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胡思亂想
事情涉及到老板的個人隐私, 公關部的高總說得時候便很隐晦，“程總，這是今天早上網絡爆料事件的來龍去脈, 您看一下, 具體的對策，我們想等您看過之後再提。”
程東平拿過材料逐一翻閱, 越翻到後來越沒有了耐心。
他和秦楠相戀不假，但網友口誅筆伐, 惡語相向, 把他和秦楠之間單純的感情說成了金錢關系, 目的不純，甚至用極端惡劣的語言對秦楠進行了人身攻擊，這些都讓程東平無法忍受, 也萬般痛心，秦楠何等清白人物，他怎會不知道，而網友卻僅因性向的問題就對他進行這樣無端惡意的指責, 怎能不讓程東平氣憤異常？
沒有看到最後，程東平便将文件夾扔到了一旁，緊緊鎖着眉頭問道, “你們有什麽應對辦法，說出來我聽聽。”
公關部的高經理很少見到程東平如此情緒外露過，內心驚訝，也認識到這件事看來對老板的影響确實不小, 便小心翼翼的說，“程總，為了公司市值穩定，考慮到公司的形象，我們的想法是……”
程東平聽他話鋒不對，沒容他說完，便推開椅子站了起來，狠狠拍了下桌子說，“行了，你們的建議我不采納。”
高經理被突然打斷，又見程東平的态度如此強硬，不禁憋得滿臉通紅，他的建議是為了公司好，從大局出發，他以為程東平至少應該聽他說完，沒想到老板對這個秦楠如此在乎，連公司利益也不顧了。
高經理還想再勸，方秘書在旁邊給他使眼色，意思是讓他先別說話，等一等再說。
程東平大步走到窗前，點了支煙，深深吸一口，半晌才吐出來，看起來是在極力壓制自己的怒氣。
剛才公關部送來的資料中網友抨擊秦楠的話還歷歷在目，讓他一時間血氣上湧，怒火中燒，而公關部這時候又要提出讓他和秦楠劃清界限的提議，他怎麽可能接受，盡管同仁是為了公司着想，他也知道自己的火氣發錯了對象，但現在程東平的眼裏就是揉不得沙子，任何想把秦楠與他分開的人和事，他都不能容忍。
程東平在吸完一支煙後，感覺平靜很多，回到辦公桌前重新坐下，又恢複了他一貫的冷峻克制，先是吩咐方秘書道，“方秘書，你去找找程坤，我估計這次風波，他們工作室那些眼皮子淺的小股東肯定又撤資了，讓財務和工作室對接一下，有任何經濟上的困難，馬上從公司給他們注資。”
說完又轉頭看向高經理，“老高，這個事情，你暫時不要管了，剛才我情緒有些激動，對不起。感謝你為公司着想，不過這是我的私事，我自己來處理吧。”
高經理其實根本不想管，若不是此事牽扯到了公司的市值平穩和公司形象，他哪敢插手老板的感情問題，誰不知道程東平最忌諱別人背後談論他的私生活啊？他怎麽可能犯此大忌。
方秘書和高經理得了準話，各自去忙不提。
程東平等他們走後，獨自一人在辦公室陷入了沉思。
這次事發突然，誰也沒想到朱大才曝光了秦冬冬身世的假料之後能迅速跟進曝光這個消息，而這個消息的來源，不用調查，程東平也能想到是誰所為，如此卑鄙下流的手段，除了景浩和盧潇潇不作他人想。
然而面對這種即将锒铛入獄的背後黑手，程東平也知道，再給他加上一條侵犯公民隐私的罪名，恐怕也是不痛不癢，根本毫無懲戒作用。
但這次事件從現在的态勢看起來，對他和秦楠産生的影響是極端負面的。
自己這方面還好說，可能也就是短期之內會在經濟上承受點損失。不過程家畢竟是做實業的，這些事情會随着時間推移逐漸被人淡忘，甚至都不用太長時間，可能也就是幾個月，商圈中人的關注點根本不在這裏。做生意歸根到底看得還是經濟實力，而程家的基業穩固，這次風波對于程東平這樣的人物來說，只會成為富豪圈子裏的飯後段子，對他的事業不會産生根本性的影響。
相反，這次事件對于秦楠的事業卻有可能構成致命性的打擊。
藝人發展憑借的就是人氣，如果一個演員到了人人厭惡的程度，又怎麽可能有資源，有工作送上門？雖說秦楠不是純粹的偶像派，有禁得住時間考驗的演技，但演員說到底吃的是大衆飯，大衆不認可，演技再好，也沒有機會。如果非得要執着于演戲，最後留給他的可能只有小劇場或者話劇這種小範圍的平臺。
程東平沒想到因為自己的一時不察，一點疏忽竟會給秦楠造成這樣大的傷害。如果他當初在将景浩送進看守所的時候，能将這些事情考慮的再細致一點，防止他和盧潇潇再搞小動作，也許今天就不會出現這樣的局面。
程東平自責太過，忘了一點，小人終歸是小人，防不勝防，景浩和盧潇潇狗急跳牆，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兩人已經看到自己的未來，還能有什麽顧忌，即使程東平能想到，恐怕也防不到。
然而程東平身在其中，很多事情一時看不透徹，失了理智和冷靜，執拗的認為是由于自己的錯誤才給秦楠造成了如今幾乎是不可挽回的局面。
他不禁想到那晚去劇組探班，他勸秦楠隐退幕後，秦楠回答他的那番話。演戲對于他的愛人來說是畢生的志趣所在，秦楠還有更高的追求，更大的理想，然而現在這一切可能都要被無情的剝奪了。
經濟上的損失并不可怕，程東平就是秦楠最堅強的後盾，也許網友們說的沒錯，自己就是那個可以讓他依傍的人，但區別是，他是可以讓秦楠依傍一生的人。
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而恰恰秦楠即将崩塌的演藝事業正是程東平用金錢無法挽回的，也是愛人最為看重的，秦楠勵精圖治多年創造的事業，就這樣毀在了一條惡意但卻真實的爆料微博上。
程東平久久無法平靜，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和秦楠在一起到底是不是對的，為什麽他對秦楠愛的越深，卻給他帶去的麻煩越多？
秦楠與他在一起不圖名不圖利，但并不是說他不在乎名利，秦楠自己就說過，他珍惜眼前的一切，因為這是他親手創造出來的。但這些，卻都毀在了這次戀情曝光之後，那這份感情是否值得秦楠付出這麽多作為代價？
很多明星都曾與豪門富商談過戀愛，但很多人最後都沒有選擇嫁入豪門，這其中有豪門看不起明星出身低的原因，更多的也是因為明星經濟獨立，不想因為豪門放棄自己的事業，最後不得不一拍兩散。那秦楠呢？當他們的關系成為他事業發展的阻礙時，他又會如何看待這份感情？會不會像其他的明星一樣，即使疼痛，也會拿出壯士斷腕的決心？
程東平思及此處，更加忐忑，別的富豪對明星的事業有所幫助還會被迫分手，那自己呢，不僅對秦楠毫無幫助，甚至還因為戀情曝光而使愛人的事業受到重創，程東平都不敢想象自己有可能面對的是什麽了，他對兩人感情的最後一點信心也在胡思亂想中丢掉了。
他想給秦楠打電話，但卻不敢撥，他怕等待自己的是最不想面對的結局。
程芳芳走後，秦楠在她家的客房裏不知不覺間睡着了。
他長途跋涉本就疲勞，在加上這幾天應付朱大才假消息的事情耗費不少心力，因此這一覺睡得格外昏沉，甚至在要醒來的時候出現了鬼壓床的情形。
他覺得自己意識清醒，見窗外已是傍晚，想趕緊起床，但身上仿佛壓了千斤巨物，手腳也根本不聽使喚，隐隐感覺到門口站了個人，卻又看不清楚，他心裏害怕，身上出了一層冷汗，可就是起不來，手腳也動彈不得。
他感覺到門口的人在靠近，他想大聲呼喊，可是嘴巴張開，聲嘶力竭卻發不出一點聲音，那個人越走越近，他看清了，那是程東平，但并不是平時面對自己時的溫厚模樣，反而是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孔，眼神空洞無神的盯着自己，秦楠害怕極了，他覺得程東平一定是失了魂魄，忘了自己，否則怎麽會是這幅模樣，他又急又怕，可只能無助的躺在那裏，逐漸被更大的恐懼包圍。
程芳芳回到家的時候，在客廳沒有找到秦楠，叫了幾聲也無人回應，就去了客房，果然看到秦楠連行李也沒有來得及收拾便和衣睡在床上。
她本不便打擾，可轉身想走得時候，聽到床上傳來艱難的喘息聲，她連忙過去查看，見秦楠滿頭冷汗，緊閉雙眼，淚水從眼角不間斷的流淌出來，甚至洇濕了枕頭。
芳芳忙輕輕推醒他，一邊推一邊喊他名字，“秦楠，秦楠，醒醒，我是芳芳。”
芳芳的聲音喚回了秦楠的神志，他悠悠轉醒，眼神飄忽的看着程芳芳，芳芳忙拿起床頭的水杯遞給他，“喝點水，做噩夢了？你出了好多冷汗。”
秦楠想起剛才鬼壓床時的情形，不禁心有餘悸，現在還覺得渾身發冷。
他裹緊毛毯，喝了口熱水，才覺得好些了。
緩過神後，他忍不住打量四周，現在是傍晚時分，窗外亮起了橙黃色的路燈，室內的燈光則更加明亮溫馨，芳芳還打開了空調，即使外面寒風呼嘯，卧室裏依然保持着溫暖舒适的感覺。
這一切與夢中恍若兩個世界，最重要的是，這裏沒有夢中那個冷漠又可怕的程東平。
為什麽會做這樣的夢，秦楠有些不好的預感，但他寧願相信那只是因為自己太累了造成的。
“你最近是不是沒做身體檢查？明天和我去一次研究所，我幫你徹底檢查一下，你體質特殊，平時一定要多注意，勞神傷心的事情不要碰，否則對你的身體會有很大消耗。”
芳芳見秦楠臉色煞白便好心提醒他。
“沒什麽事，我最近可能有些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勞你費心了。”秦楠感激的對芳芳笑了下。
程芳芳哪會猜不到他有心事，便直接問道，“你大老遠從國內飛過來找我，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這樣，我也不跟你客套了，咱們先說正事吧。”
秦楠知道芳芳性格直爽，單純，他也不再隐瞞，雖然還是有些不好意思，但他低頭想了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便一鼓作氣的說道，“芳芳，我和你大哥在一起了，但現在你們家裏人，除了你之外，還沒有人知道真相。伯父伯母是暫時同意我們在一起，一年為期，如果一年內，我們相處和諧，沒有分開，那麽一年後，你大哥就需要找個代孕生下孩子，否則伯父伯母不會同意我們在一起。你二哥雖然也默認了我們的關系，但我知道他心裏有疙瘩，不管怎麽說還是有些介意我作為朋友卻悄悄奪走他的大哥。”秦楠說到這裏停頓了下，笑了笑，好像是覺得程坤有些可愛又有些荒唐。
程芳芳知道二哥的脾氣，猜也能猜到他那個別扭樣子，因此也跟着笑了起來，說“不用管他，他從小就黏我大哥，小時候最愛撒嬌，追着我大哥喊‘小爸’。”
秦楠想不到程坤還有這種黑歷史，不禁腦補嚴肅的少年程東平被包子程坤追着求抱抱的情形，竟然覺得還挺有愛，看來自家老幹部會帶孩子也是從小培養起來的。
芳芳見他笑着出神，提醒道，“然後呢？我覺得這些都不是問題，你只要說出真相就可以了，這些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
秦楠點點頭，說“是這樣沒錯，不過你也知道，我這種情況如此特殊，恐怕我空口白舌的說出來，別說伯父伯母和程坤，我覺得就是你大哥也不見得相信，而且若是因為這個事情，再去國內的醫院檢查，驗證，我現在的身份也不允許，所以無論如何還是得來X國找你。”
芳芳聽了便了然了，看來秦楠想得還是很周到，“嗯，你考慮的也沒錯，那這樣吧，我近期剛好有個項目需要回國交流，就在這半個月吧，如果你不忙，就在這邊等我一起回去，順便散散心，如果有事，你就先回國等我，我肯定不會爽約的。”
秦楠忙說，“我當然不擔心你爽約。”
他邊說邊站起來，走到程芳芳身邊，有些激動的握住了對方的手，“芳芳，這麽多年過去了，又要給你添麻煩。大恩不言謝~”
被秦楠如此鄭重的對待，程芳芳還有些不太适應，她笑着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以後是不是得改口叫你‘大嫂’？”
秦楠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說，“你可別拿我開涮，當年你不是把那套東西都處理幹淨了，我現在可是不折不扣的真男人。”
芳芳這才意識到，秦楠其實當年也是對自己的情況有些自卑的，若不是因為太愛大哥，他可能根本不會生下秦冬冬。
這麽一說，秦楠想請自己回國澄清事實，估計也有這方面的因素在裏面，大哥還不知道他身有隐疾，萬一知道了所愛之人曾是個隐形的雙性人，大哥能否接受？自己父母又能否接受呢？
芳芳想到哪裏就說出來，“秦楠，我覺得這次還是需要做些準備，你提供一下冬冬和你自己，還有我大哥的DNA樣本，我直接在美國這邊把報告做好一起拿回國，這樣能省去不少麻煩，也免得你費那些口舌解釋。”
秦楠聽了芳芳的安排異常高興，程芳芳快言快語，辦事爽利，有她給自己坐鎮，豈止是省去不少口舌的問題，更是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尴尬。
秦楠沒想到自己此次來X國能如此順利，沒用一天的時間就解決了所有問題，只等芳芳回國，将冬冬的身世解釋清楚，他就能徹底解開心結，堂堂正正和老幹部在一起了。
兩人達成一致，相談盛歡，芳芳提議要盡地主之誼，請秦楠去吃飯。秦楠心情正好，自然不會拒絕，他說，“我睡了一天，正好餓了，那就不客氣了，不過我先換個衣服，另外和家裏報備一下，下飛機之後我還一直沒開手機。”
芳芳說，“那我去客廳等你，你準備好了就出來找我吧。”
秦楠邊換衣服邊開機，換着衣服的時候，就聽見床上的手機開機之後叮咚作響，一直沒停，秦楠心說，平時也忙，但也不可能自己剛走一天，消息就集中到這麽多的程度，他拿起手機一看，全是老劉、程坤和劇組的電話及短信息，內容也都差不多，“有急事，開機速回電。”
只有程坤發的一條有點別的內容，“開機之後先開電視或上微博，然後給我回電話。”
秦楠感到事情蹊跷，不敢怠慢，忙找到芳芳，請她打開電視換到國內的娛樂頻道，又借了電腦上微博。
芳芳也在身邊，電視和網絡開通之後，沒想到鋪天蓋地湧來的都是關于秦楠和大哥戀情曝光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