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女兒?”
當晚回府的長公主驸馬燕容皺眉想了半天,搖頭道:“衛遠山只有三個兒子,哪裏來的女兒。”
“那衛家其他人——?”
“衛家哪還有什麽其他人。”說起衛家,曾經是前周狀元的燕容明顯要比段熙敏知道的更多,只道:“當年衛昊陽還是安國候的時候,膝下只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衛遠山是長子,次子衛長澤沒活到及冠就在戰場上沒了,雖說還有個最小的女兒,但如今應該也已經過了而立,哪可能還是個姑娘?”
……這還是存活下來的衛家嫡支,至于衛家旁支,都不用再數,當年早就被戾帝給殺幹淨了。
段熙敏聽了心中疑惑——如果不是衛家人,那難不成是個什麽近期進京了的小官的女兒?
這陣子那一場凱旋的餘熱還沒降下來,全京城百姓也依舊在津津樂道衛家長、衛家短,如果有恰巧也是近期回京述職的官員,會被衛家的風頭蓋得一點水花都沒有也是可能的……
……回頭出去走動的時候得打聽打聽……看看最近還有什麽人家進了京……
段熙敏這邊眉頭微皺的沉思,燕容卻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只随口問道:“怎的想起過問衛家之事了?”
他頓了頓:“那是如今文武百官們人人眼紅的新貴,光是國公府門口每天等着上門拉關系走禮的就不知有多少,要是想去示好的話,依我看不如再等等,上趕着不是買賣,和人紮堆到底是沒趣,而且衛家最近最不缺的就是這個了。”
段熙敏和驸馬燕容始終夫妻關系和睦,當年他二人成親的時候還是前周,後來要不是為了能讓燕容在新朝能夠立足,段熙敏也不會忍羞含愧的又去向段熙文低頭乞憐,雖然後來獲封了大長公主,但夫妻之間的相處仍是普通人家的模樣——這也是讓燕容格外順心的緣故。而今聽見自己夫君見問,段熙敏略一猶豫,也就将白日裏自家寶貝女兒是如何被靖王為了個來歷不明的姑娘下了臉面的事給說了。
燕錦薇是燕容和段熙敏的老來女,段熙敏嫁給燕容之後只生了一子就再無動靜,直到三十多快四十,才突然老蚌含珠,得了這麽一個女兒,不光是段熙敏平日裏寵着,就連燕容,也幾乎是對女兒有求必應。
今年燕錦薇過了生日就是十六了,這個年紀的姑娘還沒議親的已經不算多見,夫妻二人其實對燕錦薇的心思摸的一清二楚,都知道她一顆芳心早就暗許給了她的表哥——靖王段銘承。
可靖王,卻從沒給過任何回應。
雖然這其中不乏有他們燕家不敢主動開口試探的原因——低頭娶婦,擡頭嫁女,自來都是習俗,作為女家,貿貿然開口試探,一旦被駁回,傷的就是自家女兒的臉面,日後在外行走哪裏還擡得起頭來?
但燕錦薇那樣天真嬌憨的少女芳心除非是個瞎子,又有誰會看不出來?
段熙敏悵然的嘆了口氣。
平心而論,如果燕錦薇真能嫁給靖王的話,光是當今大夏唯一親王的王妃這一點,就足夠讓所有人都豔羨不已了。
段熙敏心中還有着不願啓齒的念頭——她當年到底是行差踏錯,而今雖然頂着一個大長公主的封號,在京中也算是地位不低,但實際怎樣只有她和燕容兩人心中明白——她這個姑母,和段家,很難再生出什麽更進一步的關系了……
不僅僅生不出更多情誼,一旦将來她這個空有名頭的姑母過身,無論是燕家還是她的兒女,都不可能再獲得段家的半分青眼!
但,若是燕錦薇能夠嫁給靖王……那自然就是另行別論了!
靖王段銘承是大夏建朝以來的第一位親王,且他自身又是優秀得令人側目,在現在,靖王兩個字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親王,即便是到了下一任帝王眼前,這二字代表的也是無人可與之比肩的皇叔。
這樣的權柄和地位,沒有人會不肖想,不惦記。
這也是為什麽縱然都知道靖王殿下事務繁忙,但只要他偶有空暇又肯公開露面的時候,身後就總是追着大小官員家的姑娘的緣故。
靖王妃,這三個字,不說全帝京,就是全大夏,都沒有哪個姑娘不想要的。
別說靖王如今還孤家寡人沒有娶親,即便他已經娶了正妃,想要擠破頭去靖王府當個側妃的都照樣大有人在。
燕容在聽了妻子一席話後沉吟了一瞬才開口道:“回頭我在外面打聽一下,能和靖王同乘……怎麽也不會是沒來歷的。”
随後燕容話音卻又一轉:“靖王……到底也是因當年之事對咱們家留了心結,你也勸勸錦薇,如果靖王真的無意的話,也不必非要她認準這一棵樹吊死。”
段熙敏聞言不由有幾分狐疑的望了過來……之前她夫君提起錦薇那一份心思的時候,明明還是一力支持的,如今怎的突然就……
“靖王冷硬不近人,若真無意,也沒的白白耽擱了咱們錦薇的年華。”燕容意味深長的一笑:“如今那燙手熱的衛家……還有兩個嫡子沒娶親呢。”
……若能成靖王妃,那自然是天底下頭一等的大喜事,可若真的成不了,現如今不是還有個衛家嗎,新晉的國公府,誰人不眼紅?而且僅憑着衛家的簡在帝心,也知道他們一家的殊榮最起碼也能延續到第三代,如果教子有方,四代、五代,也都不是虛言。
若靖王啃不動,轉而求其次……也不見得就真的‘次’到哪裏去。
起碼對于他們燕家來說,也總好過大長公主之後就寂寂無聞了才是。
段熙敏也是眼睛一亮,但随即卻又苦笑道:“說的倒是容易,可錦薇的心思你也不是不知道……那孩子,一顆心都系在她表哥身上,哪裏還肯看一眼旁人?”
這一句聽得燕容也是苦笑,無語半晌才道:“真能嫁進靖王府那自然是最好,可……罷了。”
他嘆口氣:“我先留意探聽一下那姑娘的來歷,以及你這邊……往後的日子裏,多注意着點能讓錦薇和靖王相處的機會。”
……雖說衛家也是一個好選擇,但……有機會做靖王妃的話,誰還看別人!
而就在大長公主府中為了紀清歌而商議對策的同時,京中不少人家也都聽到了傳聞——今日在宮門外,有個妙齡女子和靖王同車而行。
不僅如此,那個冷峻的靖王還為了她給了大長公主的女兒好大一個沒臉!
一時間,靖王殿下竟然賞臉恩準一個姑娘和他同乘的傳言就不知不覺間悄悄傳遍了京城的大小人家。
基本上所有人都在好奇——究竟誰家的姑娘?能這般有臉面?
紀清歌并不知道她自己已經成了京城內最熱門的八卦之一,自那一日進過宮之後,她倒是一直乖乖留在衛家不曾外出,倒不是說她有多娴雅貞靜,而是光要先整理那堆滿了一院子的各處送來的禮,就足夠她每日裏空不出手來。
有她外祖母賞賜的,有她舅舅舅母送的,她那三個表哥除了一開始的一堆見面禮之外,還恨不得每天都要來跑來看自家這個新鮮熱乎的小表妹,次次不空手,廂房裏、院子裏,堆得滿滿當當都是箱籠。
後來還是舅母楊凝芳和表嫂秦丹珠,見她那院子确實是折騰不開,幹脆就又收拾了一處院落給她當成庫房,專門擱東西,這才終于讓那精致的院落恢複了原貌。
這些時日在衛家的相處,讓原本深埋在紀清歌心底那不便言說的防備忐忑漸漸消散,衛家的老太君,她的外祖母,一開始相見就只牢牢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問她在紀家的遭遇,從兒時剛開始記事,一直問到她進京,只恨不得将這十多年中的每一天都納入心底。
幾乎是聽上幾句話,就要拉着她的手說一遍——是外祖母不好,外祖母讓你受苦了。
沒人能眼睜睜看着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家面對自己涕淚漣漣的自責不休,更何況紀清歌也并不是個鐵石心腸的人,原本心底深處那隐秘的不安和防備,春風化雪般漸漸消融。
……原來,這才是血脈親緣。
這才是,有家的感覺。
這一日,紀清歌終于整理完了自己那滿滿當當的一堆東西,總算是有了閑暇的她,去了表嫂秦丹珠的院子,剛進屋,就看見秦丹珠正愁眉苦臉的盯着一堆地契在那發呆。
“表嫂,何事這般發愁?”
紀清歌有些好奇,她這個表嫂是不折不扣的邊城女兒,性格爽快幹脆,當初在邊關的時候甚至幫着守過城,手下還有一隊女兵,可以說是巾帼不讓須眉的一個性情女子,這樣愁眉苦臉的樣子,紀清歌還是頭一次見到。
秦丹珠盯着那一摞子的地契已經愁了一上午,聽見紀清歌的聲音一擡頭才看見是她,一邊讓座看茶一邊支派丫鬟們去廚房看看可有什麽新鮮的點心,一番鬧完,這才嘆着氣跟小表妹訴苦——
衛家要日後在帝京久居的話,總要置辦産業,田畝倒是好說,禦賜的都是上好的良田,其餘的慢慢再陸續購買便是。
可這店鋪……楊凝芳加上秦丹珠兩個,都是兩眼一抹黑。
衛家的媳婦,面對敵人都是不怯的,可卻完全不懂經商。
秦丹珠知道衛家将來少不得田地商鋪方面的這一筆進項,除了禦賜的鋪子,又從公中取了銀子不論好歹的在京中買了幾處,但買是買了,該做什麽,以及該怎麽做,她全不知道,這才對着地契發愁。
紀清歌聽了笑道:“表嫂若是放心,不妨讓我先去看看,當初我幫我師父打理過鋪子,還算過得去。”
這一句話聽在秦丹珠耳中,完全就是久旱逢甘霖一般喜不自勝,二話不說就将那一摞的地契塞進了紀清歌懷裏,然後長出口氣。
那架勢就如同終于抛開了一只燙手山芋一般,讓紀清歌不由莞爾。
等和表嫂一番閑話完畢,看看天色尚早,紀清歌索性叫府裏套了車馬,準備先去看一看這些鋪子的情況。
在帝京什麽位置,周圍有着哪些商鋪,往來人群是何等人較多,等等這些,都是要先摸出個底細,才好進一步盤算後續。
馬車行了兩刻,就到了第一間商鋪的門口,紀清歌記下了大致情況之後繼續前行,剛拐過一個路口,便撲面嗅到一股誘人的甜香。
掀開窗簾一看,原來是前面有一間匾額古舊的糕點鋪子,就只嗅着那足足彌散了整條街的香甜氣息,也能想到這家鋪子裏的點心必然美味。
紀清歌心中一動,叫停了馬車。
……出來一趟,不若給家裏人帶些點心回去,也是她的一片心意。
一進店鋪,香甜馥郁的氣息就更加濃郁,鋪子的夥計一臉笑意給她介紹鋪子裏最有口碑的糕點果子,正聽着,卻冷不防身後有人咦了一聲——
“你是誰家的姑娘?為何本世子從未見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