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此時商船由于鎖船矛的鐵索拉扯,和炮艦之間距離只有數丈,這已經是極限距離。
若是平日,接戰登船的話距離還會更近,但此刻海面之上狂風驟雨,怒浪滔天,這樣的距離已是極限,再靠近很容易因為浪濤不穩的緣故發生事故。
但相對的,這種距離對于劉濟嚴而言,也是最為可心的距離。
若真的兩船太過靠近,他還要擔心那傳說中武藝頂尖的靖王會不會暴起發難,而狂風之中的數丈之遙,卻如同天塹,但又在弓|弩和火|炮射程之內,對他而言無比安全。
但同樣的,這樣的距離,想要登船,也就不可能像平常一樣兩船之間以踏板相接。想要過船,只能放下小艇靠近船側,再以繩梯登船。
紀清歌被無數弩|箭遙指着往船頭甲板而行,路過那架着冉廣浩的兩名飛羽衛的時候立定腳步,偏頭道:“勞煩兩位,将這賊人押去船頭。”
出口音色甚是刁蠻。
兩名飛羽衛對視一眼,又望望面色鐵青的段銘承,猶豫着沒有動腳,紀清歌索性擡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看起來就仿佛是擦去淚水一般:“王爺明明同我說過,帶不帶人犯回去都可交差,如今又為着什麽非要将自己性命棄之不顧?對面的大人已經應允會放行,兩位莫非家中就沒有家小?”
劉濟嚴隔着漆黑冰冷的海水,冷眼望着這邊,只有極細心的人,才能察覺他冰冷表情下努力掩藏的譏諷和得意。
那兩名飛羽衛猶豫片刻,又望了望段銘承,終于好似下了決心,其中一人低了頭,不敢直視段銘承,只咬牙說了句:“大人恕罪。”話音未落,就匆匆的拽着冉廣浩邁開了腳步。
有了一個帶頭妥協之人,另一個也就一臉難色的跟着動了腳。
段銘承這邊剛想有所動作,對面瞬間一聲弦響,一道箭光當胸而來,好在歐陽守在他身邊始終警戒,不等箭支射到就被他一劍磕飛,怒喝道:“大膽!”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紀清歌心中一凜,下意識的停步望來,見段銘承和歐陽二人沒事,這才松了口氣。
“還請殿下不要妄動。”劉濟嚴此時已經勝券在握,笑得十分得意:“這只是個警告罷了,但是下次——卻不知殿下是否在箭雨之中也有本事安然無恙?”
段銘承沒有理會劉濟嚴,只是隔着瓢潑般的雨幕定定望着紀清歌。
見他無恙,紀清歌透出口氣,心頭微松,與他對望一瞬,咬牙一轉身便繼續邁開了步伐。
相隔一段距離的炮艦之上,劉濟嚴饒有興味的又看了一眼面色陰沉的段銘承,也随着紀清歌的步速一同想着船頭甲板的方向移動,在他身旁,是亦步亦趨手持弓|弩的叛軍,銳利的箭鋒始終牢牢指向紀清歌和那兩名飛羽衛。
在他們身後,則是留在原地箭指靖王的數十人,似乎如此還不夠穩妥,炮艦正對着商船那一側的全部火炮盡數将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商船,炮手手持焦油火把蓄勢待發。
這樣的局面,與其說是兩船對峙,還不如說是純粹的武力威懾,想要什麽時候擊殺,不過是對方一句話的事罷了。
跨海商船雖然龐大,但這樣的緊張氣氛之下,船尾到船頭也好似短短一刻便就到了盡頭,炮艦上的劉濟嚴一行,始終跟着紀清歌的速度平行移動,見她終于到了指定位置轉頭望來,只咧咧嘴,沖着身旁叛軍低語了一句,便立即有人離開炮艦甲板,不一刻,炮艦上便有一只小艇被繩索縛着徐徐放到海面。
小艇對比炮艦如同一葉孤舟,而對比更為龐大的跨海商船更是不值一提,艇上最多也就能承載十餘人,這樣體積的小船,在如今這般浪濤洶湧的汪洋大海之上,只如同随時都會傾覆一般,随着波濤浮浮沉沉。
“勞煩姑娘,将我們統領大人給好好送上船吧。”劉濟嚴自己立在炮艦船頭,完全沒有動腳的樣子,連同身旁的叛軍一起,只隔着兩艘船之間的距離,牢牢盯着紀清歌和那兩名飛羽衛。
那一葉扁舟上只有一名叛軍掌舵,幸好船只本身不大,船尾處又系了繩索,與炮艦連在一起,雖然此時海浪濤濤,但身處炮艦與商船之間,兩條船體遮蔽之下,風浪到底被擋下了許多,不多時,那艘小艇也就晃晃的與商船靠在了一起。
紀清歌此刻已經沒有退路,只得自己一馬當先,扶着舷梯下到商船底部的一處小小平臺之上,也就才将将夠落足,看着眼前不斷起伏搖曳的小艇,咬了咬牙,才踏了上去。
纖足剛踩上小艇,整個人就是一晃,吓得她立即附身抓住小艇的船舷,這才小心挪了過去。
在她身後,那兩名飛羽衛躊躇一刻,也只得先将冉廣浩架上小艇,其中一個略一猶豫,還順帶解開了他身上的綁繩,但随後他兩人想要上船的時候,卻被劉濟嚴一語喝止——
“你們兩人就不必随行了!”
那兩名飛羽衛聞言對視一眼,又望了望已經坐上了小艇的紀清歌,猶豫一瞬,到底還是在弩|箭威逼之下向後退去。
冉廣浩似是傷得極重,本就奄奄一息,又被架在這暴雨之中淋了許久,此刻雖然松了綁,卻根本連神智都沒恢複,只松綁的時候略掙紮了兩下就又沒了動靜。
“退後!”劉濟嚴看那兩人退了幾步之後并不滿意,兩人面對弩|箭遙指只得又退了一段距離,直到徹底退出了外舷位置,重新回到船頭甲板,劉濟嚴這才放了心。
“大人!”紀清歌被雨水澆得全身濕透,看上去纖弱又無措的站在小艇上,仰着頭眼巴巴的問道:“大人之前講的,可真的算數?”
“那是自然。”劉濟嚴盡量讓自己笑得不要太過得意忘形:“君子一言。”
商船與炮艦之間雖然有着距離,但卻終究不遠,又有鎖船矛鐵索勾連,紀清歌乘了小艇不一刻,也就靠到了炮艦的船舷,劉濟嚴此時心中已然是得意非凡。
那靖王,再是傳言得如何強悍,還不是在他面前敗下陣來?不僅要拱手讓出人犯,就連他自己的女人,也不過是如今這般眼巴巴看着落入敵手。
再是勇武,又徒呼奈何?強權之下,到底還是要低頭!
心中想着,劉濟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一瞬不瞬的望着紀清歌窈窕的身形下了小艇,順着舷梯踏上了炮艦甲板。
紀清歌纖手提着裙子,一路搖搖的踏上了甲板之後就立定不動,任由兩名叛軍急急越過她身畔,不一刻就攙了冉廣浩歸來,這才松了口氣,竟是轉身欲走,卻不料還沒邁步,就被守在舷梯口的叛軍封住退路,紀清歌驚了一瞬,轉頭望來:“這位大人,如今人犯已經交還,請放民女離開吧。”
……呵!
那靖王到底是從哪找了個這麽天真又無知的女人?
耳中聽着那女人不着調的央求,劉濟嚴忍不住好好打量了一下紀清歌,心中倒是明白了幾分——
也難怪這樣蠢的腦子竟還能入那靖王的眼了……倒确實是長成一副好相貌!
這幾日紀清歌由于頭部受傷的緣故,本就顯得氣血不足,她人又生得纖細苗條,此刻暴雨将她衣裙淋得濕透,緊貼在身上,更是将她勾勒出了一股弱不禁風的楚楚韻味,劉濟嚴原本還只是好奇心的驅使之下多打量了幾眼,然而随着他目光的上下游走和停留,神色之中已是漸漸染上了不一樣的味道。
……這靖王的女人……看起來似乎也确是有勾人的本事。
……就不知嘗起來是什麽滋味……
心中想着,腳步也已經逼近到紀清歌身前。
紀清歌退無可退,她身後是把守着舷梯的叛軍,此刻手持利刃,虎視眈眈的盯着她,她也不敢靠近,随着劉濟嚴充滿壓迫力的步步緊逼,她的神色也越來越無措。
“大……大人,您……您這是做什麽?”
劉濟嚴腳步一頓,饒有興味的欣賞着面前少女慌張的神色,目光盯着她的臉龐轉了兩轉,陡然又踏前了一大步,就如同逗弄到手的獵物一般,見紀清歌明顯被他這突兀的一步吓得一抖,他終于哈哈大笑起來。
“姑娘不必驚慌,我不是早就說過了麽——有請姑娘一敘。”
劉濟嚴這句話出口的同時,整個人也幾乎貼上了紀清歌的身子。
紀清歌不适的向一旁挪開幾步:“可您……您适才說過的,要回統領就放我和王爺離去。”
“呵。”劉濟嚴再次逼近,發現這女人又想躲,索性擡手就掐住了她的下颏,指下的肌膚滑如凝脂,不由興味更濃,拇指有意在她面頰上摩挲了一下,成功看到這女人不适的皺起眉,這才微微俯身,湊近了紀清歌的耳畔,笑道:“那靖王難道沒告訴過你?”
紀清歌掙紮了一下,劉濟嚴手上卻猛地加力,将她整個下颏和臉頰都掐得有幾分微微作痛,也只得放棄,顫顫的問道:“告訴……什麽?”
見她終于畏懼,劉濟嚴也就适時的放松了手上的力道,臉卻湊得更近,唇畔幾乎貼上紀清歌的腮邊,口中溫熱的氣息噴了紀清歌一臉,他卻恍若不覺的輕笑道:“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自來——都是信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