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鶴羽亭的這一場鬧劇,很快就随着各家女眷們紛紛歸家而私下傳揚了開來。
長公主府與帝京新貴的衛家甫一碰面就幾乎成了敵對的勢态,也讓京中大小人家各自掂量了起來。
兩家有了龌龊,神仙打架,凡人沒人想受牽連,尤其後宅女眷們,精明的人家當即就心中有了決斷,日後不論是宴飲還是聚會,她們作為當家主母,安排上可要記得不使這兩家碰面才好……
秦丹珠帶着兩個表姑娘回了府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收拾了段熙敏給的那一套赤金紅寶的頭面和那條價值不菲的珠子,原封不動的整理好,第二日一早就讓人送回長公主府。
然而差遣的人還沒出門,長公主府那邊打點過來賠不是的管家就已經帶着厚禮堵上了門。
只是他們到底沒有摸透衛家人的脾氣,更沒摸透秦丹珠這個邊關女子的脾氣。
不僅賠禮沒有受,甚至連門都沒讓進,而且秦丹珠聽聞是來了人,反而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省了自家的人手,就叫人将東西擱在了長公主府送來的賠禮箱籠上面,撂下一句‘你們來的正好,我們便省了這一趟腿腳’之後,将門一閉,硬生生将那賠着笑臉的公主府管事給晾在了門外。
那管事雖然也是能幹的,但面對衛家這樣軟硬不吃的态度,任是巧舌如簧也沒用,根本見不到人,想賠笑臉都沒處賠,在門外苦等了大半天,從晌午等到傍晚,最終也只能灰溜溜的帶着東西回了公主府複命。
段熙敏得知之後自然是少不了一頓責罵,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日後再做委婉示好的打算,而秦丹珠這邊,打發了門外那起子閑人之後,就火速派人出去尋帝京城裏的官伢子。
“是表嫂的疏忽,竟讓你們兩人身邊短了使喚的人手。”秦丹珠苦笑着嘆氣:“以往咱們家在邊關的時候過得苦,一時也就沒想起來那麽多,今日之事倒是給我提了醒,你們身邊得用的人太少了。”
紀清歌想說什麽,秦丹珠卻直接一擺手:“咱們家如今好歹也是國公府,光靠着聖上的賞賜都不窮,自家置辦的産業也在陸續步入正軌,世家該有的,咱們也不缺,沒的要苦了你們。”
……柳初蝶身邊只有一個秋霜,紀清歌身邊雖然多了一個曼青,也不過是剛剛補的,但即便是兩個,也依然少。
就如同鶴羽亭那樣的事情,紀清歌打發了珠兒回來報信,身邊就沒有一個人可用,萬事都只能靠她自己,這哪裏是千金貴女該有的排場?
而且衛家到底是才進京,在邊關的時候支撐得艱難,如今偌大的國公府裏,缺的又豈止是姑娘小姐們身邊的丫頭?
秦丹珠和楊凝芳兩人算了算,需要采買的人手着實不少,索性一口氣喚了好幾個人牙子進府,首先就是給府裏的兩個表姑娘挑人。
未出閣的貴女,身邊四個大丫鬟,四個小丫鬟,四粗使,四灑掃,這一次就幹脆全部補齊。
紀清歌見舅母和表嫂都是這樣安排,也無可無不可,她從小在道觀長大,并不在意身邊有沒有丫頭使喚,只是此事除了關系她的起居之外,也還關系着衛府的顏面——總不能叫人說嘴堂堂國公府寒酸到給姑娘小姐們身邊短了人吧?所以她也從善如流,跟着秦丹珠和柳初蝶一起,準備挑人。
柳初蝶身邊只有一個秋霜,光是大丫鬟就缺三個,看着那站了一院子等着挑揀的大小丫頭們,紀清歌并不與她争先,只讓柳初蝶先選。
柳初蝶經了湖畔那樣一場之後,心中也知道不能光靠着秋霜一個,如今讓她挑人,她便打點起精神,認真仔細的挑了三個丫頭,年紀合适,頭臉衣裳都幹淨整潔的,說話口齒清晰,其中有兩個還是認字的,心裏倒是滿意。
等到紀清歌的時候,還沒來及挑選,卻有人通傳,說靖王府中的管事來了,帶了兩個侍女,指名是要送給紀姑娘使喚。
秦丹珠和楊凝芳面面相觑——這使喚人手可不比物件,再怎麽也沒有要讓別府的下人安插進自家姑娘身邊的道理。
正想着該怎麽駁回,那靖王府的管事曹青是個圓滑的,見狀只忙不疊的笑道:“夫人和少奶奶別誤會,這不是我們王爺府裏的人。”
嗯?
“我們王爺素來潔身自好,除了漿洗房針線房裏有婦人婆子,身邊是不用丫頭的。”曹青笑眯眯的給自家王爺刷着好感度。
“這是我們家王爺見了紀姑娘身邊沒人用,特地進宮問皇後娘娘讨的人。”
這一句聽得楊凝芳和秦丹珠婆媳二人都有幾分驚訝——難怪看這兩個丫頭舉手投足之間都頗有規矩章法,竟是宮裏出來的?
若是這樣,到也不是不能用……
曹青是個人精子,只看臉色也知道人家心中有了幾分松動,趁熱打鐵道:“大宮女一般都是小戶人家的女兒,不在籍,是不好指給臣子使喚的,這是皇後娘娘特意選的年紀适當又懂規矩的小宮人,都是有身契的,臨行前也囑咐過,請夫人和少奶奶放心。”
說着已是取出兩張身契,直接遞了過來。
“日後她們兩個就是衛家的人,夫人和少奶奶盡管用便是了。”
交付了身契,就是衛家的仆婢,衛家婆媳互望一眼——原本以為的是靖王想往清歌身邊安插人手,倒是沒想到他能做得這麽光明磊落叫人挑不出毛病。
“既如此,便請管家上複殿下和娘娘,多謝他們想着。”楊凝芳眼見人家将事情做到這個地步,索性自家也不扭捏,做主收了,接過那兩份身契也并不扣留,轉手就當着曹青的面遞到紀清歌手裏:“這樣到也省了事,你和柳姑娘那裏如今只需再補上粗使灑掃也就足了。”
柳初蝶立在一旁眼睜睜看着,心中原本因為她能優先挑選丫鬟的那一點得意已經點滴不剩。
——表嫂為何不将她挑出來的那些人的身契也給她呢?
如今她那表妹有了自己貼心可靠的使喚人,她……卻還得提着小心用衛家的仆婢……
柳初蝶默默的垂下眼簾。
段銘承當日就對紀清歌說過會送人,所以她到沒什麽驚訝,見那兩個宮女年紀和她相仿,各自都是幹淨整潔,規矩禮儀又不用再教,到也是省心,便沒有推辭,接了身契,兩人齊聲向她行禮問安,跟在身後一同回了月瀾院。
過後不久,秦丹珠便又送了粗使和灑掃的人過來,如此總算她這裏也算補齊了下人,紀清歌索性依着曼青的名字,給兩個新來的分別叫了曼冬和曼芸,珠兒也幹脆随着一起改成曼朱,一來算是避諱了秦丹珠的名諱,二來今後叫起來不顯淩亂。
一番忙完,紀清歌心裏到有幾分狐疑——這靖王府的管家笑眯眯面團似得一個人,說話做事也都圓滑伶俐,怎麽看也挑不出什麽毛病,怎的前日聽段大哥的意思,卻還想另找人管家呢?
曹青不知道自家王爺無意中竟然給他在未來的王妃心裏點了根蠟,回府的路上打了好幾個噴嚏,心裏直懷疑自己是不是傷了風,未防自己将病氣過給王爺,進府就先讓小厮去給自己熬一碗祛風寒的藥,點滴不剩的喝了個幹淨,這才敢來見段銘承複命。
“人收了?”
“回王爺,收了,衛家人也敞亮,身契直接給了紀姑娘,說多謝王爺呢。”
段銘承嗯了一聲,這才有幾分放了心。
鶴羽亭那一場,雖然落水的不是紀清歌,但也暴露了她身邊沒有得力人手的弊端,一個珠兒到底年紀太小,就算她得用,也不能只靠她一個。
只可惜……飛羽衛中沒有年紀合适的女子……
思緒飄開不過一瞬,段銘承又想起什麽:“那個裴元鴻查了沒有?”
“回王爺,查過了,他那日是去放鷹的。”
“放鷹?”段銘承眉頭微皺。
“是。”曹青畢恭畢敬的說道:“不過那鷹,也不是他的,是鴻胪寺主簿家兒子的。”
曹青跟在段銘承身邊伺候久了,對自家王爺脾性摸的很透,見他不做置評,便知道這是在等自己一口氣說完,連忙道:“小人遣人去查了一下,那個裴元鴻,在鴻胪寺裏當差雖說是聖上開恩,但他似乎混得不怎麽好。”
“約莫也是他出身的緣故,官職又微末,鴻胪寺裏其他官員對他不是很喜歡。”
想到自己查到的那些事,曹青也有幾分唏噓,說道:“鴻胪寺卿和左右少卿,多少還是有幾分氣節,雖然不喜這個人,也不過就是不假辭色,那個主簿是他頂頭上司,平日裏沒少尋那裴元鴻的不是,那鷹是他兒子養來玩的,但是不怎麽會馴,裴元鴻是鬼方出身,草原人嘛,調鷹馴犬總比一個纨绔懂得多些,所以那主簿就令他給馴,等馴熟了再給他兒子玩。”
……原本好好的一個鴻胪寺禮贊,雖然官職低微,但總也還算是朝廷官員,可就因為他的出身,如今竟是被人給當做家仆一般使喚呼喝……也真是有幾分虎落平陽的意思了……
——前周已經覆滅,鬼方又已滅國,雖然當今天子開恩赦了他無罪,但這樣身份尴尬的一個人,又沒有家族作為依仗,真是随便誰都能踩一腳。
曹青心裏嘆口氣,雖然有幾分同情,卻也說不上有多可憐他,人生在世,能順風順水的有幾個?就連他們家王爺,當初也差點死在戾帝手裏,現如今人人都看着靖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風光榮耀,但這背後的,是他家王爺自己一步一步踏着無數血汗辛苦走出來的。
那裴元鴻如今雖然官場受挫,但也終究好手好腳,不缺衣食,比上雖然不足,比下卻也有餘了,輪不到他去可憐他。
“他是從何時開始放鷹的?”
“回王爺,有段日子了。”靖王府裏沒有庸才,曹青派人查探也是查的很清楚,如今見問便一五一十的答道:“從他進了鴻胪寺後不久,就接了這麽個放鷹的差事,從那時起至今最少也放了個把月了。”
“一直是在鶴羽亭附近?”
“是。”
段銘承聽了沉吟一瞬,吩咐道:“敲打那主簿一下——其他人不用管。”
曹青沒想到自家王爺竟然肯給那個鬼方人出頭,倒是愣了一瞬,随即便反應過來,畢恭畢敬應了聲,退下自去安排。
——那個裴元鴻當日給紀姑娘出言的舉動,到底算是給他結了個善緣……所以說做人麽,還是立端行正才是道理。
然而曹青剛到府門還沒出府,就看見守門的侍衛正對着個小丫頭不耐煩的揮手:“我們王爺不見客。”
曹青打眼一看,腿肚子都有幾分發顫:“慢着!”緊跑幾步趕到門前,先狠瞪了那侍衛一眼,這才賠着笑對那小丫頭說:“珠兒姑娘,怎麽是你,可是你家姑娘有話帶來?”
珠兒在門口被攔住不給通傳,此刻心裏正沒好氣,先哼了一聲:“我不叫珠兒了,我叫曼朱。”
見那管家和和氣氣賠着笑,到底也消了幾分氣,一指後面不遠處靜靜停靠的馬車:“我們姑娘尋王爺,可是給進還是不給進呢?”