，露出一個讨好有謹慎的笑：“大人，您有什麽吩咐？”
她沒有認出這兩個人，尤其是奧德裏奇，他身上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使他與當初判若兩人。
奧德裏奇笑了笑，語氣非常溫和：“沒事，這兩天城中可能會有一些亂，暫時不要外出了。不過很快就會穩定下來的。”
這句話很快便傳下去，那些士兵們敲響每一家的門，用生硬的石蘭帝國語站在門口警告那些平民不要随意走動。
兩天之後，城裏便陷入了另一種奇異的平靜與和諧。處理完那些殘餘的軍隊之後，又将城中潛藏的混沌教會勢力徹底清空，奧德裏奇便讓那些人出來恢複生産。這日子和以往沒什麽差別，除了駐紮在城中的那幾萬士兵。但他們站在那裏，像一棵樹或者一塊石頭似的。
城中幾位貴族與富商前來拜訪，他們帶來了大量的財物，想要在奧德裏奇這裏探一點口風，奧德裏奇收了禮物，卻什麽都沒說。
伊芙麗雅休息了兩天之後，也醒過來了。他們四人坐在院中，諾亞笑着說：“班納夫城與寒風城感覺不一樣吧。”
朱利安點了點頭，伊芙麗雅走南闖北見得多，但也沒來過石蘭帝國，她感慨說：“中間隔了一座山脈，差距居然這麽大。”
奧德裏奇說：“坎斯塞羅山脈隔絕了來自北方的寒潮，這裏氣候更溫潤一些，冬天也不冷，地勢平坦，土壤肥沃，可以大塊大塊地種糧食，物種也豐富。”
伊芙麗雅聽着咂舌不已，整個石蘭帝國都可以說是一塊風水寶地，可惜如今被戰火燒灼，不複以前的富饒。
諾亞忽然想起什麽：“說到這個的話，班納夫城有一種叫白蝦的特産，非常好吃。”
朱利安問：“這個季節還有白蝦嗎？”
“有的。”奧德裏奇以拳擊掌：“讓老板娘送份白蝦和魚湯來吧。”
那位身材有些壯碩的老板娘很快便端着食盒過來了，身後還跟着幾個士兵。她把食盒放下，裏面是濃郁的魚湯和幾盤白蝦，還有北方聯盟難以見到的蔬菜和紅果酒。奧德裏奇一邊給諾亞剝蝦，一邊用石蘭帝國的語言問了老板娘一些問題。
班納夫城經歷了數次權力變遷，對老板娘來說，就是壓在頭上的人換了一批而已。自從這裏被丹尼爾控制之後，每個月都要莫名其妙地失蹤一些人，老板娘就有一個朋友，被混沌教會的灰袍者帶走之後，再也沒有回來。
伊芙麗雅想到那間地下室，她并不是第一個關在那裏的祭品。在她之前，丹尼爾已經做了很多次實驗了。
朱利安見狀，問：“你之前怎麽被丹尼爾抓住了？”
伊芙麗雅淡定地把事情的經過解釋了一遍，諾亞抓住重點：“商會把德加爾家族除名了？”
“只要我回去，商會就還是我的。”伊芙麗雅伸直了腿：“咱們什麽時候回去？”
奧德裏奇說：“北方聯盟現在還正亂着呢。”
“所以正是你回去統一北方聯盟的好時機啊。”伊芙麗雅猶疑地看着他：“你這話的意思……好像想留在石蘭帝國一樣。”
奧德裏奇搖了搖頭：“那倒不是。”
他出生于布魯克帝國，在五歲的時候，布魯克帝國被石蘭帝國占領，領土盡數劃歸到石蘭帝國版圖之中，那些尼爾布魯克人，他的同胞們則淪為奴隸。他此時帶着一支強大的軍隊駐紮在班納夫城之中，而石蘭帝國如風中殘燭，他應該怎麽辦呢？
是直搗黃龍，徹底将石蘭帝國抹除，還是該回到北方聯盟，結束聯盟內的戰争。
奧德裏奇在沉思的時候，諾亞送老板娘出去，把飯錢給她，說：“您做的白蝦依然很好吃。”
老板娘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低頭數了數錢，惶恐地說：“您給多了。”
“值這個價。”諾亞說。
老板娘也不敢多問，周圍的士兵跟木樁子一樣杵在那兒，她對這些人有着天然的畏懼，拿着錢便跑了。
深夜的時候，萬籁俱寂，奧德裏奇一個人坐在窗邊，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月亮。
諾亞走進來，問了一句：“怎麽這麽晚還穿着铠甲？”
奧德裏奇唔了一聲，還沒說話，諾亞便走過來幫他脫掉身上的铠甲，只留一件黑色的薄衫貼在身上。諾亞用手指輕輕滑過他的腰腹，奧德裏奇此時才反應過來，僵在原地，臉色通紅。
“今天的月亮好圓。”諾亞并沒有再進一步，而是看着窗邊的月色，銀色的月光如輕紗流水般落在他的臉龐上，諾亞輕輕地說：“這種時候，讓人很想念家鄉啊。”
不知為何，奧德裏奇從諾亞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孤寂感。他忍不住屏住呼吸，抓住了諾亞的衣角，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諾亞轉頭對他笑了一下，那種疏離感瞬間猶如水潭內倒映的月亮被碎石打破，他問：“你在考慮北方聯盟和石蘭帝國的事？”
“嗯。”奧德裏奇坦誠地将自己的想法告訴諾亞：“其實我已經做好決定了。布魯克帝國是我的過去，北方聯盟才是現在。”
諾亞說：“北方聯盟更适合你。”
奧德裏奇沉默了一會，說：“我還想和你去東方大陸，你經常提到那裏，說一定要去看看。”
“你總不能給北方聯盟打一輩子工吧。”諾亞笑着說：“實在不行，我可以自己去啊。”
奧德裏奇臉色一下變了，他抓住諾亞的袖口，反應之大讓諾亞吃了一驚。
“開玩笑的。”諾亞聳了聳肩：“那只是我的一部分想法。人是很複雜的，我想離開，不代表我不想留下來。而且，我也有野心的！如果一直抱怨，卻不抓住改變的機會，我都要瞧不起自己了。”
“往者不可谏，來者猶可追。”
“回不去的就回不去了，我也得向前看才行。”
“我想要做的事可太多了……慢慢來，能做多少做多少，哪怕失敗了，也埋下了火種。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戰争摧毀了一切古老頑固的痼疾，新的秩序建立在這裏。”
“奧德，你要幫我才行。”
“等一切結束了，咱們可以一起去東方大陸。其實除了東方大陸，咱們還可以去很多地方，精靈島、斯那澤納山脈、北方無人之境……想休息的時候就回方舟，北方聯盟……”
“好。”奧德裏奇堅定地說：“你別一個人去，你等等我……”
諾亞轉過頭，露出一個微笑，反手握住他的手腕，随後十指交叉，掌心相貼。
第二天，奧德裏奇就收到了南方聯盟的信。
信上先表明了對石蘭帝國多年來一系列惡行的控訴，以及表達了南方聯盟的友好态度。南方聯盟已經打到了石蘭帝國王都，如今的國王被俘虜，混沌教會的大主教被處死，石蘭帝國名存實亡。
諾亞問：“南方聯盟怎麽說？”
“他們想召開三方會談。”奧德裏奇說：“南方聯盟已經占領了石蘭帝國大部分國土，他們無意要和我們争奪班納夫城。但具體怎麽說，還要看會談的結果。”
“這次的會談，誰去參加？”
奧德裏奇本來想自己去的，但諾亞這樣一問，他便猶豫起來。
“我身邊倒有幾個可靠的人手。”畢竟軍隊之中，還是需要物資官、情報官等等副手的，但他們未必擅長談判。
“我給你推薦一個人，是教父帶過來的傳教士之一。”諾亞說：“他叫金·馬丁·瓦倫，和一般傳教士不一樣，他腦子非常靈活，而且能夠審時度勢，能力也很強。你派幾個熟悉情況的副手跟着他，讓他進行談判。”
奧德裏奇問：“為什麽讓他來？”
“咱們必須要回到北方聯盟，班納夫城要就這麽放下嗎？但班納夫城與北方聯盟相隔太遠，我們肯定不能直接管理這裏，不如把它交給一個有能力又聽話的人手上。”
“只要班納夫城在我們手裏，日後伊芙麗雅的商路就可以通過班納夫城直通石蘭帝國，連通整個坎斯塞羅山脈的南北兩端，再加上獸人帝國……”
他攤開帝國，畫了一條貫穿瑞德拉斯大陸的線：“經濟，文化，思想都從這條線上流通……這條線，将成為瑞德拉斯大陸的血脈。”
作者有話要說：
改文了。
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