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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迷途

唐鈡還有兩三裏路就進入鳳城,那是千機門的所在地。

“救命——”突然從旁邊的林中傳來一陣稚嫩刺耳的尖叫,緊接着一個男童踉跄摔倒在他将要行走的路上。唐鈡本不願意多理這些江湖事,何況近日千機門更是兇險之地,但是——這就在眼前發生的事情,讓他來不及多想,身形一閃,就已經站在男童身旁。

男童約莫四五歲,身上的衣服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瘦削的小臉上髒兮兮顯露出他的慌亂,一雙大眼睛裏透露出滿滿的驚恐。右臂的衣裳被劃破,爬起來的時候,不知道是太慌亂還是怎麽——有些微瘸,一群紅衣人迅速把他們包圍起來。

“幫派行事,閑人勿管。”一塊牌子插在離他三步之外,上面畫着蒼麟嶺的麒麟标志。

“快走快走,這裏沒你什麽事,趕緊離開,惹怒了本大爺,連你和那兔崽子一塊給作了。一位紅衣大漢呼呼喝喝,指揮着手下把唐鈡拖出去。

唐鈡這輩子很少與人動手,看着那男童一瘸一拐的偷偷的挪到他身後,顯然是怕極了這群紅衣人,若是就此不理,男童性命堪憂。唐鈡是練過武功,但因為他無心苦練,又不在乎什麽成就——因為他的出身總會有人保護他——所以他知道自己的武功并不好。但現在,不動手似乎不行了,倘若不動手:第一,他進不了鳳城;第二他無法忽視男童眼中的乞求。

紅衣大漢見他非但沒走,反而站在那裏不動,心下懷疑:“咦——你還不走,難道你是千機門的奸細?”

唐鈡微微一怔。

還未等他想明白,怎麽就成了奸細,只聽見紅衣大漢大喝一聲:“好啊,你果然是奸細,來人,快把他拿下!”

唐鈡長得眉清目秀,實在不像一個奸詐的人,本不應該遭到懷疑的,但他的神态太過于從容,渾身上下散發的文雅的氣質,反而顯得他有所圖謀。

三個紅衣人一擁而上,另外兩個則直勾勾盯着他身後的男童,危機一觸即發。

唐鈡眼疾手快的抄起身後的男童抱在懷中,也沒見他怎麽動作,輕輕巧巧就從人群裏閃了出去,連衣帶也未動一下。

衆人眼前一花,那白衣公子就已不見,俱是一呆,心下大駭。唐鈡身上初試的是唐家的獨門秘籍“雪無痕”的身法,竟然成功了,心下大定,不禁淡淡一笑:“麒麟沈布的人,也不過如此而已。”便不再理會他們,抱着髒兮兮的男童,緩步走進鳳城。

唐鈡表現得實在太好,表情又那麽的淡然,步履如此的穩重。那一群紅衣大漢竟一時不敢追他,只當他是一個武林高手。

其實以他的武功,只能唬人一時,這“雪無痕”的身法若是由他爹唐臨鋒來施展,估計人都在一百丈開外,連人影都看不到,哪裏像他只閃出三步,就此結束?幸好,那群人裏沒有真正的高手,否則就笑掉大牙了,但拿這唬住這些小角色,還是綽綽有餘的。

閃過門口的小混混,唐鈡看着城中的景象,有一瞬間的茫然,原本熱鬧的街道變得空無一人。在秋風裏顯得格外的凄冷。看了看手中的男童,眉頭微皺,這男童帶在身邊多有不便。

“哥哥,這裏怎麽沒有人?” 男童稚嫩的聲音裏夾雜一絲的害怕,抱着唐鈡不撒手,顯然剛才的懼怕還在,此時有點驚弓之鳥。

“你叫什麽名字,怎麽會獨自一人在林中?”唐鈡輕聲地問。

“我叫左寧,出來玩時,碰上了那些紅衣大壞人——他們說要抓我,我害怕,就躲起來了。”男童稚嫩的聲音帶着絲絲的沙啞,眼睛總是四處亂瞟——似乎對周圍這凄冷的景物很有興趣。

唐鈡沒有遺漏男童眼底的慌亂,但并不打算拆穿他。淡淡一笑:“我叫唐鈡,你可以叫我唐哥哥——。”

唐鈡本打算把這小家夥放下來,但是看着他一個勁的往自個懷裏鑽,就任由他賴在自己身上——看了看他鞋上的破洞,暗自有些好笑,這小家夥出來玩——似乎玩着有點遠。

萊悅客棧的店小二正懶散的坐在桌前,打着哈欠。一擡頭就看到一位長着很是清秀的公子走進來,奇怪的是那公子的手裏抱着一個髒兮兮的男童,一時弄不明為何這看起來清新俊逸的公子,怎麽會抱着一個小叫花子。

唐鈡看到小二眼底的疑惑,只是淡淡一笑:“一間上房,送些飯菜和點心到房裏——”他看了看小家夥身上的衣着,微微皺眉。

店小二很是機靈道:“隔壁就有一間布坊——我可代公子跑一趟”

“有勞了店家了。”

“公子,請——”小二伶俐的在前面帶路。

左寧局促不安的坐在房間的凳子上,雙腿搭在前面,看着唐鈡收拾包袱,恐慌的神色已經消失不見,露出孩童特有的天真無邪,此時一雙大眼睛裏透露出對這裏些許的好奇。

唐鈡本是進城後就去千機門的,但看着眼前體力明顯透支的孩子,決定先去客棧休息一會,再作打算,他還沒想好,應該怎麽處理眼前的這個男童——是把他留在客棧還是帶着他一起去那危機重重的千機門。

不一會功夫,小二就把飯菜送到了房裏,還順便送來了熱水和一套幹淨的童衣。

唐鈡邊吃飯邊暗自觀察男童,眉頭卻微微皺起。不是說男童的吃相很不堪,而是恰恰相反,眼前這個男童即使衣衫褴褛,體力不支,也依然保持的良好的吃相。

“左寧——”唐鈡溫和一笑:“小寧,不介意我這樣叫你吧。”

左寧乖巧的點了點頭。

“可以告訴我,你——家在哪裏?你——哥哥怎麽稱呼嗎?”

左寧規規矩矩的放下碗筷,聲音倒是比之前有力的多,只是依然有些沙啞:“我知道哥哥姓夏。”有些忐忑不安的答。

唐鈡點了點頭,不在多問。

第二天,一大早唐鈡就起了,看着身旁的小家夥,輕輕的給他蓋好被子,囑托店小二幫忙照看一下,便獨自一人前往千機門。

唐鈡看了看這林間破碎的石碑,一時有些茫然,不知道所謂的“千機門”究竟在哪裏?環顧四周,秋草瑟瑟,冷風吹來,盡是說不出的寒冷。

“站住!”一聲低喝,“刷”地一劍從他側面刺來“你是什麽人?為何擅闖千機門?”黑衣男子滿身的血跡,明顯受了重傷,顫巍巍的舉起手中的劍。

唐鈡身形一閃,又是昨天獨門秘籍“雪無痕”錯步閃過那一劍。停在一尺之外,千機門果然情勢不太好,一路走來,林中到處都暗藏的“鬼影”。

唐鈡蹙眉,微嘆了一口氣,緩步走向那位以劍為仗的男子。伸手按住他:“不要動,你傷的很重。”

黑衣男子全身緊繃,準備他一過來,就用自己最後力氣一劍抹殺眼前這個不知好歹的人,但見他清秀的眉目,不像奸詐之徒,也并非假意的關懷,一瞬間的怔懵,錯過了最好的時機,反而任由他按住了自己。

“你是千機門的人?為什麽一個人在此地?你們門主呢?現在情勢如何?”唐鈡一邊輕探他的傷,一面溫和地問。

喋血江湖的男兒哪一個不是風裏來雨裏去的,漂泊蕩漾,獨來獨往,早已習慣人情冷暖。但此時,眼前這個俊秀的公子,卻讓這個黑衣男子感到一絲久違的溫暖,心下微微一動。只見那俊秀的公子伸出手來,那手白皙幹淨,骨節修長,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定。

“在下蘇寒淇”黑衣男子道。

唐鈡并沒有什麽反應,只是對他的傷微微皺眉:“閣下,還是趕快回千機門,若無醫藥,你的內傷外傷拖下去都會很不妙。”

“在下就是千機門門主蘇寒淇。”蘇寒淇咬牙道。這看起來眉清目秀的公子,究竟是聰明還是糊塗?他好歹是一門門主,怎麽連他的名字都不知。一副從來沒聽說過的樣子。唐鈡是真的不知道,他連他自家的丈夫是怎樣的一位俠士都未必清楚,更何況是一個千機門?聽他這麽一說,唐鈡才恍然地說了一句:“據聞近日千機門危機四伏,閣下不在幫中主持大局,在這裏做什麽?”

蘇寒淇一聽這話,一口血氣湧上來,差點沒被氣死,咬牙道:“我在這裏當然是因為我受了傷,走不回去了,難不成,我躺在這裏吹西北風麽?”他本是草莾中人,性情急躁,又在這裏吹了半天的冷風,還要時刻警惕周遭的環境,心情極差,口吻自然也不太好。

唐鈡看了看蘇寒淇,大概也知剛才的回答太過于白癡,因而也不生氣,看了看周圍緩慢地說道:“你——是從外面趕回來的,因失血和疲憊,走不動了,故在此地。”他幾乎是肯定的語氣。

“我扶你回去。”唐鈡淡淡的說道。

蘇寒淇心中暗罵,這小子還不算太笨,現在千機門危機四伏,在這裏躺着,被人發現是遲早的事。當下立即點了點頭。

“你是——什麽人?為何來這?”蘇寒淇怪異的看了他一眼,一個不知千機門門主的人,孤身一人置身于此。

“我是——”

“——唐哥哥——唐哥哥——”稚嫩的童音夾雜着滿滿的驚慌。

唐鈡心下一動,小寧,他怎麽會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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