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氣球(完)
李文轶頓了頓道:“我重新查找,仔細看了之前的兩則新聞,一個是将一氧化碳裝在壓縮瓶裏緩慢洩露,另一個案子是用的瑜伽球盛裝。我查過了,國內最小的瑜伽球,也有45厘米直徑,接近半米。
把這樣的兩件東西留在現場,就以焦隊長你這樣的能為,會看不到嗎?他們死了,只要警察一到現場,立即就會被宣布為謀殺,根本不可能認定為意外。我那天就沒有下手,我必須尋找到更隐蔽的方法。誰知,卻已經有人搶先了!”
他麽的,知識分子說話,都是這麽大喘氣的嗎?不是你,你在這裏叨叨半天?這不瞎耽誤功夫嗎?!焦旸咳嗽一聲道:“你也可以運用其他設備,進行輔助。”
“是,你說得沒錯。”
李文轶自嘲的一笑道:“但是,也許這一次,是我的笨拙救了我。一氧化碳是非常危險的氣體,壓縮過程中稍有不慎,就可能導致爆炸。所以,需要有特殊資質廠家生産的,專用設備來壓縮,我還沒買到合适的壓縮機……”
焦旸有些無奈道:“你覺得是誰下的手?”
李文轶擡頭,盯着他看了半晌,才緩緩道:“那你覺得呢?”
焦旸點點頭道:“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楊晴。”
“哈哈哈!”
李文轶歇斯底裏的大笑了一陣道:“也許她當初做那個動作,特意拿那個瓶子,就是在引導、暗示我下手殺人,我居然還真的當真了。只是,我太蠢了,遲遲下不了手,她等不及了,才親自上陣吧!”
焦旸長舒一口氣道:“行吧,李女士,謝謝你提供線索。我們會去驗證的,不是你做的,沒人可以誣陷你,但是如果是你做的,說什麽你也跑不了。”
焦旸從審訊室出來,與陸沅離對視一眼,撓撓頭道:“按照李文轶的說法,楊晴先是引導、暗示李文轶下手。後來楊晴應該是發現,李文轶購買了實驗器材和藥品,而徐珍珍那邊,卻又遲遲沒有動靜。楊晴也許就自己去做了什麽,要了徐珍珍和林某的命。
然後,楊晴生怕我們不懷疑他們夫妻,還自己跳出來,去檢舉何塘教授。這可真是自導自演、自彈自唱,好一出大戲啊!一個嫉妒引發的血案,你覺得李文轶說得,是不是真的……”
“呵呵!自己查去!”
陸沅離聳聳肩,沖焦旸冷笑一聲,轉身走了。你再惹一堆女人在身邊,小心我也親身上陣,引導她們自相殘殺!我做的肯定會比楊晴高明百倍,不信你就試試看!
留下焦旸站在那裏,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我就感慨下案情,又怎麽得罪他了?!
按照新的線索,焦旸立即帶人趕到楊晴的教職工宿舍,但是沒有查到什麽東西。
這時,就有其他助教,提供線索說,楊晴的老鄉在校外租住了一套房子,她有時候在那邊住,但是不清楚具體地址。
反正都在學校裏,焦旸一邊叫人控制住楊晴帶回局裏,他則又去找了範一文。
“範教授,”
焦旸道:“雖然李文轶具有重大作案嫌疑,但現在楊晴也涉嫌投毒。而且我們查到,你們之間有私情。所以,你目前仍然涉案。我想再向你了解下情況,希望你能積極配合,盡快洗清自己的嫌疑。”
“你說什麽,楊晴?!”
範一文不自覺地咧了咧嘴道:“她,我們……我知道,她從學生時代起就喜歡我,但是,但是我一直就沒接受啊!警官,你相信我,我跟楊晴,我們之間沒有私情,沒有不正當男女關系!
第一,我是她的老師,第二,我比她大整整十六歲。我怎麽能跟自己的學生有牽扯呢?我們要是在一起,我會被人說道德敗壞,品行不端的,那我還怎麽教書育人?怎麽好意思繼續站在講臺上?!我跟徐珍珍感情破裂了以後,楊晴她安慰我,又表現出來了這個意思。我很感動,但我真的沒接受!”
焦旸點點頭道:“那你知道,楊晴在學校外面的住址嗎?”
範一文猶豫了一下道:“知道,我去過一次,她跟兩個朋友一起住的。”
範一文很快提供了,楊晴校外租住房的詳細地點。
焦旸按照地址,找到了那處三人合租的小房子。在其中一個房間裏,搜出了整套實驗設備,大量藥品,氧氣瓶、氧氣罩,甚至還有一個專用的微型壓縮機。
侯希勇等人都興奮不已,“這一會兒可是抓到正主了吧?這個案子終于能破了!”
在警隊查扣了出租房裏,所有的實驗設備以及壓縮機之後,焦旸正準備收隊,無意中一低頭,就看到一個沙發腳底下,墊着一張折疊了的快遞袋子。
焦旸腦中靈光一閃,示意侯希勇道:“來幫我搬一下!”
侯希勇過來擡起沙發一頭,焦旸用力搬着這頭,把那張快遞袋子抽了出來。
這是一張普通的網絡購物快遞袋,除了幅面較大,并無特異之處。買主姓名寫的是,楊晴已經到外地工作搬走了的老鄉,留的手機號,卻屬于楊晴。而上面寫得所購買商品,是健身器材。但是整個房間裏,并沒有這個器材。
焦旸想了想,帶隊又去了非常破舊狹小的地下室,重新檢查了一遍。就從雜物堆裏,翻出一支四升的鋼瓶,上面貼的貨號,卻與快遞袋子上的一模一樣。
焦旸想到焦度的話,頓時明白過來。這是一種把嚴格管控的化學違禁品,僞裝成普通商品,在網上銷售的新型犯罪模式。
第二天,焦旸通知了工商局,跟警隊進行了一場聯合執法,他們趕到快遞袋上寫的,在申城市郊的地址。
這是一處,隐藏在某具有單獨院落民居裏的商貿公司,倉庫裏有感冒沖劑、小兒急支糖漿,健胃消食片等合法合規的非處方藥物。
但是,警隊還是将該商貿公司的負責人與四名客服,一起帶回了警局。
焦旸道:“你們以為,只是在做一份客服的工作,其實卻是在助纣為虐,為虎作伥!已經有人死在了,你們經手流出去的商品手中,你們還要繼續為惡嗎?!”
“原來真的是她!”
在連夜的審訊過程當中,其中一名女客服周婷,也就是跟楊晴合租的另一個室友,看到徐珍珍的案情資料,經不住巨大的心理壓力,說出了她知道的事情。周婷前幾天有一次因為不舒服,白天回到家裏,就看到楊晴正拿着一個挺大的白氣球要出門,以及她無意中,聽經理提到過一個地名。
“太棒了!”
焦旸下意識地打了個響指,這樣不僅投毒案有了關鍵線索和證據,還很可能破獲其他大案。
焦旸立即帶着警隊順藤摸瓜,摸到了犯罪分子制售有毒有害氣體、藥品的老巢。發覺“前臺”的人失聯以後,幾名主犯已經迅速逃竄。但濃硫酸、鹽酸、鋼瓶裝的一氧化碳,等大量違禁化學藥品,卻帶不走,皆被查扣。
焦旸梳理好證據,才道:“咱們去見見楊晴吧。”
焦旸将種種物證照片,以及楊晴室友周婷的證言,一一放在她面前,道:“楊晴,你還有什麽話,要說嗎?”
楊晴捋一把散落的長發,低聲道:“氣球的确是我放的。那天何教授将車開回來,範教授發現油不多了,怕那個女人吵鬧,我就自告奮勇,去替他加油。然後,開車來到出租屋,帶上氧氣罩,用壓縮機灌好一氧化碳,放到椅套的夾層裏,再加好汽油把車送回去。”
焦旸嘆息道:“你根本沒有必要這樣做。即使沒有徐珍珍,範教授也不會跟你在一起的……”
“我知道,他擔心名聲!”
楊晴小聲抽泣道:“可是我等了他十幾年!我一入校,就喜歡儒雅的範教授。可是他有老婆,我只能把這份情深深的放在心底。後來,範教授的夫人不幸因病去世了。我以為,我們終于可以在一起了。沒想到,卻突然冒出一個徐珍珍。
如果徐珍珍真的能對他好,我會祝他們幸福的!可是那個女人不僅不做家務,整天罵他,嫌棄他沒本事,還到處勾三搭四,給他戴綠帽子不說,還勾到學校裏來!我本來沒辦法,直到我發現,小周她們公司是賣這些東西的。我本來想借李教授的手,除掉她,沒想到李教授遲遲不下手。我等不及了,就索性自己來了!”
楊晴頓了頓,忽然小聲念誦道:“白日參辰現,北鬥回南面。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見日頭……我永遠都記得,那天他在課堂上,給我們念這首詩時的情景,深沉、儒雅,溫柔、缱绻。
他說,相比文人詩詞的婉轉曲折和含蓄蘊藉,這首詞讀起來言辭質樸、大膽直白,情感卻更熱烈真摯,想象奇特,氣勢回環,更加激動人心。我就知道,他心中也渴望,這樣動人心魄的愛情,可是,可是為什麽,他愛的人,始終就不能是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