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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

看着蘇婕躺回去,護士又幫她輸上液,慕翎退到病房外,撥通了電話。

“翎,有事嗎?”電話那頭是楚風,随着他的說話聲一起傳來的,還有很大的風聲,應該在開車。

慕翎看着病房的門,微微出神,“你幫我去接個人。”

電話打完了,慕翎并未再進去,站在醫院的走道裏。拿出煙剛想點,卻發現自己是在醫院裏,苦笑了一下,又放回去。宿醉以後又一天沒吃東西,這會兒,胃和頭都在痛,最讓他心煩惱怒的卻還是正在病房裏的人。

看見她躺在地上的時候,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害怕。怕她像五年前那樣,毫無預兆地抽身離開他的世界,絲毫不給他反應的時間。就連抱着她的手也在不受控制地抖,那麽多年了,自己竟然對她的在乎一點都沒有消減,沉浸了五年的思念,反而更深刻了。

本來已經打算放棄了的,可看見她憔悴的樣子,竟然依舊會心痛,還妄想負責她的幸福嗎?明明已經出局了。

等了一會兒,楚風的電話打過來了,他說了病房號,一會兒就看見一個楚風動作很別扭地牽着孩子朝他走過來,神情卻是難得的嚴肅。

走到他跟前,楚風松開手裏的孩子,看了他一眼,沒有了平時嬉笑的樣子,皺着眉頭說:“慕翎,你最好解釋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怎麽了?”慕翎盯着他。

“少給我裝糊塗,”楚風一步跨向前,扯着他的領口,“這孩子怎麽回事?”

小智瑟縮了一下,眼睛有些害怕和無助地看着他們。慕翎皺起了眉,扯開楚風的手,“你發什麽瘋,我們出去說。”

又低頭對着小智,指指房門,“你媽媽在裏面,進去吧。”

醫院外的長凳上,兩個男人都神色凝重。楚風半靠着椅背,望向遠處。旁邊的慕翎垂着頭,看不清臉色,手裏點着一只煙。

良久,才聽見慕翎緩緩地開口,“你先回去吧。”

楚風轉過頭看着他,眼神複雜,最終只點了點頭。

再回到病房時,慕翎覺得步子異常沉重。每一步都混雜着喜悅和害怕,重得他幾乎無法擡起腳。楚風的話還在腦海裏盤旋。

“慕翎,這個孩子是你的嗎?”

他聽見這句話時,看着楚風,似乎沒有聽懂他的意思。

“別跟我說你不知道,你看他的長相,鼻子嘴巴和你的一樣,簡直跟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楚風的話像突來的閃電。

心髒有一瞬間停止運轉,他突然想到了什麽。然後,喜悅、怨恨、心痛、害怕,複雜的感情一瞬間鋪天而來。

他怎麽沒發現,就因為遇見了這個會讓他不能思考的女人,他就失去了正常的思維能力。連楚風一眼就看出來小智和他有多麽相像,而他卻絲毫未察覺。小智是他和她的孩子,那麽她當時為什麽會離開?現在為什麽已經是別人的妻子了?又為什麽瞞着他事情的真相?

太多無解的東西,讓他覺得一點都不了解這個他恨之入骨又棄之不能的女人。

慕翎攥緊拳頭,指節微微泛白,蘇婕,你到底還瞞了我什麽?

病房內,小智伸出手小心地摸摸蘇婕紮着針的手,用稚嫩的聲音安慰她說:“媽媽,別擔心,打完針就會好了的。”

蘇婕眼裏噙着細細的笑,點點頭。

看慕翎又走進來時,有點吃驚,她以為他早走了的。愣了片刻,她恢複常态,客氣地說:“慕先生,謝謝你送我過來,還有,幫我接小智。”

他眼睛看着她,沒有說話,看不出表情,也沒有出去。蘇婕不太明白,他不是應該離開嗎?看着男人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蘇婕索性不去理他,反正她向來是拗不過他的。

直到她輸完液,慕翎卻走過去,立在床邊出神地看了一會兒小智,突然間伸手把他抱了起來。然後,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見她沒有跟上,又回過頭問:“怎麽了?不走嗎?”

應該走過去把孩子接到自己懷裏的,應該客氣地跟他說不用麻煩了的,或者應該直接把小智搶過來扭頭走掉的。無論如何,也不應該是聽話地跟在他後面,沒有任何采取應該做出的舉動。竟然沒用地低頭跟在他身後。

可是,這一刻蘇婕卻自欺欺人,心情複雜地任由事情朝她曾經無數次夢想的場景發展。跟在他後面,看他小心又笨拙地抱着小智,背影是熟悉中的挺拔寬闊。

也許這是小智第一次被他抱在懷裏,也是最後一次,唯一一次。所以,蘇婕拼命在心裏提醒自己,最後一次,最後一次放逐自己,就當為了小智,為了小智能被他親生父親抱一抱。

她已經決定了,今天過後,她就會和薛凱離婚,無論他願不願意,然後帶着小智離開這裏。去一個沒有薛凱,也沒有慕翎的地方,重新開始。只要她還有小智,就還有希望,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

“上車。”

蘇婕看着眼前的黑色轎車,還有正在抱着小智的男人,仿佛從夢境中恍然驚醒,伸出手,“把小智給我吧,我們可以打車回去。”

他看着她,語氣堅決:“上車。”

蘇婕突然胸腔裏生出憤怒來,這個人,為什麽老是這麽自以為是,為什麽不能放過她,為什麽還要來攪亂她的生活。

“把小智給我。”她看着他,聲音帶着火藥味。

男人皺起眉,嘴角抿成一條直線,她知道這是他發火前的預兆,可她更知道這個時候絕對不是退縮的時候。一旦讓步,也許後果就是萬劫不複。

在他高大的身軀前,蘇婕不得不仰着頭,但态度卻絲毫不退讓,手還是舉着,維持着要接孩子的姿勢,直直地與他對視,“把孩子還給我。”

“還給你?”他突然冷笑出聲,眸子漆黑如夜,“這話是不是應該我對你說?”

慕翎的話像一個魚雷一樣,轟的一聲炸在蘇婕的腦子裏,身體止不住地抖了一下之後,便跌進冰窖裏,從頭到腳的徹骨的寒冷,背脊僵硬。腦子裏瞬間閃過的念頭就是:他知道了。

他看着她臉上的驚詫,冷冷開口:“蘇婕,你是想在這裏給我解釋,還是上車跟我走?”

手裏一重,他把小智放到她還張開的手裏,把車門打開,一副任由她抉擇的樣子。蘇婕低頭,懷裏的小智正用細細的手指輕觸她的臉頰,“媽媽,不要哭。”

哭?她沒哭啊,她明明沒哭的,可是拼命睜大眼睛,視線還是模糊不清。

來往的人已經帶着探究的目光往他們這裏看,慕翎還站在車門旁,沒有說話。她并不願意在公衆場合和慕翎争論孩子的事,即使心裏再害怕眼前的男人,也自知此刻該上車。

車上。

慕翎看了一眼端坐着的女人。她臉色有些蒼白,眼睛還是紅紅的,雙手緊緊抱着孩子,仿佛怕被人奪走,眼睛看着前面,目不斜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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