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忘
蘇婕以為自己早就忘了,關于那個人,那段過去。
可猝不及防的相遇,讓她原本包藏好的記憶一股腦地全部湧現了出來。一幀一幀,像慢鏡頭回放的電影場景,清晰得幾近殘忍。
晚上七點的超市裏,總是擁擠不堪。蘇婕推着購物車在人群中努力穿梭,因為太擠,根本不敢讓小智下地,生怕走丢了。
雖然小智已經快四歲了,可因為出生時就身體不好,很瘦小。快四歲的孩子了,怎麽看怎麽像只有兩三歲,就算站在推車裏也不會顯得別扭。
好不容易穿過擁擠的人群到了鮮奶區,站在貨架前,蘇婕的身子一顫,立在原地,半晌未動。
英俊挺拔的身影,在人群中本來就很醒目耀眼,更何況,還是陪自己走過三年時光的男人。
慕翎。
漆黑的眸子,一成不變抿着嘴嚴肅的表情,一身黑色的西裝更顯得愈發英氣逼人。
蘇婕突然下意識地想轉身逃走,可那邊的男人也發現了她,眉頭微皺了一下。目光在空中交錯的那一刻,蘇婕只覺得呼吸一滞,心髒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他的眼睛,竟然像兩汪幽深的漩渦,生生把自己吸進去。可最終,只是一閃而過。她看着已經轉身背對着她的男人,自己的視線,卻無法收回。
購物車上小智扯了一下她的袖子,叫了一聲“媽媽”,她才恍然回過神來,方想起來自己是要來給孩子買牛奶的。
嘴角勉強撐起一個笑,她對盯着自己的小智搖搖頭,卻忍不住又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這一眼,卻讓心髒更痛。
男人已背對她往反方向走去,身邊多了一個女子,白色的低領毛衣,下面穿着灰色的長裙,精短利落的短發,挽着他的手臂。而慕翎的另一只手臂上,挂着一件大紅色的女式外套。兩個人的背影,親昵自然地相互依偎,直至消失在她的視線。
再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手已經僵硬地握緊,指甲嵌進掌心,刺痛一直傳到心底深處。
原來,一切都不曾忘記的,那些有關于他的記憶,只是藏得更深了些。
他回來了?那個人是他的女朋友,還是妻子?
忽然意識到自己想的問題,不禁自嘲一笑,這已經與她無關了。她都已經結婚了,為什麽他就非得是單身呢?
只是沒想到會那麽巧,竟然還能遇到。她一直以為,兩人早在五年前就不會再有交集的。可在看見他的這一刻,自己竟然可恥地激動了起來,原來她沒有忘記,也無法忘記。
記憶像鐵軌一樣,條路清晰,蜿蜒在心底深處,悠長遙遠。只是鐵軌還有方向和終點,可是她的記憶卻無邊無際,不知通向哪裏,不知何處是盡頭。更像是一個深夜的夢魇,每每想起,便有一把刀子,從內部把她的心髒向各個方向切割,痛得令人窒息。
買完東西,帶着兒子回家。一開門,撲面而來的酒氣讓她胃裏直翻滾,差點吐出來。摸索着打開燈,突然的明亮讓蘇婕覺得眼睛有一種刺痛。
把小智送進卧室,拿了一件玩具給他,“小智乖,自己先玩一會,媽媽待會給你洗澡。”
孩子乖巧地點點頭,看着沙發上的人,開心地對她說:“媽媽,爸爸回來了。”
蘇婕苦澀地笑笑,對小智覺得心疼和愧疚,轉身關上卧室的門。她的孩子,因為她當初的抉擇,缺少父愛。不是沒有怪過自己,可是一些事情時永遠無法回頭的。
自己的丈夫薛凱,已經酩酊大醉了,正像死屍一樣躺在沙發上。
薛凱臉上帶着明顯的疲憊,嘴裏不清不楚地說着什麽,頭發亂得像一窩雜草。整個人顯得異常頹廢狼狽。蘇婕突然覺得心痛,他今天這個樣子,自己也有責任的。
走進浴室,端了一盆溫水出來,蘇婕跪在沙發邊,濕了毛巾,幫他擦臉。
擦完臉,又幫他把鞋子脫了下來,給他洗腳。一切做好後,從卧室拿來一床被子,輕輕蓋在他身上。
在回到卧室時,小智早已經睡着了,身子下面還壓着一個變形金剛。蘇婕把玩具抽出來,放到床邊的箱子裏。
把孩子安放到床中間,幫他蓋好被子,自己又去洗了澡。
再回來時,孩子身上的被子已經被他踢開了。蘇婕坐到床邊又細心地給他蓋好,靜坐着,良久未動,只是細細端詳着小智的睡臉。
還是小孩子,已經很英俊了,因為生下來就瘦弱,一直都是瘦瘦的。高挺的鼻子,臉上輪廓隐隐有熟悉的影子。
啪的一聲,蘇婕看見被角上的一滴濕痕,慢慢暈開。急忙伸手捂住嘴,才克制住哭聲。
她努力壓制住自己的哭泣,全身的力氣都繃得生痛,腦海裏還是那個揮之不去的影子,深刻得讓她想拿一把刀,把腦子裏的關于他的一記都切割掉。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